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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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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新鮮

蕭沁瓷才緩過來, 指尖還有餘韻,細微的觸碰都叫她顫抖。她想不通為什麽在這件事上她沒有優勢可言,分明身為女子更能隱藏自己, 但偏偏那那滋味綿長得叫人心驚膽戰。

他把系帶扣得緊了,蕭沁瓷腰上一緊, 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只能不斷地去適應收緊的裙腰,軟的肉起伏又陷落。

蕭沁瓷這才知道她走神的霎那沒有聽清楚皇帝的問話:“什麽?”

“你拿了文牒,是想要去哪裏?”皇帝耐心地問了一遍,“嶺南還是西北?”

蕭沁瓷僅剩的親人都在這兩處,除此之外她無處可去。皇帝原本猜測她應該往嶺南去才是,畢竟西北實在太遠,又情況不明, 不如去她三叔那裏方便得多。但探查過蕭沁瓷的行蹤才發現她居然是想去西北。

“我為什麽一定要去這兩處?”蕭沁瓷反問, 並不意外他會提起,“我就不能自己一個人生活嗎?”

“前夜的事還沒教你認識到麽?”皇帝隱而不發, “你不過才出去半日就被人盯上了,你一個人生活?只怕沒兩日就被害的渣都不剩了。”

皇帝至今仍是生氣和後怕,他道:“你知道像你這樣長相貌美又沒有自保能力的姑娘會淪落到什麽境地嗎?那個男人只是盯上你的第一個, 你運氣好又逃掉了, 你覺得如果你沒逃掉會發生什麽事?”

他有心想說些更糟糕的情況來嚇嚇她, 但又想起那夜蕭沁瓷被嚇到的模樣, 到底還是沒說出口。

蕭沁瓷理虧, 反駁的話便說不出來。不過有些事情皇帝不知道,不知道那個人是很早之前就收了錢專門盯她的, 而不是像他說的那樣只是意外。

“在陛下這裏又能好到哪裏去?”蕭沁瓷仍是硬氣,”陛下口口聲聲說喜歡我, 不也只是拿我當一個玩物罷了,稍不合你的心意你便能懲罰我。”

“玩物?”皇帝險些被她氣笑,“你就是這樣想朕、想你自己的嗎?蕭沁瓷,朕對你做過的那些事,有哪一樁那一件是對一個玩物做的?”

他慢條斯理地理過蕭沁瓷的鬢發,手指溫柔繾綣:“朕如果真拿你當玩物,就該把你關起來,只能看到、聽到我一個人,讓你知道,從前是朕待你太溫柔了。”

蕭沁瓷情不自禁地瑟縮了一下。

“怕了?”他仍是溫柔的口吻,“阿瓷,你口口聲聲說朕拿你當玩物,可你心裏再清楚不過,朕喜歡你,喜歡到願意為了你一再退讓,你知道的對不對?”

“因為清楚,所以你才敢逃跑,就是因為知道朕最後也不會拿你怎麽樣。”

蕭沁瓷有恃無恐。

他的手仔細描摹著蕭沁瓷的輪廓:“阿瓷,是你先騙我的,你說要留在行宮,我答應了,你也說會和我好好在一起,我相信了,你騙了我,所以受點懲罰也是應該的不是嗎?”

蕭沁瓷善詭辯:“我說要留在行宮可沒說我不能出去,難道我想出去走走都不可以嗎?還是說陛下說的要我留在行宮就是要關著我?”

“你管這個叫出去走走?”皇帝終於被她氣笑。

蕭沁瓷自己也覺得這樣說太過牽強,有胡攪蠻纏的嫌疑,偏過頭去不說話。

“朕沒拘著你,”皇帝給她留了臉,淡淡說,“你要想出去帶上護衛便可以出去,你不想回宮朕都依著你,你想做的事朕幾時沒有答應過——”

“那我現在就想陛下離我遠些。”蕭沁瓷抓住他話裏的機會。

“現在不行,都說了是懲罰,”皇帝道,“阿瓷,朕的問題還沒問完呢。”

太過分了。蕭沁瓷咬唇。

“方才朕問到哪裏了?”皇帝想了想,“對,西北和嶺南,你想去哪?”

“……嶺南。”

“說謊。”

“我沒說謊,”蕭沁瓷淡然說,“我三叔在嶺南,陛下是知道的,從前他還寫過信來,說要接我過去,我如今無處可去,去投奔我三叔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是啊,你如今無親無故,要去投奔你三叔確實正常,”皇帝道,“可你不會去。”

皇帝道:“你三叔此人,墻頭草,又懦弱,你忘了,你還曾是先帝親封的玉真夫人,若去尋他的庇護,他便會立時把你送回長安。”

他說的不錯。但原因遠不止於此。

蕭沁瓷想起家中出事前大伯和三叔爆發過的爭吵。在蕭滇那樣的人眼裏,妹妹和侄女在閑來無事時可以寵一寵,可一旦涉及到他們自己的利益時就能毫不猶豫的舍棄,男人都是這樣,將女人的奉獻犧牲視作理所應當,甚至連薄情寡義都反而成了委曲求全。

皇帝沒有這樣做,是因為他站得夠高,已經不需要旁人的犧牲來成為自己的墊腳石。

“陛下對我的家事,也不是如您說的那樣全然不了解。”蕭沁瓷淡淡道。

“所以別對朕說謊。”皇帝道,“況且,從別人那裏聽來的和你自己說的總是不一樣。”

“你想去西北尋你兄姐?”他問。

“年前太後同我說,尋到了我親人的消息,我也只能去找他們。”蕭沁瓷道。

“你相信太後的話?”

