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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番外《緣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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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番外《緣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司惡乃西王母屬下星君,掌管三界罪惡與刑罰,傳說他每隔一段時間會降臨人間一次,其標志便是額間的曼陀羅花紋。

可對於他來說,去到人間是他的職責。

那一日,他剛好結束一次漫長的公務。向王母述職後,王母身邊的百花仙子告訴他仙界正有一場百花會,希望他能留下來賞花。

他一向是不喜歡湊熱鬧的,但百花深得王母喜歡,既然她已經開口了,他便不好拂了她的心意。

只是他從來對什麽花花草草不感興趣,趁其他仙官不註意時,

他獨自提了一壺酒,想找了個偏僻的角落躲起來,圖個清靜。

人們大多喜愛那些艷麗奪目的花,神仙也一樣。他在百花谷的西南角找到了一片開得雪白的梨花林,林中闃靜無聲,一路上他幾乎沒遇到旁邊人。

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到梨花林的盡頭,再往前就是一處懸崖。他看到一棵身姿優美、花團錦簇的梨樹獨自生長在懸崖邊上。

各路神仙早已將它遺忘——比起明麗鮮艷的桃花,自古天上地下都美名遠揚的杏花等等,蒼白又普通的梨花總是容易被人遺忘。

他去到樹下,擡頭看著那一團團白色花簇中還透著嫩綠的新芽,心想著:看來今日,咱倆要作個伴了。

思及此,一飛身坐到便一根樹椏上,尋個了舒服的姿勢半靠半躺著。

擡起酒壺剛想往嘴裏倒酒時,突然感到身下一空,整個身體便從空中落了下去。落地那一剎,他發現掉到了一個人身上。

被他壓在身|下那人頓時猛推了他一把,可他倆正掛在懸崖邊,他立刻抓住對方的肩說:“別動,要掉下去了。”

那人果然立刻停下手,仰著頭冷冷地看著他說:“堂堂司惡神君,即使掉下去,也總不會被摔死。”

司惡見他面如冠玉,氣質清冷的模樣,又想到突然消失的梨樹,了然道:“你是梨花仙?”

他將臉轉身天邊,脖頸與下頜間轉出一道優美的弧度,聲音依舊冷冷地說:“區區小仙,不足掛齒。”

司惡有些疑惑地問他:“我可曾與君有過過節?”

“不曾,”他說。

“那我是在哪裏得罪過你?”

“沒有。”

“既然如此,君為何對我如此,”司惡頓了頓,“冷言冷語。”

“您……”他依舊將臉朝向天邊,非常別扭地說,“您壓著我了。”

司惡立刻從他身上退開,懸坐在懸崖邊上,揉了把臉說:“剛在被那幾個星君拉著喝不了少酒,失禮了。”

他也起身,靜靜地站在一旁。

司惡轉頭看向他,拍了拍身邊的地面,“坐。”

他又只好在旁邊坐下,司惡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玉寒。”

“果肉似玉,生性偏寒?”

他側目看了司惡一眼,又將目光投向前眼的滾滾白雲,點了下頭。

司惡又問他:“玉寒君怎麽不去百花殿與其他仙子一同游玩?”

“神君您不也沒去?”

司惡只好不再追問,提起酒壺往自己口中倒了壺酒,又將酒壺遞給他,“喝酒嗎?”

玉寒轉頭看向他,遲疑了一下,才伸手接住他遞來的酒壺,“多謝神君。”

說話間他看到那位傳說中不近人情、冷酷專橫的司惡神君朝自己微微笑了一下,將雙肘撐在身後,擡著頭望著遠方。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劍眉星目,神情不怒自威。他說他喝多了,但眼神卻一片清明。

又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落到了他額間的花紋上,那是像火焰般熾熱的紅色,異常醒目。

正看得出神,他突然轉過頭來看向自己。眼神交匯間,玉寒迅速收回目光,掩飾性地擡起酒壺大灌了一口。

兩人就這樣在崖邊靜坐到天邊升起了一輪幽藍的圓月,那酒壺中的酒早已喝盡了,司惡才終於起身,玉寒也跟著站了起來。

司惡問他:“玉寒君家住何處?”

