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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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從溫泉蛋失蹤到現在,應該沒過去多久。”謝欽辭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往外看。

山裏的夜空非常漂亮,布滿星子,在城市,看不到這麽漂亮的夜空。

“它還在這裏嗎?”傅明霽走過來。

“已經走了,溜的很快。”謝欽辭收回視線。

回到房間後,池老板越想越不對,他帶著員工去查監控,發現那些溫泉蛋可以說是不翼而飛,監控看了一遍又遍,每一次都沒有變化。

“老板,會不會有什麽山野精怪作祟?”一旁的員工盯著監控看了幾遍,越看越覺得心裏發毛。

那種明知道有古怪卻找不到作怪之人的感覺,又是在山裏,很難不讓人多想。

池老板很想呵斥他,讓他不要多想,但,今天發現的一切太過蹊蹺,他心裏甚至是讚同員工這個說法的。

因為小時候在山裏長大,他對這些傳聞並非一無所知。

“老板,我們要不要找個大師來看看?”員工見老板若有所思的樣子,小心提議。

“我回去後想想。”池老板沒立刻下決定。

這家溫泉旅館真正開始接待客人的時間不長,接待的客人裏,部分是他認識的,部分是他認識的人推薦來的,比如謝欽辭和傅明霽。

池老板在深山裏開一間溫泉旅館,當然不是為了做白工,他原本打算,先接待一波客人,根據他們的反饋調整溫泉旅館不足之處,確定做到盡善盡美之後,再對外開業。

可沒想到,才接待客人沒幾天,就遇到了這件事。

回到房間,池老板遲遲無法入眠。

好不容易睡過去,半夜,他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像是衣料摩挲發出的聲音和有什麽東西被拖動的聲音。

池老板閉著眼,仔細聆聽。

他沒立刻睜開眼,他需要判斷一下,屋裏是不是進了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無法忽視的地步,某個存在,拖著大包東西,往床邊走。

池老板閉著眼,身體緊繃。

更近了。

池老板開始後悔,自己沒在枕頭下準備點什麽防身之物。

自己不會交代在這裏吧……

池老板忍不住想。

不行,他大好的退休生活才剛剛開始,怎麽能在這種時候被打斷?

一道帶著涼意的呼吸落在臉上。

那個東西在觀察自己。

池老板盡量不讓自己露出異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後背冷汗直流。

毛絨的觸感從臉上一掃而過。

呼吸遠去了。

拖著東西的聲音越來越遠。

不知過去多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

池老板緩慢睜開眼。

屋裏的燈沒有開,池老板也不敢打開,借著窗外的月光,小心觀察四周。

沒人。

呼——

池老板長長吐出一口氣,緩慢坐起來。

打開床頭燈,仔細檢查房間裏的東西。

名貴一點的珠寶不見了,裏面有一條是他給妻子準備的新年驚喜禮物,一同不見的,還有一些衣物。

池老板打開衣櫃門,從自己的衣服上劃過,其中一塊,是空的,這塊地方的衣服全被帶走了。

他買衣服不追求牌子貨,穿著舒服就行,消失的衣服裏,有部分牌子貨,也有部分不是牌子的便宜貨。

“隨機偷的嗎?”池老板喃喃。

看了眼手機,已經淩晨四點了,這個點,大多數人都在酣眠,池老板想了想,沒大張旗鼓抓小偷,而是在房間等了一會,等到天亮,去了監控室。

為了隱私,屋裏是沒裝監控的,但走廊裏有,他的房門外,就是走廊,且正好對著一個監控。

池老板沒驚動任何人,調出昨晚的監控錄像。

為了節省時間,他開了倍速。

從他進屋開始,到四點,這段時間裏,監控顯示,沒任何人進到他屋子。

也沒任何人從他屋裏出來。

怎麽會沒人?

池老板懷疑人生。

他昨晚遭到的一切總不可能是他在做夢吧?

但它的東西確確實實丟了。

負責看監控的員工來上班,看到監控室裏有個人,嚇了一跳:“誰?”

