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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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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謝欽辭先讓莊家大哥還魂,這個步驟很簡單,莊家大哥的魂魄走到自己身體前,躺下去,就可以了。

還魂後,莊家大哥有一段很短時間的不適應期,謝欽辭給他貼了張安魂符,莊家二姐將他扶起來坐好。

謝欽辭走到沙發邊:“感受一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莊家大哥握了握拳,站起來走了兩步,感嘆:“還是習慣有身體的時候。”

魂魄狀態時,輕飄飄的,總擔心自己會被風吹走。

真能吹走的那種。

在下地府的下路上,他就見到了好幾個被風吹跑的陰魂。

“你剛剛說,黑坨坨釣魚執法,怎麽回事?”謝欽辭垂眸打量在自己腿邊繞圈的黑坨坨,不覺得它有這個智商。

“我下去後,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我遇到了很多陰魂,它們很垂涎我……”莊家大哥一點也不想用“垂涎”這個詞,奈何事實如此,他找不出比這個詞更合適的。

“因為你是生魂,對它們來說,你是大補之物,”謝欽辭解釋,“我讓你下去後,不要回頭,除了因為‘黃泉路不回頭’這個細則外,另一個原因就是,一旦你因為某個陰魂回頭,你就會被那道陰魂標記,成為它的食物。”

莊家大哥心有餘悸點頭:“確實,它們恨不得吃了我,除了普通陰魂,還有一些長得青面獠牙的惡鬼,它們實力更強大,一出現就吞噬了好些陰魂,攻擊我的時候,一道黑影從我身後冒出,這些惡鬼全成了那道黑影的食物。”

回想起剛才的經歷,莊家大哥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本來該是很恐懼很嚴肅的一件事,但因為那道黑影的出現,好像恐懼不起來也嚴肅不起來了。

“之後一路上,我遇到了好幾次惡鬼,都被黑影以同樣的辦法解決掉了,我一直以為,它也是惡鬼之一。”

不怪莊家大哥有這樣的想法,黑坨坨的做法實在太一言難盡,作風比惡鬼還惡鬼。

說到這裏,莊家大哥有一瞬間的不好意思:“起初,我以為它也是看中了我做食物,不想讓其他惡鬼染指,所以把企圖吃掉我的惡鬼全啃了,直到上來後,看到它湊到您面前,才知道它是您派下去的保鏢。”

莊家大哥很想說,比起保鏢,他更覺得,黑坨坨是進了一趟自助餐廳,大吃一頓後,心滿意足上來。

保護他,是順帶的。

“我說它釣魚執法,是因為它一直藏得很好,在我引來惡鬼後,將惡鬼吃掉。”

這個行為,可不就是釣魚執法嗎?

莊家人聽得一楞一楞的,莊子瑜更是睜大了眼睛:“大哥,你沒和我說,你下去後有這樣神奇的經歷啊。”

“找到你之後,自然要先將你帶上來,有什麽話等謝大師幫你回魂了再細說。”

“噢。”莊子瑜悻悻收回興奮的目光。

“謝大師,如今小瑜的魂魄找到了,是和他大哥一樣回魂嗎?”莊父問。

“我先將他身體裏的另一道魂魄取出來,莊子瑜,你還記得,下去之前和下去後的經歷嗎?”

莊子瑜震驚於大哥的經歷,謝欽辭說話後,才將視線移到他身上。

美顏暴擊。

關鍵是,這張臉他見過一次!

“謝大師!”

莊子瑜突然加大的音量嚇了莊家人一跳。

剛要問他怎麽了,就聽莊子瑜激動道:“謝大師,我見過您,您還記得我嗎?那次,在孫健的別墅。”

經莊子瑜提醒,謝欽辭想起來了:“記得。”

“那麽這只,就是當時制服厲鬼的那只嗎?”莊子瑜小心飄了過來,似乎想碰一碰黑坨坨。

莊家大哥是見識過黑坨坨兇殘一面的,擔心小弟驚擾到黑坨坨受傷,正要提醒,莊子瑜的手已經挨到了黑坨坨。

“好涼,好軟,”莊子瑜小心rua了一把,松開手後退,“抱歉,謝大師,我有些激動,我能摸一摸它嗎?”

