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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安納普爾納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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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安納普爾納峰(一)

◎護花使者。◎

再次踏上尼泊爾時,心境已然與第一次截然不同,唯一相同的,這一次阿峰依舊陪伴我一起上路。尼泊爾機場的安檢人員簡單翻了下我倆護照上的出入境記錄,似乎就對我們的身份了然於心。

“珠穆朗瑪?”

他操著一口有些別扭的英語問我們。

我搖了搖頭,跟他解釋:“安納普爾納峰。”

這下,他的眼神立刻變了,從原來的漫不經心變成帶著一些敬佩。

“祝你們成功!”

離開機場的時候,安檢人員的眼神依舊徘徊在我腦海,揮之不去。

“別在意。”阿峰拍了下我的肩膀,說,“現在珠峰攀登商業化程度過猶不及,很多明星、商人,一些完全沒有經驗的獵奇愛好者,都會過來湊熱鬧,未免就顯得魚龍混雜。只有了解登山的人才會選擇遠比珠峰名氣小,難度卻絲毫不亞於珠峰的山峰去攀登,所以剛才的安檢人員認為你是真正的登山家。”

“別。”我連忙說,“我可擔不上登山家這個稱呼。我只是納悶,珠峰好歹也是世界第一高峰,現在卻好像成了炫耀金錢和追逐刺激的去處。”

“名氣大了,無論是人還是物,都會有這樣的煩惱。”阿峰說,“不過要我說,一般人敢去珠峰這麽玩,完全是多虧他們在。”

“他們?”

“‘江河’!‘山川’!”

大老遠,就有人在停車場旁對我們揮手。那人個子高挑,雙腿修長,幾步就跨過車道就走到我們面前。

“好久不見。”

滕吉看著我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以及一對淺淺的酒窩。

“好久不見,你好像又黑了,滕吉。”我看著這個似乎又曬黑了一些的帥小夥,感慨,“看來前一段時間,你生意很好啊。”我又轉身對阿峰說,“所以就是因為有這些夏爾巴人在,其他人才敢去珠峰上浪?”

阿峰笑了一下,表示默認。

夏爾巴人,天生的高山民族,登山的血脈天賦者,同時也是珠峰商業化的最大收益與最大受害者。

滕吉一把提過我的行李,說:“等到五月份珠峰的登山季,生意會更好。現在這段時間,只會有你們這樣專業的戶外愛好者才會來尼泊爾。”

“那就是還是有生意的咯?我現在喊你過來,豈不是打擾你做生意了?”我調侃道。

“你不一樣。只要你邀約,哪怕推掉其他的單子,我都會來。”滕吉笑說,“都是做生意,當然是要做喜歡的人的生意。你是我認可的朋友,還是我們族人的救命恩人。”

“那要不就你免了我的協作費唄?”我故意逗他,“每次我們外出登山,支出已經不小了。滕吉,如果你真把我當朋友,就幫我省一點。”

滕吉很認真地思考,顧慮說:“可是協作費是公司收取,我沒有決定權。況且我還要吃飯,還要養活家人。很抱歉,‘江河’,不過請一定相信我是真的將你看做朋友。”

哈哈哈哈哈。看這家夥一臉認真地為難的模樣可真有意思,讓他之前在富士山聯合白水鶩人一起騙我!

“別理他。”

就在我捂著肚子憋笑的時候,阿峰越過我,走到滕吉身邊。

“協作的錢我們會如數支付。他只是在逗你。”││本││作││品││由││

誰想滕吉點了點頭,說:“我知道,所以我也在逗他。不然‘江河’看見我沒上當,豈不是會很失望?”

“……”

這下我笑不出來了。

滕吉·夏爾巴,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一個小黑夥子!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也不白的彭宇峰,心想,果然皮膚黑的人都腹黑。

“走吧,出發。”

短暫的玩鬧過後,我們沒有在加德滿都多停留,而是直接乘車趕往安納普爾納峰大本營。有了之前一次的經驗,這次路上,我們快了不上。只是一路上,仍舊能看到去年那場大範圍的泥石流災害留下的痕跡。

尼泊爾,一個多宗教國家,卻也是一個過半數人口都在貧困線上掙紮的國度,2008年才廢除君主制成立聯邦共和國。對於這個國家來說,旅游算是一大支柱性產業,然而就是這份支柱產業還要屢屢遭受天災人禍的沖擊。尼泊爾人的生活水平,實在說不上好,就連首都人們的生活水準也很難和國內的縣城相比較。然而,就是在這樣的國度,還有夏爾巴人能夠在紐約買車買房供子女讀書。

這是他們幾代人拿命換來的。

因為這段路程前年已經走過一遍,這次再經歷的時候,我不免有些興致缺缺,為了防止自己思維擴散再想一些有的沒的,我只能找身旁的兩個人聊天。

“現在安納普爾納峰大本營有人嗎?”

