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姐姐

關燈
第100章 姐姐

他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你的這聲謝謝,還遲了兩百多日,得把利息也還了。”

蕭沁瓷似笑非笑:“我以為, 陛下已經把利息都收夠了。”

“有嗎?”

“沒有嗎?”蕭沁瓷意味深長地反問。

皇帝便笑了,把臉埋進她頸間, 聲音悶悶地傳出來:“那便算有吧。朕的回禮呢?”

蕭沁瓷的指擦過他發,落到他頸後,又沿著起伏的弧線慢慢描摹,道:“回禮自然要慢慢地備,陛下著什麽急。”

“不,朕現在就要。”皇帝被她摸得熱起來,越發升起渴望。

他想要蕭沁瓷給他的東西,是什麽都好, 只要是她給的。

蕭沁瓷兩指跨過他肩臂, 又落在他腰背上,慣常的撩撥完之後一觸及分。但那觸感卻留了下來, 滾燙得讓她指尖開始發疼。

他壓住蕭沁瓷,隆起的背將錦被都頂開蜿蜒的起伏,夜風悄無聲息地從相貼的縫隙中溜進來, 又擠出去。

皇帝根本沒收力, 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蕭沁瓷身上, 她覺得身上像壓了一座大山, 重重的沈下來, 被壓住的每一寸都讓人疼痛。

山嶺都要隨著他的意願改變起伏和走向。

蕭沁瓷收回手,轉而去推他。

“您這是耍無賴。”蕭沁瓷懶得去想皇帝在深夜要的能是什麽東西, 她也不想慣著他,抵著他肩膀往外挪, 道,“我要睡了。”

皇帝不依不饒:“朕是天子,有耍無賴的權力。”

他由著她往外,在完全離開時又把她撈回來。

“睡著再去耍無賴吧,”蕭沁瓷道,她被翻了個身,側臉來看他,眼裏天真與嫵媚混雜,“夢裏什麽都有。”

“是啊,”皇帝纏住她一縷發去撥弄她臉頰上細小的絨毛,又去撥弄她長長的眼睫,“朕要做的一定是個美夢。”

他如今就在美夢裏,沈溺其中不願醒來。

“你好重。”蕭沁瓷喃喃說,她枕在皇帝的手臂上,覺得累,昏昏欲睡。

這下她是真的想睡了。

“那你睡。”

蕭沁瓷打開他的手,又去蒙他的眼睛:“快睡,我好困。”

皇帝沒動,順從地在她掌心閉上眼,他的眼睫也是軟的,在蕭沁瓷掌心刷過一陣酥麻。

夜靜得安謐,燈花燃燒的聲音也輕了。他們離得這樣近,清淺的氣息也能繞耳不絕。

另一個人的目光一直很淡,很靜,但只要她的目光看過來,皇帝就能感受到。

“不是說要睡了,怎麽還在看我?”他沒睜眼,只在蕭沁瓷掌心動了動,是個任由她掌握的姿勢。

蕭沁瓷枕在他臉側,片刻後,他臉上落下一個輕柔的觸碰,香甜柔軟。

手仍蓋著他眼,眼前是一片黑暗,蕭沁瓷的聲音在黑暗中慢悠悠地響起,帶著倦意,又隱有急躁:“我好困……我想睡一會兒。”

皇帝還是不動:“睡啊,還是你想要我哄你睡?”

蕭沁瓷安靜了一瞬,蒙在他眼上的手撤開了,她輕輕挨上來,吻落在他臉側、然後是唇角,她的唇有些涼,落上去像頃刻就能被融化掉的雪粒。

“快點……”

皇帝這才笑了一下,重重吻住她。

……

雖然不甚滿意,蕭沁瓷到底還是買下了那處宅子,讓人簡單裝飾了一番,又留了人守著,權當是自己的私宅。

翌日蕭沁瓷讓人摘著院裏的槐花做成槐花蜜,皇帝當時命人整修庭院時留了私心,叫人不許在蕭沁瓷的院子裏栽丹桂,只栽了紫藤薔薇、牡丹海棠,四季都有暗香。

皇帝白日不在,踏著餘暉進來,門窗半開,霞光隱跳,案上桃木瓶裏還插著兩枝桂子,一簇簇擁在一起,被鍍成了淡金色。

“在做什麽?”