黑坨坨倒是很喜歡這個不怕自己的魂魄,飄著追了過去。

它有一只德牧做朋友,有一個小女孩做朋友,如今可能即將多一個莊子瑜。

謝欽辭頷首。

得了主人允許,莊子瑜放開動作,將大號愛心從頭到腳rua了一遍:“多謝你啊,保護了我大哥。”

黑坨坨哼哼唧唧蹭了蹭他,似乎在說,不用謝。

謝欽辭開始取莊子瑜身體裏的魂魄。

取魂魄的時候,謝欽辭才發現,他身體裏的魂魄不是完整的,而是一道碎了一部分的魂魄。

謝欽辭的動作驚醒了沈睡的魂魄,不過它沒掙紮,而是順從甚至配合的被謝欽辭取了出來。

“它怎麽碎成這樣了?”

看到被謝欽辭取出來的魂魄,莊家人一怔。

“碎成這樣的魂魄,趙隊長他們為什麽沒發現不對?”莊家大哥一下子找到重點。

對龍組的實力,莊家人有所耳聞,因為莊子瑜加入這個特殊部門,比起外界,他們對龍組的了解稍微比外界多一點。

按理說,魂魄碎成這樣,龍組是能查出來的。

“這道魂魄可能一開始沒這麽嚴重,它為了護住這具身體,傷勢加重,才會碎成如今的樣子。”謝欽辭能感受到,魂魄上的很多碎痕都是新加的。

魂魄閉著眼,依然在沈睡,只是離開莊子瑜的身體後,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它身上的碎痕沒再擴散了。

“我之前以為,莊子瑜和小五遇到的情況不一樣,他身上沒像小五一樣,受那麽重的傷,現在看,我下結論還是太早了。”謝欽辭打量漂浮在半空中的魂魄。

“謝大師為何這麽說?”莊家人不解。

“因為這道魂魄,是它修補了這具身體,我猜,當時莊子瑜傷的太重,才會魂魄離體,這道魂魄撿到了這具身體,將之修覆。”

“這麽說的話,它算小瑜的救命恩人嗎?”莊母望著碎魂的目光染上一抹傷感,“它是小瑜的恩人,謝大師,您能救救它嗎?”

魂魄碎成這樣,似乎被風一吹,就散了,莊母從小就是一個感性的人,不說這道魂魄救了莊子瑜,即便是一個毫無關系之人的魂魄,碎成這樣,她會想救一救。

“是啊,謝大師,它救了小瑜,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因為小瑜徹底消散。”莊父附和。

“是它保住了我的身體嗎?”

因為龍組養了一些特殊軍犬,莊子瑜平時不出任務的時候,和這些軍犬相處很多,有些任務還會和它們合作。黑坨坨受威森爾影響,身上有很多犬類習慣,和莊子瑜玩了一會,非常合拍。

碎魂的出現同時吸引了兩鬼的目光。

黑坨坨上前嗅了嗅,不是能吃的,不感興趣飄開了,莊子瑜飄過來,神色覆雜看著漂浮在自己身體上方的碎魂。

加入龍組後,他和鬼魂打交到的時間,遠比和人打交到的時間來得多,人有兩面,鬼亦如此。

他遇到過壞的鬼,也遇到過好的鬼,憎恨過,也動容過,今天,一只全然陌生的鬼,很有可能救了他,說不動容是假的。

“那天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謝欽辭問。

他能看到,碎魂身上,有一道延伸出的因果線,線的另一端連在莊子瑜身上,說明一人一魂之間,已然形成了因果。

“那天……”

莊子瑜和小五從傅家老宅取了青銅小馬,乘坐專機飛往西城,抵達時,天色很晚了,兩人不敢耽誤,打算第一時間將青銅小馬送到趙峰手中。

接下來發生的事,謝欽辭從小五口中聽過。

“你也看到了那扇門?”謝欽辭聽到重點。

“是,門離我們越來越近,小五突然暈了過去,我怎麽喊他都不醒。”