“就在附近的梨樹林裏,”玉寒給他指了指方向,司惡便朝他的住處走去。

不時,果然在林中看到了一座小院。借著明亮的月光,能清楚地看到院門緊閉著,裏面沒有掌燈。

司惡又問他:“你沒有侍者?”

“下仙身份卑微,無需侍者伺候。”

兩人又在那小院門口靜站了一陣,玉寒見他也沒說要離開,只好邀請道:“寒舍簡陋,若神君不棄,請進屋喝杯茶吧。”

“不了,”司惡說:“我明日來找你喝酒。”

說完,他就走了。

次日晨,他帶著兩壺酒正要離開府邸時,見王母的使女來傳信,說王母想見他,他只好先去了宮裏。

也沒有什麽要緊事,不是過趁著百花會的興頭,王母讓他給大夥兒講講這次去凡間,有沒有遇到什麽新鮮趣事。

在宮裏一呆就是一整日,等大家盡興而歸時,夜幕已然降臨。

他本已經喝了不少,臨走時仍捎了兩壺,朝著宮外百花谷的西南角飛去。來到昨日那懸崖邊,只見孤伶伶的一棵梨樹在微藍的月光下靜靜盛開著,整樹梨花仿佛都染上了一層朦朧的藍。

他去到梨樹下,仰起頭,輕撫著一團花簇低聲問道:“你是在等我嗎?”

那花在他指尖下微微顫了顫,轉眼便變化人形站在了他面前。

司惡將其中一壺酒遞給他說:“我來晚了,去宮中耽擱一整天。”

玉寒接過他遞來的酒,回說:“神君公務繁忙,卻能如約而至,下仙已然很是感動。”

“沒什麽公務,”司惡說著又坐到崖邊,“不過是陪著大家飲酒作樂罷了。”

玉寒坐到他身邊,轉頭借著月光看著他鼻梁直挺、輪廓分明的側臉,有些好奇地問:“神君不愛同大家一起飲酒?”

司惡喝了口酒,望著眼前被渡了層銀藍色的雲層,頓了片刻才回說:“我天生性子冷,不合群,沒覺著有什麽意思。”

“那……”玉寒看向手中他給自己帶來的,裝滿酒的白玉酒壺,不解道:“神君為何還來跟我一起喝?”

司惡看向他,默了默,才說:“大概是遇到個比自己還孤獨的人,忍不住惺惺相惜。”

“孤獨?”玉寒又問他:“那是什麽感覺?”

“你不感到孤獨?”司惡有些詫異。

他卻說:“我日日在這崖邊,白天沐浴溫暖的陽光,夜晚吸收著月光的精華,倒也不覺得孤獨。”

司惡聽著,悵然一笑,“挺好,挺好。”喝完壺中的酒,便各自回家。

第二日他起得有些晚,再去時,見玉寒已經坐在崖邊了。他將給他帶來的酒遞過去,玉寒問他:“神君今日怎只帶一壺酒來?”

他在他身旁坐下,手肘撐著身體活動著脖子說:“這幾日天天渴個不停,不想喝了。”

玉寒捧著那只酒壺問他:“您不找我喝酒,那找我做什麽呢?”

司惡看向他,“沒事就不能找你?”

玉寒摩挲著手感細膩光滑的酒壺壺頸,與他對視了一眼,不知不覺地翹起了嘴角,“那倒也不是。”

他們之前的交談並不多,大多時候氣氛都如此靜謐,不知過了多久,玉寒突然問他:“神君,您常在人間走動,您能給我說說人間是怎樣的嗎?”

司惡微皺起眉,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問他:“你對人間感興趣?”

他沒有發現,看著手中的酒壺說:“是啊,那些花仙們,個個都說人間好。還說若有機會,一定要偷偷溜去看一眼。”

司惡冷聲道:“人間遍地是罪惡,沒什麽好看。”

玉寒驚訝地看向他,“是……是嗎?”