“槐花蜜。”蕭沁瓷便說是蕭瑜喜歡吃,她捧著做好的一罐槐花蜜,是有點悵然的模樣,“不知道阿姐如今還喜不喜歡。”

皇帝面上不顯,嘴裏也只不鹹不淡地說了幾句:“小孩子才喜歡吃的東西。”皇帝想了想蕭瑜身上那些戰功,說她每每出戰身先士卒,勇猛之名軍中皆知。

“是嗎?”蕭沁瓷見狀把罐子重新封好,“原本這壇是準備做給陛下嘗嘗的,你既然說這是小孩子才喜歡吃的東西,那想來也不會喜歡了,既然如此,我還是留給我阿姐吧。”

皇帝一頓,不自在地咳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低不可聞地說:“偶爾嘗嘗倒也有新意。”

蕭沁瓷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片刻後忽然朝他招招手:“阿贏,你來。”

她很少直呼天子的名字,單純的兩個字被她說出口總帶著難言的柔軟。蕭沁瓷知曉自己的優勢,所以總是以此為武器,刺得皇帝丟盔棄甲。

皇帝面色自然,站到她身前去。

“嗯?”

蕭沁瓷用筷子蘸了一點,抹在他唇上了。

“甜嗎?”蕭沁瓷問。

皇帝抿了一下唇,慢條斯理地將那點蜜都吃進去,唇角輕勾,道:“甜。”

結果當夜那罐槐花蜜就被皇帝啟開來嘗了,害得蕭沁瓷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皇帝還要理所當然地逼著蕭沁瓷重新做一罐,蕭沁瓷不想理他,最後還是被逼著答應了。

只好恨恨想著一定要在新做的蜜裏放上許多黃連,苦死他。

槐花蜜做好的那日蕭瑜也就回京了,金谷衛押著人悄無聲息地回宮覆命,蕭沁瓷躲在兩儀殿的垂簾後,見了她阿姐第一面。

她同蕭沁瓷想象當中的模樣截然不同。實際上年月過得太久,蕭沁瓷已經記不清蕭瑜從前的模樣了,只記得她慣愛穿利落胡服,明艷不可方物,一鞭能將愛爬英國公府墻頭來看她的紈絝子弟抽得跌落在地。

如今站在殿中那個人也是好看的,好看得有些陌生,眉眼的冷峻也沒能沖淡那與生俱來的嫵媚。

皇帝也在審視她,蕭瑜全然無懼。

她同阿瓷生得不太像,氣質也千差萬別,不過那種冷淡鎮定的態度倒是如出一轍。他餘光瞥見蕭沁瓷握緊垂簾,幾乎要僵在那裏,便咳了兩聲,示意殿中吏部、兵部、刑部以及禦史臺的大臣可以開始議事了。

其實這樁事吵了幾月,已經議出了結果,如今無非是把那結果對著蕭瑜再宣讀一遍,她倒是從頭到尾的冷淡,不曾為自己出言辯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只除了蕭沁瓷不小心扯動垂簾時的微小動靜讓她敏銳地投去一瞥。

皇帝最後道:“朕念在你駐守邊境十年,既有功勞也有苦勞,罪得罰,功也得賞,你可認?”

蕭瑜垂首:“但憑陛下處置。”

“你頂替旁人身份從軍,那過往功績便都不能論,朕剝奪你的軍銜和戰功,你可有異議?”

“罪臣無異議。”

蕭瑜仍是面無表情,倒是蕭沁瓷聽了之後擰眉看他。

“好,雖然你身份不實,但戰功做不得假,既然有罰,也會有賞,你即日起就入金吾衛做名千戶,巡禁長安,”皇帝道,“蕭瑜,你能守好大周邊境,朕當然也信你能替朕守好錦繡長安。你能嗎?”

“罪臣,萬死不辭。”蕭瑜卻沒有領賞,也沒有起身,仍是跪在地上,道,“但陛下若要賞,臣想向您討一樁恩典。”

皇帝的目光在一瞬轉冷。

蕭瑜跪著,能感受到座上天子冷若寒泉的目光,如攜萬鈞之勢。她還未開口,已然感受到了天子的不悅,這是在方才都未曾有過的,如刀劍懸空而刺,蓄勢待發。

皇帝不想她開口。

蕭瑜感受到了天子的壓迫。但她還是依著自己的意道:“玉真夫人,是罪臣的妹妹,昔年受臣父之罪所累沒入宮禁,罪臣聽聞年前她已出宮去方山修行,陛下若要賞,罪臣懇請陛下能放她歸家,再無所求。”

旁聽的幾位重臣皆是一楞。有知曉內情的不免偷偷多看了蕭瑜幾眼,又偷偷去覷天子的臉色。

天子的身影隱在重重幃簾後,辨不清。

片刻後,只聞他聲音如常:“玉真夫人早已得太後恩典出宮了,你不必求朕。就按朕方才說的辦吧。”

