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撕咬

關燈
第90章 撕咬

他們擠在打開的櫃門前, 蕭沁瓷的閨房已經盡力還原成從前的模樣了,但也只能還原到皮殼,裏面的每一處都不一樣了。

蕭沁瓷不在乎這個。

她的動作來得倉促且茫然, 全無章法,她只到皇帝的胸口, 拼命踮腳也親不到他的唇,只好讓自己攥著皇帝的衣襟往上爬,她攀著皇帝,像株纏繞著他只想向上生長的藤蔓,勒進他的身體,汲取他的汁液,只想把自己澆灌得茂盛、嬌美。

那樣頹艷靡麗。

蕭沁瓷夠到了皇帝的頸,手也想纏進去, 想觸到他溫熱的身體, 證明這不是夢,她一直喜歡那個地方, 滾動時代表皇帝難以自抑的欲望,她也知道皇帝受不住她的觸碰,無論是短暫的還是長久的, 輕柔的一觸及分還是重重的舔咬, 他統統都受不住。

喘和泣也讓她吐露得婉轉, 她知道皇帝喜歡她的聲音, 那時她從前吝嗇於吐露的, 在此時一並拿來誘惑他。

就只為了達到目的:“我害怕,你抱我, 陛下、李贏,阿贏……”

淚是燙的, 灼熱,蕭沁瓷也這樣灼人,讓人招架不住。

皇帝在她親上來時後仰,在她攥著自己的衣襟,手也探進去的時候仍然不動,蕭沁瓷勾人的手段很厲害,他已經見識過了,不需要為她的主動欣喜若狂難以自抑,那只會讓她得寸進尺,就這樣輕易地放過她,她下次還敢。皇帝告誡自己,可他覺得煎熬。

太難熬了,失而覆得和擔驚受怕都在煎熬他,他在還沒找到蕭沁瓷的時候只想把她抓回來狠狠懲罰她,但又在看到她的時候抑制不住的心軟。他的呼吸在瞬息間全亂了,無動於衷只是假象,蕭沁瓷拿捏著他的弱點,根本不怕被拒絕。

情熱似火燎原。

她甚至肯叫他的名字了。

“就這麽怕?”皇帝冷笑一聲,沒問她怕什麽,任她想往自己身上蹭,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這有什麽好怕的,他覺得蕭沁瓷在故作姿態,在欺騙他,她是經歷過宮變的人,血雨腥風都曾見過,如今不過是見到了一個死人,就怕成這樣。

但他又忍不住在蕭沁瓷的話語中心頭重重一跳,蕭沁瓷承認是她殺了那個男人,那他是想對蕭沁瓷做什麽才逼得她殺人,蕭沁瓷又是怎麽得手的?

這些她統統都沒說,也不回答,蕭沁瓷只哭。

她根本也不在乎皇帝的話,不在乎他的語調是陰陽怪氣還是冷酷陰騖,不在乎他有沒有生氣,她就是任性妄為,在死裏逃生後只想有個人把她拉出恐懼的泥沼。

皇帝順了她的意。

那個吻力道很重,極狠極深,全無溫柔,只是唇齒與舌之間的撕咬,喘息和哭泣都被嚼爛了,血氣蔓延在兩個人的唇上,分不清是誰的,彼此都覺得疼痛。

痛才清醒。

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裏醒來。

但蕭沁瓷從頭到尾就沒有不清醒過。

……

蕭沁瓷確實是藏在糧車裏混出去的,趁他們回到莊上的時候偷偷溜走,沒有太多的偽裝和掩蓋行蹤,做得再謹慎再不容易被發現也是沒有用的,從發現她失蹤的那一刻起,皇帝一定會用盡辦法來搜捕她。

她換了身普通的衣服,卸了釵環帶了頂帷帽,但在去長安的路上也並不是很順利——她根本找不到路。

楓山遠在長安以西數十裏之外,長安又是帝都,四海來朝,馬道四通八達,蕭沁瓷根本不熟悉這邊的路。

那只是她遇到的第一個困境。好在她記著楓山是在長安以西,又大致記了一下方才從楓山出來時的路,勉強辨明了長安城所在的方位,順著路一路走過去。

午後的日頭毒辣得很,曬得厲害,蕭沁瓷嬌生慣養,沒走兩步就累了,又怕耽誤時間,等走到長安都閉城了,便連停下來歇一歇也是不敢,只好咬牙硬撐著走下去。

好在中途在道上她碰到過一些人也是去長安的,問過之後便跟著他們一起走,有了方向身邊也有人在,蕭沁瓷便也沒那麽擔心。

路上也不是沒有人看她孤身一人走在野外,便生了疑惑的,蕭沁瓷便隨口編了個故事,說自己是偷偷跟著未婚夫出來,結果發現他是去了長安城外的春山私會旁的女子,自己戳穿了那對狗男女,就想趕緊回家去把這件事告訴父母,好請父母出面解除這樁婚約。