他的聲音拉回池老板思緒:“是我。”

池老板的聲音員工還是能聽出來的,這名員工平覆了一下被嚇到差點驟停的心跳,推門進來:“老板,您怎麽這麽早過來了?”

“我屋裏丟了點東西,過來看看。”

“也丟了溫泉蛋嗎?”員工脫口而出。

池老板原本緊張的心情被他逗笑:“怎麽這麽說?”

“昨晚不是好幾個客人丟了溫泉蛋嗎?下意識想到的就是這個。”員工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老板,您發現偷溫泉蛋的人了嗎?”

“也是奇怪,好好的,偷溫泉蛋做什麽?想吃溫泉蛋,可以領免費的啊,又不需要出錢。”

溫泉旅館的溫泉蛋支出是包含在餐飲費裏的。

“我也很想知道,他拿這些溫泉蛋做什麽。”

謝欽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多了,準確來說,他不是自然醒的,是被黑坨坨鬧醒的。

睜開眼,屋裏一片昏暗,摸出手機一看,已經不早了,謝欽辭楞了會神,擁著被子坐起來。

環顧一周,傅明霽不在,黑坨坨做了錯事一般,身形長大了好幾倍,縮在墻邊。

謝欽辭眼尖看到黑坨坨背後露出的衣角。

揉了揉太陽穴,謝欽辭起身:“你藏了什麽東西?”

“汪嗚~”

“我看看。”

房間的大燈打開,燈光照亮每一個角落,謝欽辭從床上下來,往黑坨坨方向走。

從黑坨坨身後勾出一件衣服:“哪來的?”

衣服是成年男子穿的,謝欽辭回憶了一下,確定傅明霽帶來的衣服裏,沒有這一件。

黑坨坨搖了搖頭。

扒開黑坨坨,謝欽辭看清藏在它身後的東西,除了幾件衣服,最顯眼的,是衣服中間那條紅寶石項鏈。

謝欽辭拿起幾件衣服,對比之下,發現這些衣服尺碼有大有小,明顯不屬於同一個人。

衣服上,殘留著淡淡陰氣。

從哪來的,一目了然。

看著堆在墻角的衣服,謝欽辭有些頭疼,如果被發現,根本解釋不清這些東西是從哪來的。

謝欽辭從黑坨坨身上借來部分陰氣,將衣服和珠寶裹了進去,他本來不在意住在旅館裏沒傷過人的小東西,現在不把它抓出來是不行了。

“還記得它的氣息嗎?帶我去找它。”謝欽辭拍了拍黑坨坨腦袋。

黑坨坨蹭了蹭他的手,往外飄。

謝欽辭揪住它,簡單洗漱了一下,才將它松開。

打開門,正好遇到運動完端著早餐回來的傅明霽。

“你要出去?”

謝欽辭看了眼傅明霽手裏的早餐,都是他愛吃的東西。

“你吃過了嗎?”

“沒,帶回來和你一起吃,我看你帶黑坨坨出門,是有急事?”

謝欽辭從他手上接過早餐,往屋裏走:“是有一點事,昨晚給黑坨坨送溫泉蛋的東西又來了,這次送來一堆亂七八糟的,我打算帶黑坨坨去找它,不然被發現了,別人還以為我們是個什麽變態。”

兩人一起吃了早餐,傅明霽跟謝欽辭一起出門。

外面,已經有人開始活動。

隱約間,可以聽到小聲議論聲。

“我屋裏昨晚遭賊了,很奇怪,沒偷什麽貴重物品,只把我櫃子裏的幾件衣服偷走了。”

“你的衣服也被偷了嗎?”

“也?”

“是啊,我的衣服也少了幾件,我還以為是我收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把那幾件衣服忘家裏了。”

“你不見了幾件?”