門的情況不明,同伴又昏迷不醒,莊子瑜沒有辦法,不可能坐在車裏等死,只能割了自己一刀,用疼痛趕跑連綿不絕的睡意。

勉強維持清醒後,他踩動油門,將車開到最大碼,車如箭矢一般,在空無一人的道路上疾馳。

不知道開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鐘,也可能是半小時,這條路仿佛沒有鏡頭,莊子瑜不知道紮了自己多少刀,疼到最後,逐漸麻木。

“砰——”

一聲巨響,車撞到了什麽東西。

莊子瑜扶著方向盤,因為慣性猛地前傾,撞到方向盤上。

“什麽東西?”

前面黑乎乎的,即使有車燈照明,還是無法看清,車子撞到了什麽。

好像是一整塊石壁。

可這個地方怎麽會有石壁?

導航失靈了。

莊子瑜不知道自己把車開到了哪裏。

前面沒路,後面有東西在追,車子還啟動不了,莊子瑜心中著急,他拿出龍組的特殊求救裝置,發出求救信號。

他只有一個人,拖著昏迷不醒的同伴,不能去賭,不單單是為了自己,他更要保證同伴的安全。

通過後視鏡,他小心往後瞥了一眼。

那扇門依然在車後,位置不遠不近,車停下,那扇門似乎也停下了,沒再繼續往前。

這讓莊子瑜松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被門吞噬後,他和同伴能不能重回人間,不被吞噬是最好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雙方僵持間,前方傳來一陣震蕩。

山璧動了。

莊子瑜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看著前方,他撞到的,竟然不是石壁,而是一個活物!

“石壁”震動,土石簌簌從它身上滑落,那是一個足足有三米高的龐然大物,光照到它身上,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莊子瑜終於知道,門為什麽沒再靠近了,不是不想對他們動手,而是在忌憚眼前這個東西。

好在“石壁”對撞到自己的鐵盒子沒什麽興趣,它對那扇奇怪的門更感興趣。

“石壁”向前移動,不可避免的,莊子瑜坐的車被“石壁”當成了攔路石,踹到一邊。

天旋地轉,車身翻滾了好幾下,才停下,莊子瑜被撞得頭破血流,巨疼之中,他漸漸失去意識。

“天太黑了,我沒看清那只怪物的樣子,也不知道,它和門,誰是最後的勝利方。”這段經歷,即便是對見過了各種大場面的莊子瑜來說,依然足夠震撼。

欲口蟋.

“謝大師,您能判斷哪是什麽東西嗎?”

謝欽辭搖頭:“線索太少了,不過這個世界正在經歷靈氣覆蘇階段,連早就滅絕的邙獸都出現了,再出現什麽別的上古之物,也不奇怪。”

“那,傳聞中的神獸也有可能覆活嗎?”莊子瑜的思緒不自覺飄向另一邊,龍、鳳凰、玄武、朱雀……這些僅存於傳說中的幻想生物,有可能在某一天,出現在他們面前嗎?

想想就激動。

“這個要看靈氣的恢覆情況,現在想這些為時過早,”謝欽辭將話題扭轉回來,“昏迷之後呢,你是怎麽醒來的?按你所說,小五一直在車上,你昏迷的時候,他還在嗎?”

莊子瑜收回亂飛的思緒,仔細回想昏迷前發生的事。

“車子被撞翻後,我聽到後座有什麽聲響,像是馬蹄聲,但那個時候,我已經沒辦法回頭檢查了,我能確定,小五當時在副駕駛,而且我當時,身上的傷很多。”

莊子瑜飄向自己的身體,擼起袖子,露出的手臂光滑一片,一點傷口都沒有。

“我身上沒有傷嗎?”

“沒有。”莊家大哥回答。

“這不對,我當時撞到了頭,流了很多血,還有手臂,大腿,尤其大腿,有很多我自己劃出來的傷口。”

現在,這些傷都不見了。

就好像那驚心動魄的一夜,完全不存在一樣。

“要麽,是我出了幻覺,那一切都是我的幻想,要麽,如謝大師所說,這道魂魄治愈了我的身體,但這裏有個問題,謝大師,若我的記憶沒錯,普通魂魄是做不到這點的。”

“所以,這道魂魄的真正樣子,有待商榷,我想,你細看就會發現,這道魂魄面容和你有幾分相似,它身上的氣息、波動都和你相似。”

這道魂魄究竟是什麽?