這個故事果然令人信以為真,還博得了眾人的同情。蕭沁瓷卻不敢和他們多言,她仍是抱著警惕之心,擔憂會遇上歹人。她撒了這樣一個謊,一來是說自己是長安人士,父母健在,不是孤身一人的孤女,二來她是跟著未婚夫出來的,春山離長安也不遠,並且她戳破了未婚夫私會女子的事,說不得他什麽時候便會追上來,就算有人欲謀不軌也得好好盤算。

蕭沁瓷長在深宮,幾乎沒有過獨自外出的經歷,即便是出去身邊也會跟著仆役隨從,還有兄長阿姐,她不必擔心會遇到什麽危險。但她也不會天真的以為外面的世界就是安全無害的,她在宮中看過人心爭鬥,跟在皇帝身邊的日子也看過不少幹犯法紀的卷宗,裏頭多是些窮兇極惡的案子,有些惡就是無緣無故的,同她是什麽人、什麽身份沒有關系。

她一路上都走得心驚膽戰,這樣的野外,便是殺人拋屍也方便得很,她沒什麽反抗的能力。

短短半日的路程讓蕭沁瓷又一次認清了很多東西,如果僅憑她自己,走了又如何呢?她能走出長安嗎?她是被豢養在籠中的鳥雀,除了嬌貴美麗之外一無是處,這輩子走過最遠的距離的也就是現在了,想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是件艱難的事。

很多時候她看著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多是平常的販夫走卒,他們生活的艱辛根本是她難以想象的。

蕭沁瓷想起當年的流放,明白了為什麽他們要送她出去,太難了,就是從楓山到長安這短短半日的路程她都覺得辛苦,長安到幽州又何止千裏。

好在她順利地進入了長安,然後先按照兄長信上提過的地方去了杏花巷子的陳記酒鋪。

那家酒鋪藏在巷子的最深處,生意卻很好,蕭沁瓷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向來買酒的人打聽:“我夫君支使我出來買酒,我對這些都是一竅不通的,您知道這家的酒怎麽樣嗎?在這裏開了多少年,怎麽好像我從來沒聽過他家的名聲?”

那人看她一眼:“夫人不是我們這附近的人吧,要不就是才搬來的,這家在我們這兒開了好些年了,酒絕對是好酒,價格也良心公道,老板是冀州人,他家的燒刀子那味兒正,旁的酒鋪都比不上的。”

蕭沁瓷道了謝,挑了沒人的時候才進去,對著店裏迎上來的雜役問:“你們掌櫃的在嗎?我想見一見。”

“掌櫃的,有人找!”

後堂裏一個發須皆白的老頭走出來,精神矍鑠。

“這位娘子有何貴幹?”

蕭沁瓷沒摘帷帽:“我姓蕭,是我兄長讓我來這裏的,不知您有沒有印象?”

那老頭一震,急急往蕭沁瓷的方向走了幾步,隔著白紗打量她:“是四娘子嗎?”

蕭沁瓷許久沒有聽到有人這樣叫過她了,那老頭看她無動於衷,壓低了聲音道:“四娘子,我是程碩,從前跟在二老爺身邊的,您還記得我嗎?”

姓程,蕭沁瓷打量著他,終於從記憶裏翻出個模糊的面孔和眼前的人對上:“程伯?”

程伯是英國公手底下的老兵,無兒無女,家裏人都死光了,從戰場下來後一身傷痛,就留在府裏做了個管事,總是跟在英國公身邊,蕭沁瓷對他並不熟悉。

程伯把蕭沁瓷請去後堂說了會兒話。當初英國公府下獄之時是把家中下人都遣散了的,但判了流放之後也有像程伯這樣的人一起跟著去了西北。

“後來大娘子接到您的信,就說要我來長安看看。”程伯道。他沒提大娘子的原話,說四娘子這個妹妹又嬌氣又笨,蠢得可憐,她想來西北,路上被人賣了都不知道,還說讓程伯跟她說清楚,要真想來幽州那地方可不怎麽好,她在長安錦衣玉食慣了,過去肯定受不了。

“阿姐他們如今過得好嗎?”蕭沁瓷輕聲問。

程伯楞了一楞,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同她說,只含糊道:“還不錯,這幾年日子好過了些,四娘子到了幽州就知道了。”說到這裏他一楞,“四娘子是如何……出來的?”