司惡與他對視著,眼神一片冰冷,沈聲告訴他:“起碼我去過的地方,沒什麽值得去看的。再說,古往今來,凡是從仙界偷偷溜去凡間的神仙,大多沒有好下場。”

“哦……”玉寒被唬得說不話來。

司惡繼續對他說:“那些說凡間好的神仙都是葉公好龍,真讓他們下凡受苦,沒一個願意去。”

玉寒連連點頭,“我……我也不想去了。”

“這就對了。”

往後近半個月的時間,司惡每日都會去到崖邊,兩人的關系越發熟稔。交談依然不多,但玉寒不再像以前那般拘謹。

那日,司惡突然打趣般對他說:“玉寒變成樹給我靠一靠如何?”

“神君為何要靠到樹上?”

“你看這懸崖邊光禿禿的,理應就是該有一棵樹。”

司惡側身,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人,湊到他白皙的臉頰旁,輕聲說:“那日我自你身邊經過,一眼就相中了你。我就想啊,靠在你身上,微風拂面,看著前眼這層層疊疊的雲海,這滋味該是何等的愜意。”

說著微微一嘆,“哪曾想,我剛一上去,你就把我扔了下來。”

玉寒低下頭,盈盈一笑說:“我還想是哪裏來的無禮之輩。”嘴上這麽說著,可轉眼卻真的化身成了一棵眺望遠方的樹。

司惡擡起頭看著那一樹梨花,微微一笑,起身腿一擡坐到了樹椏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然後拉起手邊的一枝夾雜著青綠嫩葉的花枝,輕撫著。

指尖碰到花瓣,手中的花卻在他指下微顫。

司惡問他:“玉寒,你抖什麽?”

玉寒靜默了片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悶聲說:“神君,你好重啊。”

“是嗎?”司惡微仰起頭,一頭烏黑的長發飄落在半空。他將花枝拉到自己臉邊,感受著花瓣觸及到臉上的溫柔又微涼的觸感,語調慵懶地說:“改日,我也讓玉寒在我身上靠一靠,如何?”

如此又是好長一段時日。

那日的任務來得有些匆忙,司惡需得盡快趕去人間處理。臨行前,他讓待者給玉寒傳信,讓他別等自己。

這一去就是好幾日,再去到老地方時,見玉寒就抱著自己的雙腿,獨自坐在崖邊,一動不動地望著遠方。不像棵樹,倒像塊石頭。

司惡去到他身邊,彎下腰去,用指背輕撫了一下他的發端。

他這才回過頭,兩人相視一笑,他低聲說:“你回來了。”

司惡在他身邊坐下,“我不是差人告訴過你,我要離開幾日。”

他點了下頭,微笑著說:“他的確告訴過我了。”

“那你還一直在這裏等我?”

“我怕我離開了,你回來時,見不到我。”

司惡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陣,也沒說話,從袖中拿出個黃澄澄的果子,遞到他面前說:“看,這是什麽。”

玉寒見他拿出個梨來,又拿出把小刀,動作熟練地削起皮來。

邊削皮還邊說著,“這梨口感細膩清脆,汁水又多。”削好之後,切了一塊放到口中,點頭道,“嗯,味道也很甜。”隨後又轉頭問他,“你介意我吃梨嗎?”

玉寒只是默默在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又說:“你若介意的話,我以後就去吃什麽桃啊杏啊的,再不吃梨

了。”

玉寒低下頭,仍是不說話。

司惡低下頭湊到他面前,“怎麽不開心了?”

他低喃道:“那你去吃別人吧。”

司惡撲哧一笑,切了塊梨送到他嘴邊,“你也嘗嘗,你自己的味道。”

他身子往後仰了仰,表情有些為難。

司惡問他:“你不能吃梨?”

“不是不能,就是有些奇怪,”他說。

“我也覺得應該沒問題,凡間有句詩說: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司惡說:“這果子熟了,掉到地上,不也是同一回事嗎?來,張嘴。”

玉寒眼神幽幽地看著他,“都說梨不能分吃。”

“誰說的?”