一個問題沒解決,又來了一個新問題,莊家人已經快被繞糊塗了。

“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

後來……

莊子瑜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來時,身下一陣顛簸,他費力睜開眼,發現自己被一匹青銅馬馱著。

幾乎是第一時間,他就想到了從傅家老宅取回來的青銅小馬。

馬在荒野上疾馳,莊子瑜受了重傷,在顛簸中再次昏了過去。

“醒醒。”

一道縹緲的聲音從頭頂響起,莊子瑜悠悠轉醒。

誰在叫我?

莊子瑜睜開眼,看到了頭頂幽幽散發綠光的燈籠。

我這是在哪?

莊子瑜想撐著身體站起來,不想用力太大,直接飄了起來。

莊子瑜:???

他一臉驚愕看著自己的身體,是透明的。

是魂魄狀態。

我死了……嗎?

莊子瑜不願承認這個事實。

那小五呢?

莊子瑜艱難學會控制新身體,一點點往外飄。

不清楚四周環境,他不敢大聲呼喚,只能一點點去找。

生魂的氣息很快吸引來聚在這裏的陰魂。

“是生魂!”

“多少年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終於來了生魂嗎?”

像是圍觀什麽稀奇之物,陰魂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陰魂匯聚而來。

它們堵住了莊子瑜的去路。

“好香的生魂,我要吃一口。”

“最好快點,要是讓那些惡鬼發現,就沒得吃了!”

陰魂一擁而上。

它們奔著食物而去,沒想到,反被食物打了一頭包。

莊子瑜大獲全勝。

陰魂被揍得嗷嗷求饒。

莊子瑜驅使這些陰魂幫他尋人,可惜一無所獲。

隨著時間過去,他的記憶越來越模糊,有時候能維持清醒,有時候找著找著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在被同化。

意識到這點,莊子瑜心中慌亂不已。

尋找小五的過程中,他有試圖尋找出口,離開這個鬼地方,問被揍服的陰魂,沒魂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

“你們不投胎嗎?”莊子瑜詫異。

“投胎?什麽投胎?”

“我們不是一直這樣嗎?不老不死,為什麽要去投胎?”

莊子瑜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他以為自己到了地府,可若在地府,這些鬼魂不會連投胎都不知道,沒有生前記憶還可以說是時間久遠遺忘了,覺得自己不老不死顯然不正常。

望著一眾茫然的陰魂,莊子瑜後背躥上一陣陣寒意。

再過一段時間,我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我現在已經有遺忘跡象了,若有一天,真的忘記了,該怎麽辦?

這個地方有古怪,他得匯報上去。

莊子瑜想了各種辦法,試圖記下關鍵信息,無一成功。

遺忘的時間越來越長,莊子瑜能記住的事越來越少,到了最後,徹底忘記。

“大哥喊我第三聲,我如夢初醒,想起一切,”莊子瑜面色凝重,“謝大師,地府不該是這樣,我必須將這件事匯報上去。”

謝欽辭點燃一張符紙,懸在莊子瑜身體上方,符紙一點點燃燒,莊子瑜的魂魄越來越淡,直至消失。

黑坨坨好奇在莊子瑜魂魄消失的地方撈了撈。

“小瑜的魂魄怎麽不見了?”莊母大驚失色。

“該還魂了。”

謝欽辭話音落下,躺在床上的莊子瑜驀然睜開眼。

莊母撲到床邊,克制不住激動:“小瑜,你醒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身體疼不疼?”若不是顧忌有外人在,莊母甚至想仔細檢查一遍小兒子的身體。

“媽,我沒事,你別激動。”

莊子瑜在莊父的攙扶下,慢慢坐起來。

“我感覺很好,”莊子瑜活動了幾下手腳,“前所未有的好,我甚至覺得,我現在比之前狀態還要好。”