“兩件吧,你呢。”

“我一件。”

幾人一對,發現身邊的人或多或少都丟了衣服,面面相覷。

“這樣不行啊,先是溫泉蛋,又是衣服,指不定今天晚上又得丟什麽。”

“我們去找池老板要個說法,不管怎麽說,東西是在他這裏丟的,去了哪裏,得給我們一個交代吧。”

“你們還記得昨天晚上那個說自己被摸的大叔嗎?會不會他不是在說謊,旅館裏真有一個變態,不止喜歡摸人,還喜歡偷人衣服?”

“我們的衣服會被拿去做什麽?”

想到某個可能,幾人頭皮發麻,再也坐不下,急急去找池老板。

池老板又仔細看了一遍監控錄像,怕自己遺漏什麽線索,他叫來幾個心細的員工一起看。

看完,依然沒什麽發現。

從監控室裏出來,池老板迎面撞上幾個來找他的顧客。

“池老板,可算找著您了。”

“你們這是?”

“池老板能不能移步,我們這邊談。”

幾句話之後,池老板了解了事情經過,他臉色微變:“你們放心,我這就安排人去排查,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池老板,你動作一定要快,一想到自己可能被某個變態在暗中盯著,我這心裏就直突突。”

池老板想起他們說的某個猜測,額角跳了跳:“我一定盡快。”

客人們並非沒想過報警,只是這事說大不大,偷了幾件衣服而已,鬧得人盡皆知反而失了他們的顏面,能私下解決是最好的,如果不能,再想別的辦法。

池老板以為只有自己遭遇了這種事,聽到幾個顧客的話才知道,丟了東西的不止自己一個。

“你們昨天夜裏,有聽到什麽奇怪聲音嗎?”池老板問。

“我晚上睡得死,什麽都沒聽到。”一名客人回答。

“我好像聽到了很細微的聲音,但是我不確定是不是那個偷東西的人弄出來的。”

幾個人裏,沒聽到動靜的占大多數,一兩個聽到動靜的,不能百分百確定。

“實不相瞞,我屋裏的衣服也丟了一些,所以你們絕對可以放心,我不會姑息做這種事的人,不管是誰,揪出來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有池老板這話我們就放心了。”

送走幾人,池老板覺得自己頭更疼了。

監控查不出什麽,那人總不能是從窗戶逃走的,可他住的房間在四樓,窗戶外根本沒法走人。

池老板回了一趟自己房間,檢查了一下窗戶,窗戶裏外都沒有出現被侵入的痕跡。

難道,真的不是人做的?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再也無法放下。

池老板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可是,若真不是人做的,偷衣服做什麽?

偷溫泉蛋還可以說是為了吃,衣服也不能吃啊。

總不能是因為化形後沒衣服穿,所以偷衣服穿的吧?

池老板忙止住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糾結了一會,打算找個大師來看看。

他沒接觸過這方面,對怎麽找大師,一概不知,想到前兩天還和自己聯系過的老同學,池老板打了電話過去。

老同學是明家人,肯定比他有路子。

電話接通了。

接到電話的時候,明宿徽在家裏陪女兒玩。

“你說,你那裏遇到了怪事,想找個大師看看?”明宿徽道。

“是,”池老板將這幾天遇到的事說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那些東西作祟,想請個大師幫忙看看,如果是,能解決最好,你有沒有靠譜的大師推薦?”

“大師麽?還真有一個。”

池老板大喜:“大明,我就知道找你最靠譜,能把大師的聯系方式推我嗎?”

“不用我推你,他就在你們這裏,記得我前兩天跟你說,我弟弟帶他愛人來你們溫泉旅館玩的事嗎?你去找我弟弟的愛人,如果真是邪靈作祟,他能解決。”

池老板不懷疑明宿徽的話,掛斷電話就去找人。

他對明宿徽的弟弟和他弟弟的愛人有印象,不止因為兩人都是男人,更因為,這兩人外貌都很出眾,其中之一還是最近正火的大明星。

不過,謝欽辭不是明星麽?這年頭明星的副業這麽廣嗎?