“為什麽不信?”蕭沁瓷道,“我不相信太後,難道要相信陛下會幫我尋訪嗎?”

皇帝道:“你沒問過朕,怎麽知道我不會?”

“我問過,”蕭沁瓷說,“是陛下忘了,您那時已經拒絕過我了。”

“……你還記著。”皇帝聲音驀地變輕,說,“蕭家舊案非一時能改,所以朕不會輕易承諾。”

“當然要記著,”蕭沁瓷嗓音偏冷,“陛下不必承諾,求人不如求己。”

皇帝若有所思:“是,求人不如求己。”他想,蕭家人果然是如出一轍的性子。

“桂花糕,”皇帝又問,“你喜歡吃桂花糕嗎?”

問題轉變得太快,叫蕭沁瓷猝不及防。

又是桂花糕。好像這世上除了桂花糕就沒別的東西了一樣。蕭沁瓷對此滿心嘲諷,又難免嘲笑男人的劣根性,征服欲和好勝心是沒有辦法規避的本能,皇帝站得太高了,許多事都不能叫他動容,偏偏就是計較些許小事。

“從前喜歡,現在不喜歡了。”蕭沁瓷依稀明白一點皇帝對桂花糕的執念從何而來,多大點事,還要反反覆覆翻來覆去地問。

“哦。現在不喜歡了,”皇帝要刨根問底,“怎麽就不喜歡了呢?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喜歡的?”

“口味變化是再尋常不夠的事,至於什麽時候,”蕭沁瓷不肯服軟,眉尖是隱忍的姿態,她故意在這裏頓了頓,把皇帝的心吊起來之後才說,“記不得了。”

她就是故意的。

皇帝對此看得清楚。他不以為意,接著問:“那松子糖呢?喜歡嗎?”

“……太膩了。”卻沒回答喜不喜歡。

皇帝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突地又問:“桂花糕和松子糖,更喜歡吃哪個?”

“……兩個都不喜歡。”

“倘若一定要選一個呢?”皇帝低低道,語氣誘惑,“你選一個,朕就放開你。”

蕭沁瓷手動了動:“陛下想讓我選哪個?”

皇帝意味深長地說:“你知道的。”

“——松子糖。”蕭沁瓷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裏也有冷冰冰的笑,她一字一句地說,“桂花糕我已經吃膩了,松子糖還新鮮。”

……良久之後皇帝短促地笑了一聲,眼裏卻殊無笑意,他握著蕭沁瓷的手,是個珍愛的姿勢。

“阿瓷,你真是——”他說話嗓音很沈,激得人從皮下泛起涼意,“學不乖。”

“既然覺得新鮮,就該多嘗嘗。”

松子糖有滿滿一盒,外面的糖衣曬了一下午,早就化開了,黏黏糊糊的。蜜沾在唇上,味道很淡,甚至還有曬過後熾烈艷陽的味道,轉瞬即逝,不如含在嘴裏能一直化開帶來甜味。

確實新鮮。

“你喜歡吃甜的是不是?”皇帝還要在她耳邊問。

蕭沁瓷有些喜好藏不住,她愛吃甜的糖,但點心喜歡鹹口的,有時也很憊懶,喜歡看閑書多過策論,不喜歡彈琴。但她愛把這些都藏起來,似乎覺得那都是她的弱點,不能被人看透,她在強迫自己冷靜、算計,時日一長便連自己也真的這樣以為了。

皇帝想把她藏起來的另一面都挖出來。會是驕縱的、柔軟的,偶爾天真,也會有世俗。喜歡一個人才會覺得她無論哪裏都好,便連冷酷算計也是聰慧可人。

她唯一不好的大概就是不坦誠,不肯承認喜歡他。

蕭沁瓷耐不住,太緊了,腰間的系帶勒得太緊,於是呼吸就更加費勁,從胸腔逸出來的是重重的喘,又被松子糖的蜜堵住。

是甜的。

但她不想服軟。

“是喜歡甜的,”蕭沁瓷刻意軟了語調,尾音撩人泛著蜜,比她吃進去的糖更甜,“可光吃一種味道很容易就膩了,該多嘗些……旁的滋味。”

聽著讓人生氣。

“原來阿瓷是這樣貪新鮮的人,可朕卻戀舊,喜歡吃的東西有一樣夠了,”皇帝喟嘆似的說,“喜歡的人……也是這樣。”

“陛下是陛下……我是我,”蕭沁瓷眼含幽波,那點霧蒙蒙的潮氣觸到她面就成了隱忍脆弱,“你說過的,我回答了,就放開我。”

“是,”皇帝爽快應了,傾身過去,解著蕭沁瓷腕上的牡丹,放開了她,他問她,“還跑嗎?”