謝欽辭給莊子瑜檢查了一下,魂魄和身體契合度完美,身體、靈魂都沒留下什麽暗傷,正如莊子瑜所說,他現在的身體狀態達到了最佳。

“謝大師,您能不能救救它,”莊子瑜看著漂浮在半空中的碎魂,“不止是因為它救了我,我覺得,對於那天發生的事,它可能知道的比我更清楚。”

他和小五都昏迷了,他的魂魄是怎麽離體的,他不知道,魂魄是怎麽到那個奇怪地方的,他還是不知道,唯一的線索,在這道治愈了他身體的魂魄上。

“它的情況有些糟糕,我可以試一試。”

不是普通魂魄,而是什麽其他存在,謝欽辭思考片刻,為了穩妥,覺得可以借用一下傅明霽身上的紫氣。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動用傅明霽身上的紫氣?

謝欽辭想著,垂在身側的手勾住傅明霽的小指。

手上傳來溫熱觸感,傅明霽一楞,看向謝欽辭。

“我沒什麽把握,借一下你的好運。”謝欽辭低聲道。

傅明霽的手一點點挪動,將謝欽辭的手整只包裹進手心:“這樣夠嗎?”

無數紫氣通過兩人交握的手傳入謝欽辭身體。

謝欽辭試了試,湧入自己身體的紫氣可以被他調用。

將紫氣混入自己的力量,一點點沒入碎魂體中。

柔和的、邊緣泛著淡紫色的白光籠罩了碎魂。

碎裂的紋路一點點被修覆,碎魂的形態也在逐漸發生變化。

人影融化,一只白色的,像大號蘑菇的東西出現在白光中。

白光淡去,謝欽辭伸手,白色大蘑菇飄到謝欽辭手心。

“這是什麽?蘑菇嗎?”莊子瑜驚奇看著謝欽辭手心的大蘑菇。

蘑菇比尋常蘑菇大,莊子瑜粗粗估計了一下,這顆蘑菇的直徑應該超過了三十厘米。

“是‘榕橋’的伴生之物,你撞到的‘石壁’,應該是‘榕橋’。”

“‘榕橋’是什麽?”

“一種上古之物,不動時,外形像一塊石壁,這些白蘑菇長在它身上,是一種療傷聖物,擅長偽裝。”是以,謝欽辭一開始也沒發現,莊子瑜身體裏的,不是真正的魂魄,而是一朵大白蘑菇。

“這麽說,我是被一顆蘑菇救了?”莊子瑜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那它能說話嗎?還活著嗎?要怎麽養?”救命恩人變成救命恩菇,莊子瑜不打算不管。

謝欽辭點了點大白蘑菇的頭:“為了救你,它消耗了很多力量,可能會沈睡一段時間,養的話,得有‘榕橋’才行。”

莊子瑜抓了抓頭發:“那堵‘石壁’不知道還在不在原地,我會想辦法找到它。”

“小弟,你先別著急,我們還不知道‘榕橋’是一種什麽生物,也不知道,救你的蘑菇能不能人工養殖,等問清楚了再做決定。”莊家大哥思路清晰。

“大哥說的對,如果要養,我得先弄清楚它的習性,還要問它自己願不願意被養。”

黑坨坨湊到謝欽辭手邊,似乎很好奇,一道魂魄怎麽變了樣子,在白色蘑菇身上嗅來嗅去。

蘑菇因為它的動作顫了顫。

謝欽辭把黑坨坨往外推了一些:“它膽子很小,別嚇到它。”

“汪嗚?”黑坨坨保持一定距離,一眼不眨盯著謝欽辭手裏的白蘑菇。

“不能吃。”謝欽辭雙手托住蘑菇,蘑菇很輕,摸起來涼涼滑滑的,全身瑩白,顏值頗高。

謝欽辭開始思索抓只“榕橋”回來養的可能性。

雖然“榕橋”自身顏值不高,但它的伴生之物顏值高啊。

“榕橋”出現在西城,找“榕橋”的事,謝欽辭交給了趙峰。

“我會去西城,我是唯一一個見過‘榕橋’的人,有我在,找到它的可能性更大。”