“有,馬上就是登山季了,很多人率先抵達營地做海拔適應。”滕吉回答我說,“你們來的算早,大部隊應該會在四月初才進駐進來。這個時候早點來,我們可以挑選好的位置紮營。”

我點了點頭,在大巴車路過一個懸崖邊的時候,突然回想起了上次的大巴車墜崖事故。說起來,我和滕吉有深交,也是從那次救援開始的。

“你的那位同族的朋友,叫……是叫做尼日嗎,他最近還好嗎?”

滕吉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我心裏咯噔一下,果然,下一秒就聽見了不好的回答。

“尼日去年,在珠峰遇難了。”

“……對不起。”

“還好,他的保險賠償在辦完葬禮之後還剩下一些。他兒子的大學學業也即將結束,等尼日的兒子畢業後找到一份安穩的工作,他們一家人就不用再從事危險的高山協作工作。”滕吉緩緩說道,“尼日的付出,也算有了價值。”

夏爾巴人被稱作天生的登山民族,然而經驗再豐富的登山家,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更何況這些幾乎每日都在於高山打交道的專業協作呢?可以說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一名登山家經歷過比夏爾巴人更多的山難,也沒有任何人比他們更了解山。這份天賦,讓他們擁有了賺錢的機會,而這些金錢,又讓他們走進了喪命的懸崖。

“那你呢。”我忍不住問,“滕吉。你現在攢下的錢,還不夠你換一份安穩的工作嗎?”

滕吉收起臉上的淡淡悲傷,說:“我不一樣。不僅是為了錢,我是真心喜歡登山。”

我想起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詢問起為何登山,滕吉的回答就是——為了尋找他的香格裏拉。

不知為何,聽到他這麽回答

,我心裏的難受才稍稍減輕一些。哪怕是自欺欺人,我也不希望所有夏爾巴人都是為了謀生才選擇登山,而是希望他們在選擇這份危險的工作時多少有一份謀生以外的寄托。那樣,至少就不會那麽鮮明地感受到,是登山者在用金錢購買夏爾巴人的性命。

“說起來,你那位朋友呢,沒有和你一起來?”

滕吉這麽問,我一時沒想明白他指的是誰。看到他的眼神,我一個激靈,才恍然明悟。

“就是你受傷後也要追隨他去到安納普爾納峰大本營的那位朋友。你受傷的時候,他還去醫院看望過你。你不記得了嗎?”

記得,我當然記得。

我還記得那次我在尼泊爾的醫院醒來,韓崢冷嘲熱諷,別扭地關心我有沒有缺胳膊斷腿。可誰想到,一年之後,少了一截腿的卻是他。

滕吉註意到我的表情,不由小心翼翼道:“難道……”

我連忙說:“沒!沒事,他只是暫時休息。等他恢覆了,你還會再見到他的。”

是的,雖然已經快大半年沒有消息,但是我相信只要完成覆健,韓崢一定會再次踏上登山的征程。

那天一定不會遙遠。

幾天後,我們離開大巴,換作徒步路線前往安納普爾納峰的大本營。我對著眼前這座熱帶雨林有著莫大的心理陰影,只因為上一次路過這裏的時候,滕吉對我提起的那些無孔不入的螞蟥。

說真的,我是真怕它們鉆進我的頭皮裏,把我的腦髓吸光。

滕吉看著我猶豫著不敢進林,無奈道。

“放心,快速通過不會有太大危險。在螞蟥鉆進你身體裏前吸幹你之前,我就會把它們都拔掉。”

“你還不如別說!”

滕吉笑了。

“快點吧,‘江河’,前面還有一份禮物等著你呢!”

我根本沒有心思聽他提什麽禮物,滿心滿眼都是和眼前的螞蟥做鬥爭。最後,看不過去的阿峰拽著我硬是拉進了熱帶雨林,伴隨著我的大呼小叫,以及滕吉哈哈的笑聲,數小時之後,我精疲力盡地走出了雨林。

“前面就到了。”滕吉不斷催促道。

“到哪,這裏不是離大本營還遠著嗎?”

我跨過一片灌木,無精打采地說。

剛才檢查的時候竟然發現腿上吸了七八只螞蟥,我敢肯定,那一定是我此生自大的心理陰影。比恐高癥還嚴重,恐螞蟥癥!

走在前面的兩個人卻都不說話了。

“餵,怎麽了,你們……”

聲音突然消失在喉嚨裏。

當擡起頭,睜大眼看著眼前的景色,我這才明白為何另外兩人都沈默下來。

那是一片漫山遍野的杜鵑花,從山坡的此方蔓延向世界的彼方,在這滿眼透著微醺的姹紫嫣紅中,遲遲無人醒來。

許久,滕吉回身,笑著對我說。

“前年我對你說過,這裏的杜鵑花海,很美。”

我走上前,盡量小心地不讓腳踩到杜鵑花,吐槽他。

“是啊。你也說過,螞蟥還是杜鵑的護花使者呢。”

這家夥,真是說的一點都不假。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夜禮服假面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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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夥伴之一上線啦!

這次安峰之行,還會遇到其他熟人的。

R.I.P只存在聊天哐裏的韓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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