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環佩告狀之後第七天，養心殿，程峰一大早就帶著一群宮女太監到了那裏。

“這麽快就有眉目了？”剛下朝回來，皇上正想趁著精神好將堆積的公文全部都看一下，聽到通報，有些意外。

“是啊，奴才也很意外呢。”小泉子笑了笑，“聽說很多年前這程公公辦事情是很有手段的，只是後來突然退出了管事競爭之後就再也沒冒出來過，沒想到這麽多年了，辦事情的效率還是這麽快。”

“叫他們進來吧。”皇上將公文推到一邊，說。

小泉子領命出去了，沒多久，程峰就帶著一群人進來，跪下。

“已經調查好了？”皇上問道，接過小泉子從程峰手裏拿上來的折子。

“是的，皇上，”程峰表情嚴肅，“本來奴才也以為會很不好調查，但是也許是李德申事情做得太大，再加上被爆出來大家都攝於皇上的威壓，人人自危，奴才的調查倒也很順利。”

皇上翻看了一下折子，上面條例清晰的寫下了李德申的所有罪狀以及放貸的數目等等。

“他的背後，就沒什麽人？”皇上也不好糊弄，將折子丟到一邊，盯著程峰道。

“回皇上，各宮娘娘都沒有直接參與其中，”程峰淡淡的回答，“這李德申做事情很有條理性，你可以看看最前面的，他房貸的對象開始都只是一些小人物，他們礙於李德申的身份在，其實並不敢做什麽，那些人也沒什麽機會見到宮裏的大人物。接著猜漸漸的往上擡升，不過，那些真的有點能力的人，您可以看看後面，那不是放貸，而是利益共享。”

皇上皺著眉頭仔細對比了一下前後的那些名字後面的職位，發現確實是，身份地位的是欠債，高一點的就只是普通的零利息放款，其他的再高一點的，就變成了分紅。

感情這還變成了一筆龐大的生意體系了？皇上覺得有些血氣翻湧——被氣的，“這李德申還真的是一塊做生意的料啊，在宮裏當太監，還真的是屈才了！”

“高層基本都變成了利益共同體，自然，那些底層的奴才鬧事也就鬧不到主子的面前來，自然大家也就都是安全的，”程峰說，“要不是出了環佩這麽個膽子大不要命的，也許他這輩子都不會有任何事情。”

“豈有此理！”皇上鼻息咻咻，顯然被氣得不輕，“居然如此膽大妄為，簡直不把朕放在眼裏！”

“皇上，還有，”程峰低垂著眼，語氣還是不急不緩，冷冷淡淡的，“據奴才派到外面暗中調查的人手回報，李德申在外面還有好幾處豪宅，裏面還豢養著很多的美貌家眷，光每日的花銷，最起碼也達上千兩白銀。”

這排場，這用度，儼然已經是一個土皇帝的級別了，皇帝覺得眼前發黑，只好用手撐著桌子勉強站住。

程峰接著說：“奴才還在他的住所發現了一封離宮養老的申請書。”

接下來的已經不必說了，皇上也沒興趣再聽那些所謂的真人說什麽，揮了揮手，說：“小泉子，擬旨。”

小泉子忙過來將要用到的東西攤開準備好。

“程峰，”皇上的臉黑如鍋底，“你等一下帶著聖旨去將李德申這老東西給朕親自辦了，他那些豪宅也全數充公！還有那些參與在其中的同犯，你自己酌情辦理。”

程峰扣頭，“奴才領命。”

聖旨很快寫好，蓋上章。

程峰在當天正午，帶著一幫人，一杯毒酒，進了還不知道大難臨頭的李德申的住處。

當然，李德申好歹也已經做了這麽多年的大頭頭，門路還是有一些的，這幾天皇後身邊的翠環突然失寵，翠意也不知道去了哪裏，求見皇後，也多次都被拒絕，皇後宮裏的太監宮女也一夜之間對他冷淡了不少。

這些東西不能說明什麽，但是足以證明，他裏的身將要大禍臨頭。所以他才會些那麽一封申請書，想在大難臨頭之前，先出宮，然後再到外地隱姓埋名躲避幾年，等風頭過了，再回來當他的土豪員外。

只是沒想到，他終究還是低估了程峰的手段和能力。

在程峰帶著微笑帶著聖旨跨進來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不過，奇怪的是，他的心裏面居然並沒有任何不甘心的感覺，只是有一種成王敗寇的，空落落的感覺。就好像是一瞬間，那些曾經支撐著他的那些東西，突然間就全部都不見了。

