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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珠穆朗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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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珠穆朗瑪(九)

◎因為拍倮·照而把自己凍死。◎

珠穆朗瑪峰,一行人在昆布冰川上緩慢前行。

山鷹在冰川上空盤旋了一陣,對那些如螞蟻般緩緩蠕動的身影好奇地觀望著,然而隨著一只獵物進入了視野內,鷹展翅飛走,只留下一聲長鳴。

有人擡頭望了一眼,還沒看清天空中一個逐漸遠去的黑點,就被炙熱的陽光刺傷了眼睛。

旁人迅速地拉上他沖鋒衣的帽子。

“你知道這裏紫外線有多強嗎?想瞎嗎?”

眼前突然一黑,

齊名過了好一會,才落下帽子,重新適應了光線。

有一瞬間,當他的視線從頭頂的蒼穹收回,又望見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冰川時,腦海裏浮現出了三個非常經典的疑問。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嘛?

“齊名,在昆布冰川還敢開小差,你還想不想登頂了?”

很好,身旁的人用一句話回答了他這三個來自靈魂的拷問。

齊名松開帽子,隔著面罩露出一個誰都看不到的笑容。

“只是低頭看腳下太久了,想看一下天空。”

他們已經在昆布冰川行進了二十分鐘,從大本營出發開始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之後還有將近五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將一直在這座龐大的冰川的身軀上攀援,一切順利的話他們會在五小時後穿過昆布冰川,抵達C1營地。而他們今天的任務不僅是攀登至C1營地,為了趕在所剩不多的時間內完成攀登順利撤退,他們今天必須抵達C2營地。

留給這支隊伍的時間,並不是很多。

這支隊伍包括兩個明星參演者,齊名和影後,最初的四人刪減到了只剩他們兩個人,已經十分難能可貴,還有四名原本與明星組一一對應的登山家,何棠江以及另外三人。考慮到明星組減員,原定的一對一結組的分配模式,重新作出了調整,齊名依舊是與何棠江結組,但是另外三人,有兩人分配給影後結組,另外一人分配給了登山隊伍中唯一隨隊的攝影師。除此之外,還給所有人一人配了一名夏爾巴協作。所以總計算下來,這支十四人的隊伍已經算是珠峰上一支頗有規模的大隊伍。

隊伍的領隊是尼泊爾本地登山向導公司的一位資深夏爾巴,負責在前面領攀。而負責殿後的,則是滕吉。

就在齊名因為開小差,而又被何棠江斥責的那一會功夫,走在最後的滕吉已經跟了上來,走到他們身邊。他背負著氧氣瓶,卻沒有吸氧,只是為了以備其他登山者的需求。

滕吉看著眼前的冰川,微微蹙眉。

“怎麽了?”何棠江十分敏銳,“要變天了嗎?”

對於這次攀登,他十分重視,因而也分外緊張。

齊名索性也停了下來,站在原地聽他們倆談話。

滕吉先是搖了搖頭,然後指著眼前交錯縱橫,呼嘯而下的冰川,對何棠江道:“天氣沒有問題,但是這裏,你發現沒有?”

言下之意,問題出在冰川之上。

何棠江聞言放去,仔仔細細打量著幾天前他來往了好幾個回合的昆布冰川,突然皺眉。

“冰川裂紋的形狀好像變了。”

他跟著修路隊不知道將這條路來回走了多少遍,對這一路上每一道冰縫的寬度,每一片冰塔林的分布都可以說是了如指掌,這一看便發現了不對。

冰川移動了。

昆布冰川是活著的,它每一天都在發生位移。

而一旦移動的距離超過了一定範圍,便會帶來不可預測的後果。

何棠江立即說:“要通知前面的人嗎?”

滕吉搖了搖頭:“尼瑪經驗比我更豐富,他一定已經發現了。”他註意到,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尼泊爾協作停了下來,便對何棠江說,“走。”

一個斷斷續續,拉長了十幾米距離的隊伍,在領攀人的有意等待下,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尼瑪·夏爾巴,這位三十多歲,已經有了二十年攀登經驗的領隊吩咐所有人,分散結組,不能以超過三個人的隊伍一起行進。

“為什麽?”被眾人環繞簇擁的影後是第一個發表意見的,似乎減少了圍在身邊的人數,她就會喪失安全感,“如果只能兩三個人結組的話,我們雇傭你們做什麽?”

領隊並沒有對她的言辭表現出不滿,何棠江卻是皺了皺眉,看了她一眼。

“冰川發生了移動,可能產生了許多上次我們沒有發現的冰縫,腳下的路線也不再安全。太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會增大冰面的負擔,很危險。三人以內的結組才是最安全的。”領隊的語氣並不強硬,卻叫人無法反駁,“我想你們都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齊名輕笑了一下。

所有人看向他。

他無辜地舉起手,用英語回答說:“哦,是的,我們不會。”

何棠江像是盯著恐怖分子一樣盯著這個家夥,卻只換來齊名一個無辜的笑容。

“我真的不放心這家夥。”他悄悄對身旁的滕吉抱怨,“我就不該答應和他結組。”

似乎是見到他第一次這麽埋怨一個人,滕吉覺得有趣,也笑了,“或許你對他有一些偏見,‘江河’,至少在我訓練他的那幾天,他是最刻苦的。”

不知道走在前面的齊名是不是聽見了他們的對話,轉過身,特意摘下口罩,對他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何棠江有點想笑,卻也覺得煩惱,為什麽這個家夥一點都不緊張?