而且,明家竟然同意了傅明霽找個男人的事嗎?他以為,像明家這樣的大家族,會更傾向於讓傅明霽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結婚,看來是他太狹隘了。

傅明霽先一步接到了明宿徽的電話。

“明霽,你們在旅館玩得還好嗎?有沒有遇到什麽怪事?”

“你聽說了?”傅明霽挑眉,消息傳這麽快?

“是我那老同學,剛打電話找我,問我要大師聯系方式,我給他推薦了弟妹,他挺著急的,等會應該就會來找你們。”

謝欽辭轉頭看他。

傅明霽收起手機,和謝欽辭說了明宿徽剛剛說的話。

“也好,有溫泉旅館的老板在,更好把它找出來,這個東西,實力不強,隱藏氣息的能力倒是厲害。”

黑坨坨找了一圈,也沒把它找出來。

回去路上,他們遇到了匆忙趕來的池老板。

“傅先生,謝先生,可以請你們單獨聊聊嗎?”

“可以。”謝欽辭點頭。

池老板帶兩人進了一間單獨的茶廳,沒有隱瞞說出昨晚遇到的事。

“不止我,還有幾名客人也遇到類似的事,他們都不見了一些衣服。”

謝欽辭想到房間裏那些尺碼不一的衣服,心道,衣服來源找到了。

“我需要去現場看看情況。”再確認一遍。

“謝大師,您隨我來。”

池老板把謝欽辭帶到自己住的房間,一進門,謝欽辭就感覺到了,房裏彌漫的淡淡妖氣。

少了衣服的衣櫃裏最重。

“你想的不錯,這件事,不是人類做的,而是一只小妖。”

妖?

池老板面露茫然:“謝大師,這個世界真的有妖怪?那它偷這些衣服,是因為變成人了沒衣服穿嗎?它會不會傷害旅店的客人?我的溫泉旅店還能開下去嗎?”

“對了,謝大師,我昨晚感覺到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從我臉上掃過,是它的毛嗎?”

“我現在還不能確定它是什麽妖。”

池老板帶謝欽辭去了其他幾個被偷了衣服的顧客房間。

無一例外,這些房間都殘留有極淡的妖氣。

“謝大師,那只妖也到過這裏嗎?您能把它找出來嗎?”

“這些房間,都有它來過的痕跡,那些丟失的衣服,很可能是被它帶走的,”謝欽辭頓了頓,繼續道,“它實力很弱,但很能藏,我現在無法確定它的位置,需要它主動現身。”

“這……”池老板為難,“怎麽才能讓它主動現身?”

“你不是說,之前旅館丟過溫泉蛋麽?”

“謝大師是想,用溫泉蛋引它出來?它會中招嗎?”在池老板印象中,妖都是強大殘暴的,無法想象,一只妖為幾顆蛋折腰的畫面。

“知道溫泉旅館有妖的,應該只有我們幾人,你等會出去,不要露出什麽異樣,像往常一樣別被它察覺我們已經發現了它的存在,再多準備一些溫泉蛋,放在無人的房間,時間越接近每次丟溫泉蛋的時間越好。”

“我明白了,謝大師,我這就去準備。”

昨天晚上泡溫泉沒盡興,他們本就是為泡溫泉而來,總不能白走一趟,和池老板分別後,兩人來到單獨溫泉池。

脫了衣服,謝欽辭將自己浸入溫泉水中,愜意呼出一口氣。

熱氣氤氳,讓水中人更朦朧,傅明霽下了水,來到謝欽辭身邊:“新劇確定了嗎?”

