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越來越不對勁，蘇越轉頭看著程峰，見他依舊低著頭裝鷓鴣，便扯了扯他的袖子。

“自己的徒弟現在徹底變成了一個怪物，做師父的當然說不出口。”翠環走到蘇越旁邊，手指惡意的狠狠的揪了一下他的臉蛋，“你還挺會藏，這麽多年居然沒人註意到你這張臉。”

廢話，師父是主管采購的，他平時行事又十分低調，再加上自從這張臉越來越不像話之後他就每天起來給它做了遮掩，不仔細瞧當然瞧不出來。蘇越暗地裏翻了個白眼，要不是這一次以為肯定會舍身成仁，這張臉也就沒那麽重要了，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樣。

“我本來就已經是一個不男不女的了，還有什麽怪物可言？”蘇越擡起頭，完全沒聽懂翠環的意思，“翠環姑姑這麽說，豈不是把整個宮裏面的太監都罵進去了？”

“哼！”翠環冷哼，“在你變成這樣之前，我這麽說你肯定會得罪一大票人，我不像你，沒那麽蠢。”

蘇越裝過頭，果然沒在在場的任何一個太監身上看出一絲一毫的憤恨之色來，不過在宮裏長大的奴才們，有幾個會把情緒掛在臉上的，所以蘇越也沒被嚇到。

翠環接著惡意的邊笑邊說：“你就不覺得，肚子裏面，多出了什麽東西嗎？按理說，你都已經醒過來了，麻沸散的藥效早就已經過了才對，你不應該感覺不到啊。”

“什麽意思？”

“哦，沒什麽意思。”翠環收起笑容，擡起下巴，“就是恭喜你，從今往後，你也能夠擁有自己的後代了，當然，是你自己生的。”

能在後宮掙紮生存這麽久，同一批進來的太監大多數還掙紮在被人隨意使喚的崗位上或者想著怎麽保命，他就已經坐上了一個小管事的位子，當然不可能是個笨蛋，雖然不知道他昏迷了以後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翠環的話還是能夠聽懂的。

確實，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下半身都非常的疼痛以及麻痹，但是隨著清醒的時間漸漸變長，雙腿卻並沒有什麽異樣，反而是小腹跟身後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一直隱隱的疼痛著，就好像被人砍了一刀一樣。

翠環也沒有給他緩沖的意思，接著說：“這一次我來，主要就是給你帶來了幾個教引嬤嬤，畢竟是皇上跟皇後要賞賜給王爺的美人，可不能沒規沒矩的壞了事。”

話音落下，就從外面陸續進來了兩個嬤嬤，都一臉冷漠的看著蘇越，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可惜師徒倆現在都沒心情在意這些，蘇越雖然現在臉上看不出來什麽，但是程峰到底是將他從小調教到大的，怎麽可能不知道徒弟現在的心思？為了防止那些意外發生，便勉強自己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來，說：“姑姑放心，蘇越是我帶大的，我最知道他的脾氣，您給我們師徒倆一點時間，我來開導一下他。”

畢竟之後還要有大用處的，翠環也不好把人逼得太緊，跟小泉子對視了一眼，說道：“今天他可就要入府了，你們可快點，別耽誤了時辰。”

“您放心，只要一刻鐘就好。”程峰一邊說著，一邊將他們送了出去，將門拴好。

“師父，他們說的，是真的？”蘇越的眼神還是呆呆的，沒有什麽神采。

“嗯??????”程峰低頭，伸手抓住蘇越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的手，“你還記得前一段時間進宮的端木容端木神醫嗎？”

神醫谷的當家，天下有名的神醫，前一段時間被皇後娘娘重金青島了宮裏面給皇上治病，可是卻被皇上晾在了一邊，既不讓走，卻也不讓他治病，這樣打的消息，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程峰接著說：“我原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到你出事，”說到這個，程峰又再度忍不住流出淚來，“李德申看到了你的這張臉，突然間就跑到皇後娘娘宮裏去了，出來之後，就特意跑來告訴我，你得救了。”

盡管當時不知道李德申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但是現在也已經知道了，蘇越的眼神研發暗沈，漆黑的眼睛裏面完全看不到底。