暖煦的晴光從殿外照進來,蕭瑜擡頭時面上終於有了點波動,她身上除了年輕姑娘的嫵媚好看,更有將軍百戰的英姿勃發。

蕭沁瓷面上怔怔的,她松了手,於是連那點微小的縫隙都被完全掩蓋住。皇帝壓著眉,把突如其來的惱火壓下去,再開口時已經聽不出先前的不悅了。

“蕭千戶在長安沒有府邸吧?”皇帝狀似無意地問,“朕記得前英國公府的舊宅還空著,就讓她搬進去吧。”

他們就這件事論過好幾次。

蕭沁瓷看過幾處宅子,都不甚滿意,況且,蕭沁瓷心裏始終惦記的是都回到長安了怎麽能不回家住呢。蕭家的舊宅既然已經回到她的手上,那也該讓舊人回家看看,雖然早已物是人非,但蕭瑜他們一定也會想回去的。她甚至都沒有在那處舊宅長大尚且會有留念,遑論那是蕭瑜他們從小生長的地方。

蕭沁瓷沒想到皇帝會這樣安排,倒是合情合理,回頭時正和他的目光對上,見他眼裏含笑,對她無聲說了一句話。

蕭沁瓷看懂了,便也回他一個笑。

……

蕭瑜由內侍領著出去,路上她問那小太監:“玉真夫人出宮是什麽時候的事?”

“已經是三月的事了。”

“公公可知她出宮之後去了哪裏?”蕭瑜追問,“太後娘娘可有恩旨?”

“這奴婢就不清楚了。”那小太監歉意的笑笑,不敢多說。

蕭瑜不再問,謝過之後便獨自出宮了。

時隔多年長安也有了很大的變化,蕭瑜想了想,先依著記憶裏的路去了蘇家。蕭沁瓷既然是被正經放出宮的,太後未必願意放她走,最有可能在的地方還是蘇府。

她沒找錯,門房卻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誰,見她一身普通,沒有拜帖,家世來歷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偏偏還說自己是蘇家的親戚,他想把人敷衍過去,又見蕭瑜始終不肯走,只好進去找管家。

蘇晴快要出嫁了,蘇夫人近些日子放手讓她管家,她倒也做得像模像樣。

管事來回話時她剛理清一筆賬,累得只想休息,聽到來人是打聽蕭沁瓷的卻又起了好奇心。

“你說是個姑娘?”蘇晴疑惑問。

“嗯,二十來歲,一個年輕好看的姑娘。”

蘇晴一邊讓人去把她請進來,一邊又疑惑,怎麽會是個姑娘呢?難道是蕭沁瓷自己來了?想到這種可能蘇晴一楞。她最近對蕭沁瓷的事十分好奇,那日她被蘇夫人訓斥了一通,勒令她不許再提這件事,她心有不甘,表面上答應了,私底下卻還在偷偷的查。

但查來查去,蕭沁瓷竟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蘇晴所能知道的就是她三月離宮去方山修行,隨後不久太後就下了讓她還俗的旨意,但從三月到現在,蕭沁瓷始終都沒露過面,也沒有任何消息。

甚至蘇晴還偷偷又去聽過父母的爭吵,這次只聽到零散的幾句“她回來了”,“怎麽辦”之類的話就被發現了,又被罰跪了幾日禁閉。

她看見走進來的蕭瑜後沒掩飾自己的失望,難免就帶了出來:“你找蕭沁瓷?你是她什麽人?”

“我是她姐姐,我也姓蕭。”蕭瑜不動聲色道,“我叫蕭瑜。”

蘇晴愕然:“不可能!”除了他們,蕭沁瓷哪裏還有親人。

蕭瑜並不想與眼前這個小姑娘多說話,她知道直截了當道:“我今日入宮面聖,陛下說阿瓷已經出宮返家了,她在哪裏?”

“她沒回來……”蘇晴被驚得腦子空空,說完之後又反應過來,“你到底是什麽人?蕭沁瓷哪裏來的姐姐,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當年蕭家出事時她還小,早就對蕭瑜沒印象了,

“她不在你們家?”蕭瑜腦子轉得可比她快多了,轉眼就得出了蕭沁瓷並不在蘇家的結論。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沒有必要告訴你我們的家事,”蘇晴端茶道,“送客。”

蕭瑜沒有動:“那她去哪兒了?”

蘇晴不語,已經示意身邊的仆婦送她出去,蕭瑜已打定主意不走,至少得等蘇柘或蘇夫人其中一個人來見她。

蘇晴急了,兩廂正對峙著蘇夫人急急走了進來,一見蕭瑜便大驚失色。

……

蕭瑜沒問到蕭沁瓷的下落,離開蘇家後卻發現身後有人悄悄跟上來。

她反應極快,近身的同時劍已出鞘。

“——蕭家姐姐!是我。”是蘇晴。

蕭瑜沒動:“你跟著我做什麽?”

蘇晴躊躇了一下,還是道:“阿瓷的事……我或許知道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