“大家都這麽說。”

“我偏要,”司惡又將那塊梨往他嘴邊送了下。

他只好慢慢地張嘴將梨咬下,細細品嘗那清甜地味道,見對方嘴角噙著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甜嗎?”司惡問他。

玉寒默默地與他對視了一眼,又看向他的手說,“水都流出來了,”說話間趕忙拿出手帕,側過身去替他擦拭著從指縫間滑落到手背上的汁水。

司惡微微挑了下眉,大咬了一口那白玉般的果肉,“嗯,水多,肉嫩。”突然手臂一擡,將他拉到自己懷裏,又將果子遞到他嘴邊,“你也再嘗嘗。”

玉寒靠在他懷中也不敢亂動,耳根子有些發燙,默默地再咬了一口。

吃完了一顆梨,司惡用他的手帕擦著手說,“黏乎乎的,”隨即拉起他的手,“走,去你家洗洗。”

他只好跟著他起身,悄悄看了眼他拉著自己的那只手,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司惡拉著他去了他的小院,像回自己家般主動推開院門,見裏面除了簡陋得只剩兩間屋子,微皺起眉低聲道:“怎麽什麽都沒有?”

“水是有的,”玉寒帶著他去了右邊那間屋。那看上去是平時盥洗用的房間,他結了個手印口中默念咒語,一個木盆中便憑空出現了半盆清水。

他問司惡:“神君還需要什麽?我給你變。”

司惡忍俊不禁地看著他,拉著他去到水盆邊,將兩雙手一起放到盆中,輕輕地揉搓著他纖長白皙的手指。見他緊抿著唇,嘴角卻一直上揚著,黑亮的眼中帶著明亮的笑意。

擡起手將指間的水彈到他臉上,問他:“你獨自在那傻笑什麽?”

他偏過頭避開水,沒有說話。

洗完手,司惡又拉著他去了他的寢房。不出意外地,除了張臥榻和最簡單的日常用具外,什麽都沒有。不由嘆道:“不為身外之物所困,玉寒君這日子過得很是瀟灑。”

玉寒微笑著看了他一眼,去到案幾前盤腿坐下,手在案上一滑,一壺熱茶和兩只茶盞便出現在案桌上。端起其中一杯茶仰起頭對司惡說:“給神君奉茶。”

司惡坐到他身邊,接過他茶又放到茶案上,輕撫了一下他的發端,低聲說:“沒時間飲茶,我得走了。”

他一直揚起的嘴角僵了一下,迅速地落了下來,“去哪兒?”

司惡眼中滿是厭惡,眼神也變得陰沈,“人間不太平,各個勢力你打我我打你,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打個沒完沒了。我本該等這場大戰結束後才回來,但眼下剛好有個停戰的空當,就提前回來了。”

“神君回來,是因為我嗎?”

“你說呢?”

他微微一笑,轉眼又收起笑容,低喃著:“天上一天人間一年,這人間的仗打得可真久。”

司惡仰頭微嘆道:“估計,還得再去個十來天。”

兩人就這樣靜坐了半晌,司惡輕輕地拍了下他的頭頂,“我走了。”

起身後見他依然盤腿坐著不動,只是擡起頭來看著自己低聲說:“早知道,我就不該吃那塊梨。”

司惡無奈地看著他,輕笑道:“這跟梨有什麽關系?別胡思亂想,我又不是不回來。”

說完後剛走到門口,就聽他低聲叫道:“神君。”

司惡轉身,見他雙臂抱著自己的腿,整個人蜷成一團,看向自己的眼中包含著無盡的憂愁,喃喃地說著:“我突然覺得……有點孤獨。”

他大步回到他身邊,蹲下去緊緊地抱住他,又聽他說:“不知為何,心頭空落落的,什麽都不想做。不想去曬太陽,不想喝酒,不想說話了。”

司惡又抱了他一陣,才松開手臂,揉了下他微蹙起的眉心。“我會盡快回來。”

人間的那一場大戰又陸陸續續打了十多年,他厭倦了人間的一切,終於熬到大戰結束。他將這場戰爭中的一切善惡都安置妥當後,回到仙界。

他剛一回來就去了那懸崖邊,卻不見玉寒的身影,又迅速地去了他那間小院,依然沒找到人。他出了梨樹林,有些心急地隨便拉了個仙子詢問:“玉寒呢?”