這段時間,謝欽辭一有空就拿出梁肅給他的劇本。

劇本裏,有一個是原創劇本,講述的是一個普通人誤打誤撞跌進有錢人的世界,揭露紙醉金迷之下真實的故事,剩下幾個,都是改編劇本。

每個改編劇本的原著謝欽辭都去看了。

不得不說,梁肅眼光很好,這幾個改編劇本,都很還原原著劇情,有改動的地方,都改的更適合呈現在大銀幕上。

“還沒確定演哪個,這幾個都挺感興趣的。”這些劇本裏,有配角,有反派,也有主角,有純粹的壞人,也有不完美受害人,還有道心堅定的護道者,風格多變,每個角色的人物弧光都很吸引謝欽辭。

最早的拍攝時間在元月底,是唯一的一個原著劇本,如果要選這個,得早點給對方答覆了。

溫泉泡久了會頭暈,差不多之後,兩人出了溫泉,換好衣服上樓吃飯。

池老板很緊張,他覺得自己從沒這麽緊張過,因為等會他要面對的,可能是非人生物。

妖。

真正的妖會是什麽樣子?

和小說影視劇裏一樣,可以變換出美艷外貌嗎?它們的食物是什麽?吸食人的精氣嗎?

無數問題充斥腦海,池老板讓人準備好了溫泉蛋,選擇了一間空置的房間,把溫泉蛋放了進去,懷著緊張恐懼期待等情緒,等待夜晚降臨。

謝欽辭帶著黑坨坨在外面走了一圈,邊走,邊給黑坨坨餵溫泉蛋。

溫泉蛋都是第一天晚上那只小妖送來的。

他要給那只小妖傳達“黑坨坨很滿意溫泉蛋”的訊號,誘使它為了自保,尋找更多溫泉蛋給黑坨坨。

“哢嚓”“哢嚓”。

黑坨坨一口一個溫泉蛋,蛋殼被咬碎,不斷發出破裂聲。

覺得差不多了,主要是溫泉蛋吃完了,謝欽辭帶黑坨坨回屋。

等他們離開,確定謝欽辭和黑坨坨不會再回來,某處草叢動了動,從裏面鉆出一顆毛茸茸黃腦袋。

是一只黃鼠狼。

黃鼠狼探頭探腦了一會,想到剛才黑坨坨吃蛋的樣子,瑟瑟發抖。

要是它,不夠那只厲鬼一口吃的。

厲鬼好像很滿意溫泉蛋這個供品,它得再去找一些,餵飽了厲鬼,就不用擔心它吃自己了。

黃鼠狼打定主意,一陣風似的刮進旅館。

夜幕降臨,沒人住的房間裏,燈是關的,黑暗中,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閃爍,張望了一會,朝正中間的溫泉蛋靠近。

“咻——”

碰到溫泉蛋的一瞬間,破空聲響起,黃鼠狼飛快往回躥,但,已經晚了。

無形力量像一堵墻,攔住了它的去路。

“啪嗒”一聲,屋裏的大燈亮了。

黃鼠狼瘋狂撓無形力量形成的墻。

“這是……”池老板看著比尋常黃鼠狼大一圈的黃鼠狼,遲疑,“黃鼠狼?”

山裏有什麽都不奇怪,池老板想過很多種,唯獨沒想過,出現的會是一只黃鼠狼。

“你也可以叫它黃仙,這只黃鼠狼身上的靈氣很精純,沒沾染人命,只有淡淡的妖氣,還有一絲很淡的香火氣,應該是一只保家仙。”

保家仙這個說法,自古以來就有,黃鼠狼是其中之一,另外四種分別是,蛇、刺猬、狐貍、老鼠。

“知道我是保家仙還不快放了我?”知道自己中了計的黃鼠狼聲音尖利。

池老板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它,它怎麽還會說話?”

謝欽辭:“成了精,自然可以說話。”

黑坨坨好奇飄進去,圍著黃鼠狼轉了轉,確定這就是之前給自己送溫泉蛋的妖。

黃鼠狼頭頂耳朵壓平,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別,別讓它吃我,我真的什麽惡都沒做過。”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謝欽辭問。

“我本來就住在這裏。”黃鼠狼老老實實回答。

“不可能,”池老板下意識反駁,“這裏從前是我外公的家,你怎麽……”

說到這裏,池老板猛然想起一件事:“難不成,你是我外公請的保家仙?”