程峰吸了一口氣，擡手將眼淚擦幹，咬著牙說：“後來，你就被送到了端木神醫那裏。我原本以為你是被送過去踢皇上試藥，便一直多方走動，希望能把你救出來。可是後來卻意外地得知，你是被送去改造的。”

難怪，他一醒來，師父就老實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不過，如果你想尋死，師父絕對不同意。”程峰抓著蘇越的手緊了緊，“李德申那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我絕對不會放過他，你也一樣，好好活著，看著師父以後怎麽慢慢收拾他！”

“師父??????”蘇越低著頭，心裏前所未有的沈重。如果只是淡淡的變成男寵，也只是被人指指點點罷了，他本來就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現在他已經被改造了，皇上跟皇後顯然不可能不看改造的成果，那麽他就必須要變成一個真正的能像女人一樣能生孩子的怪物，以後不單單是他，就連孩子也同樣會被人排斥看不起，他就覺得沒辦法支撐下去。

“傻孩子，”換位思考，自己估計也沒辦法接受，但是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好徒弟就這麽沒了，他完全沒辦法接受，“誰敢笑話你？只要你以後大權在握，那些說閑話的，就必須要好好的管住他們的嘴，並且對你的孩子畢恭畢敬。”

“且不說安和王爺到時候對我的態度如何，就單單從他的身份來看，一個被皇上特意養廢了的廢物點心，能有什麽出息？”蘇越低聲說，“而且現在丹國跟吳國摩擦不斷，說不定什麽時候，他就要被拉出去斬首了，哪裏還會有什麽前途？”

程峰沈默了一下，說：“你是我教導著長大的，我不相信你會這麽愚蠢。”

蘇越另一只手動了動，低垂著頭不說話。他當然不愚蠢，就像他這麽多年每天都堅持掩藏自己的容貌一樣，安和王爺身在屋檐下，身邊沒有一個親人不說，還全部都是敵人，日子可想而知會有多麽難過。可是這麽多年了，卻並沒有流露出半點不該有的情緒，而且還對於皇上一副崇拜不已的樣子，怎麽可能會是一個簡單的？

“他是丹國的嫡長子。”程峰淡淡的說，“並且丹國的皇帝，好像一直都沒有立太子的打算。”

點到即止，但是蘇越聽明白了。

“未來的皇帝，是不可能容忍我這樣的一個人存在的。”

歷史上，可沒有哪一位皇帝的後宮存在男妃這種生物，更何況還是他這種能生孩子的怪物。

程峰眼色深沈，說：“這個，你交給我。”

皇帝已經老了，該退下的時候，就該退下了。本來這事情怎麽也輪不到他來管，但是現在他們動了他視為親生兒子的蘇越，那意義就不一樣了。

“你安心過去，好好伺候王爺，什麽都不要想，如果王爺疼你，你就跟著他走，如果他不在意你利用你，那師父會有辦法將你弄出來的。”

現在尚且在宮裏面，面對李德申這樣一個太監，尚且還沒什麽好辦法，更何況以後要面對的是丹國的王子。不過這只是他心裏的疑惑，多年的教育已經讓他習慣於藏好自己的情緒，蘇越沒有多說，只是將另一只手同樣搭在了程峰的手上。

不管怎麽說，師父已經把話說到了這樣的份上，他要是在尋死膩活的，就是挖他的心。他自小被家裏人賣進宮裏面，師父就是他的再造父母，父母之命，不得違抗。

“還有，這個你收好。”程峰松開蘇越，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這是師父手裏所有的資源，有宮裏的，有外面的，必要的時候，你可以用。”

蘇越默默地接過來，覺得有些鼻酸。別的太監即使收了徒弟，也不會真的對他們多好，他們之間比較多的，其實是利益關系，可是師父連這些都交給他，那就是真的把他當兒子看的意思。

“師父本來以為，放棄爭鬥，安安分分的只是做一個采辦，謹慎一些，平安度過一輩子不難，但是沒想到有些小人就是不肯放過我們，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程峰紅著眼眶，眼裏面滿滿的都是瘋狂，“你記著，眾多皇子當中，大皇子二皇子都是靠不住的，連帶著跟著他們的那些人，也大多都是一些不講信用的虛偽之徒。這當中，不管是誰，你都記住不能真的相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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