恢覆了兩天,莊子瑜啟程前往西城。

謝欽辭帶著大白蘑菇回家,這只蘑菇還沒恢覆,暫時寄養在謝欽辭那裏,等它蘇醒,它要去哪,由它自己決定。

傅明霽在家裏找了個大花盆,將大白蘑菇種了進去。

管老跑出來看熱鬧:“這麽大的蘑菇,炒出來應該好吃。”

蘑菇在花盆裏使勁兒往後縮。

“蘑菇不能亂吃,容易中毒。”傅明霽拿著小花灑,給蘑菇澆水。

澆完蘑菇,再澆兩株牡丹。

管老那一盆已經長到了可正常牡丹植株大小,它旁邊那盆,更大,看起來像一棵牡丹樹。

枝繁葉茂,郁郁蔥蔥,開滿了大朵大朵的牡丹。

傅明霽每天收拾掉下來的花瓣,攢一攢,固定一周賣一次。

漸漸的,花瓣的名氣打響到了外省。

無論是什麽身份,都想擁有一朵這樣的神奇花瓣。

不是沒有仿造了試圖炒高價的,被傅氏狠狠收拾了,王家、鐘家等大家族都出了手。

也不看看那是誰的生意。

他們還想繼續購買花瓣呢,萬一謝大師被惹怒,不賣了,他們找誰說理去?

被傅明霽養了幾天,蘑菇以肉眼可見速度長大了一圈,謝欽辭拍了照片發給莊子瑜。

救命恩菇在謝欽辭這裏,莊子瑜每天都會在固定時間問一問,擔心謝欽辭不悅,他也不敢多問,次數和時間都控制的很好。

放下手機,謝欽辭走到蘑菇跟前,摸了摸它。

恢覆了些許活力的蘑菇回蹭了一下。

“它應該快蘇醒了。”

傅明霽養東西的能力謝欽辭算是見識到了,無論是牡丹,黑坨坨,還是大白蘑菇,都被養的很好。

不像他,不養死就是最好結果了。

把花委托給傅明霽養的時候,謝欽辭也沒想到,這株牡丹會被他養成一棵樹。

在牡丹樹前站了一會,牡丹討好的落了些花瓣到謝欽辭手中。

“再長下去,會不會哪天屋裏裝不下了?”謝欽辭打量著快有一人高的牡丹,沈思。

“裝不下了就挪到室外,或者改造一下花房,把它移過去,”傅明霽放下灑水壺,從身後摟住謝欽辭,“它是快成精的牡丹,應該能適應室外環境吧?”

“別說室外,你把它扔沙漠裏,它都不會死。”

被傅明霽養了這麽些天,牡丹花精受的重傷已經完全養好了。

聽到兩人對話,牡丹瘋狂抖動身子,落下更多花瓣,好似在說:我絕對乖乖聽話,多產花瓣,千萬別把我扔到外面。

謝欽辭摸了摸花的枝葉:“若是營養過剩,可以多開些花,不要一個勁長個頭。”

“我沒怎麽給它施肥,會營養過剩嗎?”傅明霽疑惑看向牡丹花。

“不是這個營養。”是傅明霽身上的紫氣。

不怪牡丹如今老老實實,謝欽辭不在的時候,在傅明霽身邊也不會作惡,每天有紫氣這種頂級營養,它為什麽要想不開去作惡啊。

跟了謝欽辭和傅明霽它才知道,吃軟飯,真香。

“明天下午,我們回一趟老宅,可以嗎?”傅明霽在謝欽辭頸側落下一個吻,“帶你去見見爺爺。”

“唔,我沒問題。”

得到準確答覆,傅明霽將這件事告訴了傅老爺子。

“終於舍得帶人來見我了?”傅老爺子打趣。

“希望爺爺能喜歡他,”傅明霽語氣鄭重,“他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爺爺不要嚇到他了。”

“我又不是什麽封建大家長,這不許那不許的,你看看你這些年,要做什麽,我阻止過嗎?”傅老爺子佯裝生氣。

“我知道爺爺開明,”傅明霽眉眼含笑,“我覺得,爺爺肯定也會喜歡他。”

“這麽自信?”傅明霽有了心儀的另一半,傅老爺子打心底欣慰,“當然了,我孫子的眼光我還是信任的,能被你選中的人,絕對夠優秀。”

“對了,既然決定要帶人回來我,那件事你和他說了吧?”

