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根被問的啞口無言。

拓跋冷接著說：“就算坎塔爾這個小部落現在不足為慮，但是您有沒有想過，當年就是咱們丹國跟吳國，咱們也是毫無反抗之力的。不過是短短的十幾年而已，您看看咱們大王，再看看邊關，他們可敢追究？”

整個朝堂再次變得鴉雀無聲。當今大王原來只是一個唄送到吳國的質子，還不是被放回來的，而是逃回來的。可是吳國卻出了之前拓跋濬回到丹國之前聲勢浩大的圍追堵截，派人在邊關重兵盤查之外，自從他回了這邊，到現在登基成為新王，少說也有好幾個月了，那邊卻絲毫沒有動靜。就好像完全沒有這回事了一樣。只是中斷了跟丹國的貿易往來，邊關重新戒嚴，就再也沒有任何動作。

這其中的原因，想必只要長了腦子的就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丹國經過老丹王十幾年的勵精圖治，對外全民一致的臥薪嘗膽，對於吳國偶爾蓄意的羞辱甚至完全沒有反抗的一一接受，一直到拓跋濬配合著早就埋伏好的暗樁，利用吳國皇儲之爭的空隙攪風攪雨，將整個京都攪得一團亂。讓丹國皇子之間離心，兄弟之間互相防備，使得整個吳國被拖得衰弱下來，所以吳國並不是不追究，而是無力追究。

拓跋濬看著大成門一個個布滿菜色的臉，好整以暇的說：“就算坎塔爾因為地小、人少、物資匱乏，所以難成大器，但是你們別忘了，他們來勢洶洶，是怎麽一步步攻陷那麽多城池的。有了反心，那麽就再也不會有忠誠，養著一只隨時可能反咬主人一口的狼，本王看起來就這麽好糊弄？”

巴彥一貫就是扮演黑臉的角色的，看大臣們被拓跋濬跟拓跋冷兩兄弟聯手擠兌的無地自容的模樣，這才慢悠悠的站出來，提著嗓門說：“況且財帛動人心，坎塔爾即使是一個小部落，但是也不是沒有能積攢到財富的可能，只要他們人心齊，意志堅定，誰敢保證幾年、十幾年之後，他們不會卷土重來？”

葛根默然不語，不過還是有那不信邪的站出來唱反調說：“就算他們卷土重來，那也只不過還是一個小部落，就算真有那個萬一，讓他們發展起來一時拿不下來，但是其他部落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到時候聯合其他部落一起，總能將他們重新打壓下去。各部落的首領每年都通過咱們才能跟其他地區安全的貿易往來，想來到時候咱們丹國有難，他們不會袖手旁觀的。”

巴彥、拓跋冷、拓跋濬幾乎要給不知道那個部落的這個豬隊友喝彩了，他們現在討論的就是部落反叛問題，這人居然還敢上來大言不慚的要求借用其他部落的勢力來打壓部落，簡直笨的讓人想不給他喝彩都不行。

巴彥壓下心裏的情緒，高聲反問：“說一句不怕得罪人的話，坎塔爾這樣的小部落，在覺得自己有實力之後，尚且敢一路打過來，想要取丹國而代之，你怎麽知道其他部落沒有？”

那人大概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話，臉色有些蒼白，垂死掙紮的說：“就算也有其他部落跟坎塔爾一樣好了，但是總不至於所有部落都是這樣，草原大大小小十幾個部落，總有那忠心耿耿的吧。”

拓跋濬半瞇著眼，說：“這位大人看起來眼生的很，本王回國時間不長，認識的人還真不多。”

那人趕緊回答，“臣烏力吉?查爾幹，大王沒見過很正常，是最近才剛剛升上來的。”

還真的是從部落過來的人，難怪會有這樣的言論。

拓跋濬說：“烏力吉?查爾幹，那你來說說，現在暴露出來，並且戰敗了的是坎塔爾部落，如果這一次本王只不過是打退了他們，就接受了他們的降書，之後就還是將他們視為自己的子民一樣對待，那麽對於坎塔爾來說，他們這次反叛失敗，又得到了什麽教訓？”