那仙子疑惑道:“敢問司惡神君,玉寒是誰?”

“梨花仙。”

“哦,”她恍然道:“王母娘娘壽辰將近,大概是去了百花上仙那裏,聽從上仙差遣。”

他又快速趕去百花仙子的府邸,果然在她府中看到他的身影,正獨自靜靜地站在角落裏。

“玉寒!”他忍不住沖他大喊了一聲。天上一天,人間一年,其實這十五年間他偷偷回來過無數次,卻因不想看到對方失落的眼神,每次都悄悄地看一陣就離開。

這一聲大喊將所有的目光都引到了他的身上。玉寒猛然擡起頭,見他大步朝自己走來,心情頓時激動起來,嘴角忍不住上揚。見他走近了,才輕聲問道:“你回來了?”

“嗯。”

他們默默地對視著,玉寒向他解釋說:“我奉命來百花上仙這裏,為娘娘的壽辰做準備,所以沒在家。”

“我知道,”四周圍滿了仙子,他們也不好再說些別的,司惡對他說:“我剛回來,還未來得及去向娘娘述職。”

“那你去吧。”

司惡朝他點了下頭,又看向不遠處一直觀察著他們的百花仙子,兩人隔空互相行了個禮,便離開了。

他一走,四周花仙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難怪近日梨仙總是魂不守舍,原來是在思念那位神君。”

“傳說這位司惡神君性情冷淡,賞罰分明,不近人情。怎會對梨仙你這麽友善?”

“梨仙快給我們說說,是如何同司惡神君相識的。”

“是啊,快給我們說說……”

“他……”玉寒從出生起,不管是作為花還是作為仙,都是角落裏最不起眼那一個,還從未像現在這般被那麽多人圍住問話,一時緊張得話都說不好了,支支吾吾地回道:“他……一向都是很友善的。”

“他可不是這樣,”立刻就有人反駁道:“別說對我們這些下仙,即使是百花上仙,他也是愛搭不理的。”

“是啊,他剛回來還未去見娘娘,就先來見你。可見神君他對梨仙你,情深意濃,非比尋常啊。”

他聽他們這麽說著,更是忍不住想笑,心裏比吃了塊梨還甜。

“好了,”百花仙子突然開口道,“都忙自己的事去,不要隨意在背後揣測和議論別人。梨仙,你跟我來。”

玉寒默默地跟著她進了屋,向她行禮道:“上仙。”

她看著玉寒靜默了好一陣,突然嘆息道:“你動情了。你可知,仙一旦動了情,會是什麽結局?”

玉寒懵懂地搖了搖頭。

“你不知曉,他卻應該知曉的,”她憤然道,“你是我的屬下,他竟來引誘你動情,是何居心。”說著又重重嘆了口氣,“我得將此事告知娘娘,一切罪責皆因他而起,不能連累你。”

“不是的,上仙!”玉寒聽她這麽說,突然意識事情嚴重,急忙對百花仙子說:“不是他引誘我,是……是我引誘的他。我看他是神君,我卻只是個不起眼的小仙,所以想巴……巴結他。”

百花直視著他的眼睛,沈聲說:“你在說謊。”

“您就當我說的是真的吧,”玉寒懇求道:“要罰就罰我一人。他是神君,哪有神君引誘下仙的道理,說出去也沒人信的。”

“真是傻啊,”百花嘆道:“這些年我看過無數仙人因為情,身殞道消。放著好好的神仙不做,偏偏要去像個凡人那樣去談情說愛。”

玉寒微笑著低喃:“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吶。”

百花看著他傻裏傻氣的模樣,眼中帶著憐憫,對他說:“你可知仙一旦動了情,就得下凡歷劫,要經歷世間萬般苦痛與折磨,忍常人不能忍,受常人不能受。若是成功,天道允許你們在一起,你才能重回仙界。”

他笑容一滯,“那失敗呢?”