傅明霽沈默了。

“你不會還沒說吧?”傅老爺子坐直身體。

“我沒找到合適機會。”

“什麽合適機會?我看你就是想逃避,”傅老爺子語重心長,“逃避不能解決辦法,你比我更懂這個道理,怎麽到了這個時候翻了混呢?實在不行,老頭子我豁出去這張臉,去請謝大師……”

為什麽沒說?

傅明霽陷入沈思,沒聽到傅老爺子後面的話,自然也就沒來得及阻止傅老爺子說的找謝欽辭的打算。

笑笑每天往返劇組、家裏,白天工作忙,沒時間想七想八,夜晚降臨,沒了工作,躺在床上,笑笑一遍遍回想自己和發小的過去。

在其他禮物裏找出不幹凈東西的時候,詛咒出自誰已經很明顯了,但笑笑始終不願面對,至交好友背叛自己,甚至對自己下詛咒的事實。

再不願面對,這件事也要解決。

笑笑給發小打視頻,視頻裏,發小表現一切正常,完全看不出,她會在禮物裏,給她下詛咒。

“笑笑,我看你氣色不錯,是最近遇到了什麽好事嗎?”

“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玩偶熊喜歡嗎?我最近又看到一個可愛的兔子,打算給你寄過去,記得簽收啊。”

是見一個詛咒不起效,打算給我寄第二個嗎?

看著發小親昵的笑臉,笑笑突然累了。

她想,自己在這糾結什麽呢?對方都沒把你當一回事,你何必為她痛苦?

笑笑目光逐漸堅定,去浴室洗了把臉,找出謝欽辭的聯系方式,一字一句敲下對話,發送。

“嗡——”

手機震動,謝欽辭從沙發邊緣摸出手機,打開,一條消息跳出來。

【笑笑:謝大師,我想好了,我想讓詛咒我的人受到反噬,很抱歉讓您等這麽久。】

消息發出去後,笑笑脫力般倚在洗手臺上,盯著對話框,楞楞出神。

沒什麽好愧疚的。

她想。

要不是自己運氣好,買的書裏激發了唐冰之老師的執念,執念與詛咒對抗,自己現在會是什麽樣?

中了詛咒之後,自己會如何?

謝大師說過,詛咒只會反噬給下咒之人,若發小沒有下咒,她的選擇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至於會不會出現發小找人下咒、即使反噬了也不會對發小造成傷害的情況,笑笑問過謝欽辭。

當時謝欽辭是這麽回答的。

“不用擔心,施法之人不是傻的,不會讓自己承擔百分之百的風險,如果是你發小找人對你下咒,隔著大半個地球,想下咒成功,必定需要她付出什麽,她和詛咒是緊密相連的,反噬的時候,會比下咒之人更重。”

不會有誤傷。

笑笑擦幹臉上的水,註視鏡子裏的自己,無論如何都想不通,自己究竟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值得發小用這麽惡毒的法子對付她。

現在想這麽多都是枉然,等謝大師那邊的結果吧。

笑笑握住手機,回到房間。

謝欽辭看完消息,走到牡丹花盆前,從花盆邊緣取出黑色小圓筒。

嗅到食物味道,黑坨坨飄了過來。

“還不能吃。”

謝欽辭打開圓筒,一股腥臭味從圓筒裏洩露,謝欽辭捂住鼻子。

大意了。

應該帶個口罩。

“什麽味?”傅明霽從廚房出來。

謝欽辭把圓筒合攏,用力量裹了幾圈,終於遮住了難聞的味道。

“是那個詛咒,國外人真不講究,這裏面都是些什麽?”抱怨了兩句,謝欽辭讓黑坨坨把茶幾上的符篆叼過來。

和威森爾相處了幾天,黑坨坨又變回狗狗模樣,叼著符過來。

謝欽辭用符將小圓筒包住,點燃。

火光從白色變成不詳的黑色,符一點點燃燒,符裏的東西不斷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它想沖破符篆的束縛,想逃,但不論它怎麽掙紮,都只能被包裹著,忍受越來越高溫度的灼燒。

R國。

某處公寓內。

年輕女孩掛斷視頻,不屑撇了撇嘴,端起酒杯,走到陽臺上。

是隔了太遠嗎?為什麽詛咒還沒起作用?