隊伍的氣氛在領隊特意停下兩次警告大家小心後,變得更加凝固。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何棠江註意到休息的時候,影後有好幾次望向了身後大本營的方向,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返回。然而齊名從來沒有流露出退縮的意圖,因此影後也沒有開口。

這是一個較真且不服輸的女人。

何棠江對她的印象有了轉變。

半個小時後,他們已經進入了昆布冰川的中心地帶,周圍是無數高低聳立的冰塔林,那些環繞在眾人周圍的潔白冰塔林,卻從深處散發出幽藍的光芒,顯得詭異而靜謐。時不時,人們能聽見一聲清脆的“哢哢”聲,有人緊張地望向冰塔林,似乎擔心那漆黑的深處,會鉆出某種未知的冰川巨獸。

在冰塔林之間行進,隊伍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何棠江幾乎都可以看到那些緊張凝固成了有型的枷鎖,勒在他們每個人的脖子上。他的呼吸也在不知不覺間急促起來,為此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為什麽?

何棠江不斷詢問自己,之前攀登安納普爾納峰的時候,也從沒有過這樣的緊張。現在還只是五千多米的海拔,為何他卻覺得自己的心臟砰砰跳動著想要從胸膛裏竄出來。

滕吉聽見了身旁人急促的呼吸聲,他皺眉,思考著是否要現在就給何棠江吸氧,可吸氧太早,後面的路程又如何應對?

哢噠。

是又有一根冰柱從冰塔林中摔裂了嗎?

何棠江想,卻突然註意到路繩劇烈晃動了一下。

自從進入昆布冰川上以後,每一個人的上升器都掛在這些路繩上,路繩有什麽變動,所有人都能第一時間感覺到。何棠江愕然擡頭,這才發現齊名那個家夥竟然解開了上升器,將自己從路繩上脫離!

他有一瞬間,喉嚨裏發出了毫無意義的呻.吟聲,憤怒的情緒從心底湧上太陽穴,刺痛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在幹什麽?

這句喝問還沒來得說出口,就看見齊名做出了更大膽的動作,他一邊脫去上半身的衣服,一邊走向冰塔林。

這家夥,是在找死嗎?

所有人腦海裏都冒出了這一個驚問。

直到他們看見了赤摞著上半身的齊名,在幽藍美麗的冰塔林前,轉過身。潔白的冰雪,神秘的冰柱,幽暗而不見盡頭的遠方,在這些對比面前,那具有著美好肌肉曲線的□□,展現出了驚人的魅力。

那是超出性別的,超出□□的,人與自然交融之美。

何棠江聽見齊名對他們說。

“很美是嗎?請幫我拍照張。”

那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是該上去狠狠湊這家夥一頓,還是吐槽他時刻不忘記自戀。

隨隊攝影師楞了一下,隨即像是打了雞血一般,迅速跪在地上找好姿勢,給齊名尋找各種角度拍照。直到領隊擔心齊名失溫,制止了他們。

齊名穿好衣服回來的時候,每個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帶著迥異。

整個拍照過程不過五分鐘,但齊名已經凍的嘴唇發白。在危險的昆布冰川拍倮·照,這絕對是有史以來最炫妙的創意。何棠江敢打賭,時間再延長五分鐘,齊名絕對會成為史上第一個因為拍倮·照而把自己凍死在珠峰上的人。

這是多麽……

“愚蠢?”齊名突然擡頭看向他,“可是,你不覺得很美嗎?”

何棠江一楞。

“這座山峰,這片天空,還有腳下的這座冰川。當我去望那只山鷹時,你卻只提醒我小心紫外線。而你一直只望著腳下,只想著登頂,是否錯過了太多呢,小隊長。”

攝影師已經興奮得借著衛星訊號,將照片傳回大本營。所有人都看見了拍攝的成果,那是這靜靜流淌了數千年的巍峨冰川,與蓬勃而充滿生命氣息的人類□□的碰撞。所有的美,都在這一刻迸發。

齊名的質問深深砸向何棠江心間。他才恍然,自己不知不覺滿腦袋只為了攀登而攀登,滿心裏只充滿成敗的緊張感,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卻忽略了那一直以來最重要的事。

“山峰,真美啊。”齊名感慨。

一腳在深淵,一腳在天堂。危機重重的昆布冰川,卻也是獨一無二的雪山仙境。

“哢哢”。

又是冰柱碎裂的聲音,像是冰川的一聲舒然長嘆。

何棠江恍然大悟,他站上一塊小小的冰巖,張開雙臂,擁抱昆布冰川,無聲而用力地吶喊。

是啊,他與冰雪博弈,與山峰對峙,與天空相擁,不就是為了這份美麗。

才不是為了登頂,不僅僅是為了登頂啊。

“山峰,真的很美!!!”

作者有話說:

茍命要緊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8-10-17 23:52:12

Olivia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8-10-18 16:05:35

南山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8-10-20 14:56:19

感謝親愛們的地雷~

天啊,我這次竟然斷更了十天。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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