“——有機會的話。”蕭沁瓷模棱兩可的說,她盯著皇帝專註的側臉,在那一瞬間起了一股沖動——想狠狠地扇他一巴掌。

蕭沁瓷把這股沖動壓下去了。

“是嗎?”出乎意料的,皇帝竟然是不甚在意的模樣,他重新坐回去,任由蕭沁瓷挪動著離他遠了些,“有件東西,朕覺得你應該看看。”

皇帝等她緩過來,說:“你看看這是什麽?”

一份文書被遞到蕭沁瓷面前。

請罪書。

他又扶正了席上被放倒的案幾,靠在上面,道:“你方才說,同你阿姐關系最好?”

果然,他方才問的那些問題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在這裏等著。

蕭沁瓷一目十行地看完,請罪書是都尉府報上來的,列明了蕭瑜參軍的始末。大周不是沒有女子從軍的先例,但蕭瑜不同,她是罪眷,又冒用了旁人身份,長達數年一直瞞報,甚至一路晉升在軍中做到了副將,今次在邊境一戰中立功,都尉眼見瞞不住了,這才報上來。

英國公早年在邊鎮率平盧軍定西,其中多有他的舊部,照顧一下後人不是什麽難事,但欺君就是大罪了。這件事在朝中掀起了軒然大波,皇帝已命金吾衛趕赴邊鎮拿人回京受審,不日應該就會返京了。

此事牽扯甚廣,不是僅拿蕭瑜一人便能了事的,還有上至都尉下至府兵,所有知道此事但瞞而不報的人都要受審。

圖窮匕見。這封請罪書來得真是時候,天都在幫他。他不知道蕭沁瓷對此事知道多少,但她一定是知道的。蕭沁瓷是個冷情的姑娘,但也心軟,早前甚至肯為蘇家的姐妹出頭,如今換了她惦記的兄姐,她更不會坐視不理。

蕭沁瓷垂眼,面上看不出端倪:“陛下想如何?”

“阿瓷想要朕如何做?”

“軍國大事,與我沒有關系。”蕭沁瓷眼也不眨。

“是嗎?”皇帝將文書從她手裏拿回來,“如今朝上有大半的人都在要朕問罪,欺君之罪。”

“她入邊軍,是十年前的事,”蕭沁瓷道,“那時陛下還未登基。”

皇帝挑眉:“你的意思,是她欺瞞先帝便不算欺君了?”

蕭沁瓷:“……”她道,“我阿姐,是巾幗之才。”

“是不是巾幗英雄,朕知道,”皇帝淡淡說,“可百官未必在意。”

蕭瑜要掌的可是兵權,她原本品級便不低,經此一役功勞顯著只會再升,大周的朝堂是男子的天下,沒有女兒家的容身之處。多的是人想趁機把她踩下去,蕭瑜在邊鎮十年,壓下了多少想踩著她往上爬的人,此時這些人便要蠢蠢欲動了。

“但陛下在意,”蕭沁瓷駁他,“陛下這兩年撤換了不少邊將,正是需要人填補的時候。”

“不缺她一個。”他說的是實話,這天下天子也能說換就換,沒有誰是重要到不可替代的,“阿瓷,你要替你阿姐辯解嗎?”

蕭沁瓷早在他拿出請罪書的那一刻就明晰了他的意圖,他是故意拿給自己看的,同赦不赦免蕭瑜的罪都沒關系。蕭沁瓷看得清楚,皇帝要如何處置,只會是朝堂爭鬥權衡利弊的結果,甚至他心中可能已經有了定奪,絕不會因她的心意而改,他只是要拿這個來威脅她,也是要告訴她,蕭沁瓷只要想活,想順遂喜樂地生活,就只能在他身邊。

權勢就是這樣的好東西。

但她只能順著皇帝的話:“此事如何,端賴陛下心意。”欺君之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看被騙的那個人要如何定奪。

果然,皇帝道:“阿瓷的心意,就是朕的心意。”

蕭沁瓷的手在袖裏握緊了,指尖紅痕未褪,便又添了新的。

終於到了這一刻,皇帝在等她開口,而蕭沁瓷沒有別的選擇,她逼著自己走到了這條路。

她端端正正地跪下去,以額觸地:“求陛下,赦了我阿姐。”辯解是無用的,只能懇求。

“你求我?”皇帝眼裏神色莫名。

皇帝記得很清楚,去歲冬月,蕭沁瓷也是這樣跪在他面前的,那時她一絲不茍、端整雅致,遠不似今日這般狼狽。

蕭沁瓷總是在求他。

“是,我求你。”

“你不必求朕,”他高高在上,道,“是朕要求你。”

蕭沁瓷擡頭,看他眼中莫測神色,倏爾緩緩道:“求你,做朕的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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