池老板記起自己小時候,寒暑假來外公家玩,外公家住的土房,墻上總貼著黃紙,房子旁邊還有一間比較小的土房,他一直好奇,明明外公家沒有狗,為什麽要修一個給狗住的屋子。

黃鼠狼落下一大滴淚:“自從你外公去世後,我再也沒吃過供奉,沒有香火,靈氣稀薄,我只能沈睡,最近才醒來,可是,我一醒來,發現自己的家沒了,要不是靈氣比原來濃郁了些,我可能醒來沒多久就會因為沒供奉死去。”

想到因為要蓋旅館被自己拆掉的土房,池老板難掩羞愧:“我不知道……”

“不怪你,”黃鼠狼人性化擦了擦眼淚,“不知者無罪,況且,你是你外公的後代,我不會與你計較。”

“你為什麽老偷旅館裏的溫泉蛋?”謝欽辭打破兩人的敘舊,“還有那些衣服?”

“還有我買的寶石項鏈。”池老板補充。

“偷溫泉蛋是因為我餓,你外公當初供奉我,我答應了他會一直保護你,醒來之後,我被規則束縛,無法離開,廚房裏其他食材拿了會被發現,我只能偷幾個蛋果腹。”

“幾個蛋能吃飽?”池老板看著油光水滑的大黃鼠狼,狐疑。

“還吃廚房扔掉的不新鮮的肉……”

池老板腦海裏不受控制浮現出一副畫面:饑腸轆轆的黃鼠狼拖著沈重的身體,小心翼翼蹲守在垃圾桶旁,一旦有肉丟進去,就鉆進去扒拉出來,狼吞虎咽……

臉上的狐疑表情再也維持不住,池老板訕笑兩聲,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別聽它瞎說,”謝欽辭淡淡開口,“沒它說的那麽慘,好歹是只有修為的家仙,想捕點獵物容易的很。”

謝欽辭更好奇的是:“你給黑坨坨送那麽多溫泉蛋做什麽?還有那些衣服珠寶,想栽贓陷害?”

“大人明鑒啊,我萬不敢有這樣的心思!”黃鼠狼顧不上裝可憐了,這罪名一旦扣上,它今天絕對小命不保!

“其實,這些東西,都是我上供給它的,算是拜山頭,它若是收下了我的東西,就是接受收我這個小弟,不會吃掉我。”

天知道,最初感受到強大厲鬼氣息出現在旅店的時候,黃鼠狼心裏多麽震驚和恐懼。

如果是實力鼎盛時期,它尚且能有把握在厲鬼嘴下逃生,可,那是實力鼎盛時期,沈睡多年又沒有香火供奉,黃鼠狼實力十不存一,對上一只普通厲鬼都只有送菜的份,更遑論一只實力堪比鬼王的厲鬼。

黃鼠狼不敢貿然行動,和池老板說的話裏,或許有不少誇大的地方,但有一點,它沒說謊,它無法離開這片區域。

況且,它和池老板外公定下了契約,如果池老板在它眼皮子底下出事,它沒出手相救,它會遭到嚴重反噬,以它如今的修為,反噬一次可以直接去見閻王了。

打,打不過;跑,不能跑;躲,躲不了。

沒有辦法,黃鼠狼只能先觀察一下這只厲鬼的習性,若不是那等殘暴的厲鬼,它可以想辦法保住自己,保住池老板。

好在,經過一番觀察,它發現,這只厲鬼雖然實力夠強,但心智不足,是被人為豢養的,不是殘暴嗜殺的惡鬼,有操縱空間。

黃鼠狼手裏沒什麽好東西,總不能給對方上供快壞的肉,只能在各處收羅剛煮好的溫泉蛋,攢一攢,攢夠一定數量後,悄悄送了過去。

送了溫泉蛋,它仍覺得不太夠,溜到有人的房間裏,挑了些東西送過來。

聽完黃鼠狼的話,尤其得知對方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為保護自己做的一切,池老板心情覆雜。