“你來了。”李德申嘆了口氣，也不起來，直接在桌子上拿過兩只茶杯，倒了兩杯冷茶。

程峰也跟著嘆了口氣，端起其中一杯茶一飲而盡，“來了。來送你上路。”

李德申笑了笑，“我就知道，早該有這麽一天的，只是沒想到居然這麽快，而且還是你來做這件事情。”

程峰笑了笑，不置可否。

李德申說：“其實，我也不想這麽做的，可是你也知道，這宮裏面，人吃人的，不是我吃掉你，就是你吃掉我，每天每天，這些好戲都在上演。”

程峰沒有回答。

李德申接著說：“其實現在回想起來，我最懷念的，還是當初剛入宮不久的時候，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師父他老人家也還在，那時候多好啊，每天想著的只是把自己手裏的事情做好，然後靠著師父的提拔，一步一步的慢慢往上爬。”

程峰面無表情的說：“你有什麽資格說這些，害死師父的，不就是你嗎？”

李德申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說：“我說呢，你當年怎麽會突然退出，原來你早就知道是我下的手。沒辦法啊，師父他老人家不退下來，我們怎麽有機會上去那麽快？”

“所以，你有什麽資格說這些話。”程峰冷笑道，“不過算你還有點良心，好歹他老人家一直好好活著，直到死也沒受什麽刁難。”

“我也不想的，可是師父屬意的人一直就只有你，我不用一點手段，怎麽可能爬的上去？”李德申說的理所應當，可見並沒有半點悔意，“後來你雖然退出了，可是那些人卻沒幾個服從我的，盡管你已經落魄到沒什麽權勢了，他們也還是更親近你，你的消息，還是比我靈通。”

“那只不過是因為我做人從來就不以害人為目的，”程峰皺著眉頭，“那些有困難的，只要我力所能及的，求到我面前，或者我遇到了，能幫一把我也不會吝嗇。”不像你，從來就不介意踩著別人往上爬。

李德生笑了笑，說：“這宮裏也只有你這樣的傻子，才會做這些事情。大家誰不是這樣，你踩著我，我踩著你，一步步的上去，就連師傅他老人家，你敢說他的手裏就沒有血腥？還有你，你敢保證日後你的手裏不會有？”

“那也是你逼我的，”程峰冷冷的說，“我從來沒想過跟你爭什麽，這麽多年了，我對你從來都是步步退讓，可是你呢，你是怎麽對我的？要不是蘇越替我去了，那我現在親愛已經死了吧？”

“心疼了？”李德申得意洋洋的笑，“你沒死，他也沒死，但是你最愛的徒弟，對你最孝順的，最機靈的那個小子，現在卻成了一個怪物，哈哈哈，怎麽樣，心不心痛，難不難受？”

“所以啊，”程峰將聖旨拿出來放在一邊，也不宣讀，再拿過托盤上的酒杯，“你這次報覆的很成功，我很難受，決定按照你的預料，變成跟你一樣的人，首先，就拿你的血來給我染一染色吧。”

“成王敗寇，我沒什麽好說的。”李德申臉上還是笑，拿過毒酒一飲而盡，臉眉頭都不皺一下，“我不會餵我做過的事情後悔，更不會道歉。”

程峰點了點頭，“我也不是為了你的道歉來的，我只是來報仇的。”

李德申說：“報仇還說的這麽平淡，真是一點都沒變。”說完，突然皺著眉頭把臉歪到一邊，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紅色的鮮血，沒多久就倒在了地上。

“泉公公，勞煩您去想皇上覆命吧，他畢竟是我師兄，我想在這裏呆一會。”

小泉子點了點頭，也不多說什麽，帶著人走了。

“小武，”程峰低低的喊了一聲。

“師父您吩咐，”小武趕緊進來，離屍體遠遠的站住，“徒弟一定給您辦好。”

程峰說：“你去跟蘭貴妃身邊的大丫頭翠屏說一聲，今晚我想跟貴妃娘娘秘密的見一面，有一些關於未出世的小皇子的事情，跟她稟告。”

“師父，”小武苦著一張臉，“您才剛答應投靠皇後，這麽快就跟蘭貴妃見面，怕是不妥吧。”

“所以你要謹慎一點，別讓任何人發現。”程峰說。

報仇，怎麽可能只到李德申就完了？陷害蘇越的是李德申沒錯，但是將蘇越變成那個樣子的，可不是李德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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