“程伯,我走不了,”蕭沁瓷避開這個問題,道,“在你這裏也不能久待,煩請你告訴阿姐他們我過得很好,以後許是還有機會相見。”

總歸是要來一趟的,蕭沁瓷從來沒想過自己能真正離開,她早就放棄了,今日來這一趟,除了要給自己一個交代,也有再逼一逼皇帝的意思。

程伯拎了壺酒送她出去:“夫人慢走。”

蕭沁瓷走出一段距離,忽然又聽得程伯追上來:“夫人留步。”

程伯到了近前,說:“方才發現給夫人找的銅錢少了。”他遞給蕭沁瓷幾枚銅錢,同時幾不可聞道,“有人跟著你。”

蕭沁瓷悚然一驚,立時以為是行宮的人這麽快就發現了她失蹤,找過來了,又或者是皇帝本來就在她身邊安插了人時刻盯著。

“我知道了。”

蕭沁瓷刻意挑了人多的地方走,時刻留意著身後。走過兩條街,她便覺得身後跟蹤她的人不像是宮中的禁衛,若是禁衛,就該上前請她回去了,難不成還能是皇帝想要放任她多在外頭放放風?

蕭沁瓷繞了一圈,去西市打聽了近日能從長安出發的商隊,又回到了酒鋪,她在裏面等了等,程伯便回來了。

“那人身上藏刀,眼裏帶煞,必然見過血,不像是專拐女子的人伢子,”程伯自方才起便跟在他們身後,特意讓蕭沁瓷多走了些路好觀察那人,“也不像是正規軍,我觀察了他一路,他似乎就是沖著四娘子來的,只是方才街上人多,他不好下手。”

蕭沁瓷更是迷惑,若不是禁衛也不是人伢子,她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能惹來這種人的覬覦。

程伯緊張道:“四娘子,如今要怎麽辦?”

回去是不能去,蕭沁瓷只能被皇帝“找到”,出城的那一段路也容易讓人下手,況且蕭沁瓷也不會放任自己身邊有這樣一個隱患,她想了想,對程伯輕聲說了自己的計劃。

……

唇上的血都被吃幹凈了,蕭沁瓷被他揉著,也覺出了疼痛,她勾著皇帝的手按在他頸後,細白的指上還有淡淡的血痕,指下是溫熱的肌膚,和噴濺到她手上的血熱度那樣相似。

這是她第一次握刀傷人,握刀時的手很平穩,放開後卻在顫抖。

蕭沁瓷說害怕,不是假的。

她啟唇,讓皇帝能更深地索取她,粗糙的面碰觸到一起,刮過時能勾起一陣戰栗,從骨頭裏泛出的軟,若非他的手撐著她,她早已站不穩了。

蕭沁瓷翻過蕭府的院墻時是怕的,藏在漆黑的櫃子裏時是怕的,看到自己手上的血也怕。

她怕得厲害。也很冷靜。

皇帝會找來的,他也會很生氣,這些都在蕭沁瓷的預料之中,她就是要讓他挫敗、氣惱,讓他看清強權得不到他想要的,蕭沁瓷可以對他虛與委蛇,但不會認輸。

但她沒預料到自己會這樣怕,看到皇帝時的依賴有一半是偽裝的,還有一半卻是真真切切的松了一口氣。

六月的夏夜燥熱,屋子裏沒人住,自然也沒有冰,潮熱的氣被捂在蒸籠裏似的,蒸出一身汗,滑的、膩的,握不住。

太熱了。尤其是兩個人貼在一起,蕭沁瓷的身體是涼的,皇帝卻本就體熱。她抱他像炭,皇帝卻如擁冷玉。

蕭沁瓷覺得還不夠,她握著皇帝的指摸索她,冷玉被捂軟了,蒸熱了,熟成了一團。

其實時間不長,血淋淋的撕咬只有一瞬,皇帝在唇齒相貼的時候感受到了蕭沁瓷的恐懼,她連呼吸都是顫抖的,帶著害怕的意味。

她在尋求皇帝的安撫。

“好了,朕在這裏,”他退開一點,輕輕貼上蕭沁瓷額角,手也安撫她,語調仍是冷的,“別怕。”

她當然會怕,蕭沁瓷這樣的貴女,莫說是殺人,便連傷人也是沒有的,他不該拿她在自己劍下的鎮定同此時相比,她當然會害怕。

蕭沁瓷終於漸漸安靜,在他懷裏哭了一會兒。

待平靜之後她便立馬過河拆橋,松了手,從皇帝懷中退出來,平靜地擦了擦淚痕,聲音裏還藏著抖,面上卻已經冷靜:“陛下應當有事問我吧?”

這副模樣當真令人生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