“你既然看出黑坨坨是被豢養的,為什麽不找豢養它的主人?”傅明霽開口。

黃鼠狼沈默了一會,道:“我不太敢接近人類修士,我怕被捉去強行驅使,我見過太多同伴,被人抓走,被強行驅使,即使死亡,也不被放過。”

謝欽辭:“一般正派修士不會做這種事,你遇到的,可能是邪修。”

黃鼠狼:“這我就不清楚了。”

謝欽辭:“我們坨坨不會吃你,也不需要你的供奉,你把那些衣服珠寶還回去吧,溫泉蛋……”

“溫泉蛋不用還了,不值幾個錢,本來你們是客人,想吃多少都行。”池老板忙道。

幾個溫泉蛋而已,他還不至於放在心上。

他知道,為了引出黃鼠狼,溫泉蛋都被謝大師餵給黑坨坨吃了。

偷東西一事解決,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出現在眾人面前,這只黃鼠狼要如何安排。

“我是一只守信用的黃鼠狼,答應了你外公,就一定會保護你到壽終正寢。”

池老板挺感動的,這年頭,連人都可以輕易言而無信,反而是一只黃鼠狼,重諾至此。

“謝大師,我可以繼續供奉它嗎?”思考了一會,池老板做出決定。

“你們也算有緣,但你要想好,答應供奉,是一輩子的事,違背諾言,它可以處死你不受任何懲罰。”謝欽辭道。

“好處也有,供奉家仙,它可保你一家平安,運勢旺盛,你有什麽需要,也可以找它幫忙,現在靈氣覆蘇,鬼怪變多,供奉它之後,你可以不用擔心家人被鬼物侵擾。”

“對,對,我會保護你們,別看我現在很弱小,我實力一點也不若,只要你給我一些供奉,假以時日,我實力恢覆,你家人的安危就完全不用擔心了,我還能給你帶來好運……”黃鼠狼滔滔不絕介紹供奉自己的好處。

它的修煉法子和別的妖不同,它修行需要香火,若池老板不繼續供奉它,它找不到新供奉人的話,會越來越虛弱,直至徹底消散在人世間。

“我想好了,不管怎麽說,它也算是外公唯一留給我的,於情於理,我都有照顧它的責任,之前是我不知道,忽視了它許久,如今既然知道了,斷沒有放手不管的理由。”不用權衡利弊,池老板做出選擇。

“既然你們雙方都願意,那就開始吧。”

淡淡的黃光籠罩了池老板和黃鼠狼,一滴鮮血從黃鼠狼眉心飄出,在謝欽辭的操控下,與半空中提前從池老板指尖取出的血融合。

光芒愈盛。

融合的血攜帶契約的力量,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符文,符文一分為二,沒入一人一黃鼠狼身體。

光芒一點點消散。

池老板握了握自己的手,他能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契約牽引著他,契約另一端,在黃鼠狼身上。

黃鼠狼身形拉長,在逐漸消失的光芒中,變成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少年穿著覆古風的衣服,頭發、眼睛、衣服的顏色都和黃鼠狼皮毛的顏色一樣。

池老板目瞪口呆。

“你可以叫我阿黃,”少年打量自己恢覆人形的身體,“這樣方便多了。”

“阿黃?”

“你外公給我取的,現在你已經供奉於我,關於我的一些過往,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會成為我外公的保家仙,你不是不想與人類有接觸嗎?”池老板能感覺到,阿黃對人類的警惕與敵意。

“他救了我。”

阿黃和同伴們一起修行,有些妖,為了加快修行速度,選擇對人類下手,吸食他們的精氣,吞噬他們的血肉、靈魂,都能讓他們修為大漲。

在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妖物眼中,實力大增的誘惑力是巨大的,因為實力增長,意味著不再被欺負,意味著可以享受頂端的一切,許許多多的妖受不住誘惑,選擇了襲擊人類。

凡事有利有弊,吃人漲修為快,代價也大,當身上的人命達到一定數量,這只妖物會遭到天譴,被雷劈成焦炭。

阿黃從沒想過吃人。

他不想被劈成焦炭。

他和同伴們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裏修行,本該無人打擾,或許修煉到某一天,可以脫去妖的身份,修成正果。

平靜很快被打破了。

一夥人不知道從哪知道了這個地方,他們也有修為,可馭厲鬼作戰,他們想帶走阿黃一行妖,強行與他們簽訂契約,逼他們做事。

自由慣了的妖哪能忍受被人騎在頭上?