反叛之前，他們就是丹國的子民。反叛之後，吃了敗仗，把降書遞過來，大概可能往後要進貢的貢品會加重，但也只不過是如此而已，說起來，這樣的結果，即使勝利的是丹國，那損失嚴重的還是丹國。畢竟之前被坎塔爾燒殺擄掠過的幾個邊陲城市需要重建，難民需要安撫，包括損耗的兵器也要重新填補，光是隨便想想就是一筆大數據，這麽算起來，坎塔爾送上來的那些貢品，根本就連杯水車薪都不算。

況且既然坎塔爾歸降之後，就已經又算是丹國的子民。在那樣的地方，萬一遇到年成不好，坎塔爾首領上書過來要求減免賦稅、貢品，甚至是請求補給，難道丹國還能不給？

所以說，這就是一個不管怎麽算，都鐵定是一筆賠本的不能再賠本的買賣。

拓跋濬接著說：“況且，你也不敢肯定經過這麽多年，就沒有別的部落會有要推翻我拓跋一族，自己取而代之的反心，既然如此，倒還不如來一個殺一儆百，給那些暗地裏蠢蠢欲動的人一點點榜樣看看。”

丹國第一代王，就是在打敗了草原上其他的部落之後，因為草原上強者為尊的不成文規定，才得到了那些部落的支持，經過多年的謀劃，最終稱王，讓拓跋一族牢牢的淩駕於其他各族之上，建立了丹國。

在丹國，除了牢牢淩駕於部落之上的拓跋一族，還有八個大部落以及其他幾個小部落，這些部落首領，就相當於那些能夠自建城池，自養私兵的王爺一樣，在地方上有絕對的話語權，導致很多部落裏面的人民都只知道部落手裏，而不知道丹國的大王。無他，天高皇帝遠，部落裏面的大事小情統統都由首領決定了，丹王在百姓心中不過是一個每年都要上供的對象，就好像廟裏的菩薩一樣，不過是空有一個架子而已。

甚至在有些有心人的操作之下，還很可能在百姓的心中根本就沒有一個好印象。坎塔爾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那些小一個部落，要不是全民皆兵，都對丹國心有怨恨，又怎麽可能一路打下丹國那麽多個城池。即使那是因為當時守備薄弱，但是那也不是主要原因。

拓跋冷這時候默契的說：“所以，坎塔爾的降書不能接，不僅不能接，還要一路接著打進去，直接滅了他們的首領，多了他們部落的名號！”

有那聰明的這時候宗算回過味來了，難怪說坎塔爾雖然被打敗了，也聽說已經投降了，可是卻遲遲不見來遞交降書的使者，合著這是因為這幾位壓根就從來沒想過要放過人家。新官上任還三把火呢，這位眼前看來是早就已經打定主意了，沒誰趕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更何況這些人裏大多數是拓跋冷跟老丹王提拔上來的，就算對拓跋濬還不了解，面服心不服，但是也不會蠢到現在就做這個出頭鳥。

葛根低著頭，眼睛轉了數轉，說：“既然大王心意已決，臣等也不能說什麽，只是大王想好了派誰去嗎？”

這就是準備就坡下驢，趁著新王還搞不清楚狀況，找機會給自己人謀好處了。坎塔爾這樣一個已經被打敗的小部落，要收拾起來根本不需要耗費什麽力氣，算是一個擺在明面上，伸手就能拿到的軍功，換了誰，誰都不可能不心動。

他們這些人雖然是從部落出來的，但是既然出來了，整個家族也就跟著遷移過來了。家族子弟要想有個好前途，那也只能自己爭取。雖然部落裏每年都會送上來財帛無數，但是這個世界上，誰不想既有錢又有權呢？再說了，要是你不爭氣，成了一個用不上的廢物，那首領腦子也不是傻的，幹嘛還要養著你。