想到笑笑越來越好的氣色,女孩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陰毒。

陽臺的小桌子上,一個白色兔子玩偶靜靜躺在上面,女孩抱起兔子,輕柔撫摸它的頭:“你可要給力一點,不要跟那個廢物一樣,一點用都起不到。”

兔子玩偶很可愛,如果忽視被剪開的背後汩汩流淌的暗紅色液體的話。

血流入兔子玩偶體內,被裏面一個小圓柱狀的物體吸收,兔子恢覆潔白。

女孩坐下來,拿起兔子玩偶邊的針線,將剪開的後背一點點縫合,她的動作很熟練,縫合後的兔子玩偶幾乎看不出被剪開過的痕跡。

最後一針縫完,女孩溫柔撫摸兔子後背,輕喃:“這麽可愛的兔子,她會喜歡吧?”

最好能愛不釋手,去哪都帶著。

正要將兔子玩偶放下,手心傳來一陣灼熱。

女孩猛地松開手,駭然發現,兔子玩偶從內部自燃了。

白色的火苗席卷一切,焦糊味混著難聞的腥臭味傳來,女孩臉色大變。

她拿過桌上的水壺,將水全潑在玩偶上,火沒有熄滅,反而燒得越來越旺。

唯一變化的,是火光變成了漆黑色。

如一柄刀劈開腦子,巨大疼痛襲來,女孩扶住桌子,她手臂上,冒出了一個一個紅色疙瘩。

疙瘩以最快速度潰爛,又癢又疼。

怎麽會……

女孩不可置信看著自己的手臂。

身上傳來相同的疼癢,女孩臉色越來越慌,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會一點點潰爛,無論如何都治不好,只能頂著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活下去。

這明明是她給笑笑選的未來,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詛咒!

對,詛咒,可詛咒不該出現在被詛咒的人身上嗎?

女孩強忍著不去抓撓自己的身體,恍惚中,她想起學詛咒的時候,老師告訴她,如果遇到比下咒之人更厲害的人,可以逆轉詛咒,讓下詛咒之人遭受被詛咒之人該承擔的一切。

所以,是反噬!

笑笑發現了?

她為什麽會發現?

她在在哪裏找到的高人,破解了她的詛咒?

這個問題,她註定得不到答案。

女孩艱難翻出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出一個備註為“老師”的號碼,撥了出去。

“嘟——嘟——嘟——”

終於,電話通了。

女孩用盡力氣,求助:“老師,救我……”

符紙燒完,裏面的黑色小圓柱一並消失,黑坨坨張嘴咬了幾口空氣,不明白為什麽食物不見了。

“汪嗚?”

傅明霽一直在思考傅老爺子的話,他覺得,自己該坦白,可他又忍不住想,謝欽辭那樣厲害,會不會已經知道了?

想的太出神,謝欽辭坐到身邊都沒發現。

謝欽辭戳了戳他:“在想什麽?我喊你都沒喊答應。”

“我在想,要是我去世了,靈魂狀態的我能繼續和你在一起嗎?”

如果他真的活不過三十歲,他能以魂魄形態留在謝欽辭身邊嗎?就像黑坨坨一樣。

養一只是養,養兩只也沒問題……吧?

謝欽辭:?

“這不是很久遠之後的事嗎?怎麽突然想到這個?”

“可以嗎?”

“看情況。”

“我很好養的,不用你給我抓食物,我會自己找,我還沒有那麽笨,可以交流……”

黑坨坨猛地沖過來,把傅明霽撞到一邊。

哼,它聽出來了,他在說它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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