那些人根本不管他們願不願意,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強行控制了他們,把他們帶到一處山洞,扔了進去。

“正好,秘法破解出來了,可以用它們試試效果,普通動物承受不住,成了精的,承受能力總會好一點吧?”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如煉獄一般。

他們被丟進血池,被餵奇奇怪怪的藥,身上長出了不屬於自己的部位。

每時每刻都能聽到同伴的哀嚎。

有的小妖堅持不住,死去了,他們連屍體都不放過,剁碎了和不知名藥物攪拌,餵給剩下的小妖怪吃。

死去小妖怪的魂魄被他們煉制成強大戰鬥武器,沒有意識,只知道戰鬥。

阿黃是一只黃鼠狼,體型小,一直不得那些人看重,也因為這個原因,它沒被重點關照,它躲在山洞最裏面,靠著天生的躲藏天賦能力,逃過了一劫又一劫。

山洞裏,每天都有新送來的小妖怪,也有死去的小妖怪,暗無天日的日子不知道過去多久,阿黃聽到洞口有人說:“又失敗了,看來還是不行。”

死去的沒死去的小妖怪被封在了山洞裏。

最初和阿黃一起被捉來的小妖怪都死了,阿黃和還活著的、奄奄一息的小妖怪,用爪子,用牙齒,挖出了一條路,最後逃出來的,只有阿黃。

“它們都死了,逃出生天的那一刻,我對那些人的恨達到了頂峰,我想去殺了他們,啃噬他們的血肉,聽他們的慘叫聲,但我追上去的時候,這些人都死了。”

“他們死在了一場泥石流裏,也不知道是不是報應,我也撐不住昏了過去,然後被他外公帶回家。”

“我身上的傷很重,花了一年多才養好,為了治好我,你外公挨了我不少爪子,我傷好後,看到他被水鬼往深水區拖,為了救他,我和他簽訂了契約。”

阿黃雖然憎恨那些人,但它不是恩將仇報的,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救了他的人被鬼害死。

況且,一年多的相處也足夠他看清,救他的人,和那些傷害他們的人,不一樣。

“沒想到,你經歷了那麽多。”池老板是個感性的人,聽完阿黃的過去,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即使是現在,一些人對動物的傷害仍沒停止。

“那些人,你有沒有看到他們身上有什麽特征?”改造動物,身上生出不屬於自己的身體部位,謝欽辭想到那次在青銅小馬記憶中看到的一幕。

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特征?”時間太久遠了,阿黃仔細回想,“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印記,我可以給你畫下來。”

池老板找來紙筆,阿黃握筆的動作很生疏,磕磕絆絆畫出圖形。

最後一筆落下,謝欽辭盯著紙上成型的圖,目光微頓。

這個印記,他見過,在光明壇的人身上。

“阿黃,你要住以前的土房嗎?還是別的也行?”契約已成,阿黃以後也是家中成員之一了,池老板職業病發作,開始給他安排住處。

“這麽大,”阿黃比了比,“夠我本體住就好,不過,我也不介意更大一些。”

“材質有要求嗎?”

“住的舒服就行。”

“行,我今天就讓人送來。”

阿黃很期待自己的新家,東西送來的時候,拉著已經玩到一起的黑坨坨去看。

謝欽辭和傅明霽後一步到,正好看到變回原形的阿黃鉆進貓窩,在裏面打了個滾。

謝欽辭:“池老板,你給阿黃買的是……”

“雙層豪華貓貓大別墅,我挑了好久的,肯定住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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