於是朝堂上一時之間又變成了鬧哄哄的一片，為的就是爭吵由誰去做這個事情最合適，大家誰也不讓誰，將本來很嚴肅的一個朝堂，硬生生的變成了一個菜市場。

巴彥這時候就是最適合站出來的了，“既然打敗他們的人是我巴彥，那現在最後去收割戰果，那當然就只能是我這邊的人了。”說完很是正色的一拱手，似模似樣的恭恭敬敬的說，“大王，您也是跟臣一起從戰場上回來的，現在那邊情形怎麽樣，想必您也很清楚。坎塔爾人狡猾，雖然現在已經掀不起什麽大風浪，但是還是謹慎為好。”

拓跋濬笑了笑，問道：“看來，巴彥將軍這是已經有人選了？”

巴彥點點頭，說：“那人大王也很熟悉，真是當初跟大王一起回來的一個吳國人，叫劉大柱的，戰場上很是勇猛，為人看似粗枝大葉，其實心細如發，戰場指揮很有一套，如今鎮守坎塔爾已經快一個月，坎塔爾想盡辦法，硬是沒能跑出來半步。”

一個吳國人就這麽跳出來要搶功，就算這功勞人家本來就有一份，那也不行！烏力吉?查爾幹第一個跳了出來，大喊道：“不可以！劉大柱是吳國人，吳國是咱們的死敵，如此重要的戰事，怎麽能交給一個吳國的人來辦？這也太不像話了！誰知道他會不會是吳國派過來的奸細，難道咱們堂堂丹國，就找不出一個可以替代他的人了嗎？”

這也算是所有丹國大臣的疑慮，一時之間附和者無數。

拓跋濬涼涼的看了一會戲，等這些大臣又是附和又是對掐了一陣，發現王座上的拓跋濬一直都默不作聲而漸漸安靜下來之後，才說：“你們是不是忘記了，劉大柱是誰帶回來，因為什麽帶回來的？劉大柱跟著本王回來之後，可沒有仗著對本王有恩，就要求這要求那，而是一言不發的參了軍，就連今天的地位也是他自己一點點掙來的，有哪一個奸細，會這麽蠢，有快速達到目的的辦法不用，而要去自己慢慢來？”

葛根詞窮，只好跟烏力吉一樣幹巴巴的說：“也許這正是他聰明的地方，不是有一個詞，叫做欲擒故縱嗎？”

拓跋濬怒極反笑，說：“那這麽說的話，豈不是只要是吳國過來投靠的人，只要想要在咱們丹國謀求一個生路，謀求一份地位，就都是別有用心，欲擒故縱？還是就全部都是奸細，無時無刻的，就只想著竊取情報？”

這話說得無異於就是在打葛根的臉了，真正的奸細，掩藏自己的身份還來不及，怎麽會自己將自己是吳國人的事情爆出來，那不是找死是什麽？

拓跋濬沈下臉，接著說：“要是他真的別有用心，早在本王還沒有回到丹國，就可以帶領丹國士兵將本王抓回去，甚至是殺死在哪個角落裏，或者是哪一條小路上。又何必千裏迢迢的，將本王送回來，然後既不邀功，也不要賞，反而自己跑去參軍，每日面臨刀光劍影，說不定下一刻就會掉了腦袋，只為了做一個奸細？那這樣的奸細，本王不介意多來幾個。”

葛根滿臉通紅，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也許是又氣憤又羞惱？總之接下來他是沒有再說出一句話。

整個朝堂因為葛根的遭遇，也不敢再有人出來反對，拓跋濬滿意的點點頭，說：“本來父王那時候也任命了他來暫時處理那邊的事情，既然如此，那接下來要將坎塔爾徹底滅了的任務，便也交給他吧。”

這一次沒人再有異議，巴彥高高興興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得意的瞥了一眼那些沒撈到好處或者懊惱，或者不服氣的眼神。

“這件事情交給他來辦，確實再好不過。”

拓跋濬笑了笑，說：“還有其他事情嗎？”

納妃的事情剛碰了釘子，戰事又沒撈著好處，新王看起來也沒那麽好糊弄，眾大臣沒人敢那麽急切的站出來，便沒有人應聲。

拓跋濬接著說：“那就退朝吧。”說完就率先走了，留下一班大臣三五成群的結伴在一起，議論著這一任新王的脾氣處事性格，思量著自己接下來要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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