百花遺憾地搖頭,“無盡輪回,直至在凡塵磨滅你的神格,仙界再也沒有你的存在。”

他臉色有些發白,卻依然笑道:“不做仙也可以做凡人嘛。”

百花的話卻像是一盆冰水潑到了他的心上,“沒了神格,誰知道你還是不是人。”說著又是一嘆,自顧自低語道,“他堂堂一介神君,為何會犯這種錯誤。”

隨後又對他勸解道:“你若能斷情絕愛,及時回頭,既可免此災禍。”

玉寒蒼白著臉,向她搖了搖頭。

“千萬年來,從來沒一個聽我勸的,”百花仙子又是一聲無奈地嘆息,對他說:“走吧。”

玉寒跟在她身邊,“上仙帶我去哪裏?”

“去見南鬥神君,盡量給你挑戶好人家。”

司惡從宮中回到府邸時,天已經黑了,卻見玉寒靜靜地坐在他門口,一動不動。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腦袋,他才緩緩地擡起頭,呆呆看著自己。

“怎麽不進去等?”司惡問他。

他沈默著,眼尾發紅,難過得像要哭出來。

司惡拉起他的手,將他帶進府邸,將四周的侍者都屏退,又將一盞熱茶放到他手中,才輕聲問道:“何事難過?與我說說。”

他喝了口茶,微顫著唇,強顏歡笑道:“我要下凡歷劫了。”

司惡在那一刻緊皺起眉,他又說:“百花上仙說我動了情,需得下凡歷劫成功了,才能回來。”

司惡看著他,低聲重覆著:“動了情。”

他臉有些發燙地點了下頭,“上仙替我尋了戶好人家,今晚寅時就得去了。”

“這麽急?”

“嗯,”他點頭道,“南鬥神君說那是一個頂好的道門世家,百天內

沒有比這更適合我的人家了。”

他見司惡一直沈默著,便側著臉看著他,低聲詢問道:“神君,凡間真的有那麽可怕嗎?”

司惡依舊沒說話,沈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麽。

玉寒抓著他的手,雙手有些發抖,聲音也不穩地說著:“神君,我有些害怕。我從來沒過去凡間,老實說,我連我這梨樹林都很少離開,我……”他越說越慌張,整個身子都顫唞起來。

司惡伸出手去,將他摟進懷裏,輕輕拍打著他的背,“怕什麽怕,不就是下凡渡個劫,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我一起去?”他詫異道,“我跟百花上仙說了,是我故意引誘的你,與你無關的,你不用下凡。”

司惡問他:“那你回來了,我還要不要跟你在一起?我若要跟你在一起,不還是得渡這個劫?”

“可……你不是一向很討厭凡間的嗎?”

司惡思忖道:“我得想個法子,既不用一直留在凡間,又能留在你身邊。”

玉寒失落地說:“即使咱們一起去,我們都轉世了,誰也不認識誰。”

“這倒不是問題,我去讓月老給咱們牽根線。”司惡又對他說:“不過我還有些事務要處理,你先去,我晚點去找你。”

玉寒見他這麽冷靜,七上八下的心終於也漸漸平靜下來。在他懷裏靜靠了一陣,突然起身瞪著眼睛看著他。

“怎麽了?”司惡問道。

“你為何要跟我一起去?”

“什麽為何?”

“百花上仙說我動了情,所以要下凡歷劫。可神君你又是為何?”

“你說呢?”司惡湊到他跟前,直視著他的眼睛問他。

他搖頭,“我不知道。”

“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玉寒與他對視了一陣,莞爾一笑,將頭埋到他懷中,喃喃地叫了聲:“神君。”

“嗯,”司惡將手掌放到他頭頂,思索著接下來的事。

過了好一陣兒,他才問道:“神君,我們會成功的吧?”

“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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