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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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遠處的電視裏,正在放著主角團大戰章魚怪的動畫片裏。

而他身後,黑坨坨化為一大片流動的黑色霧氣,時不時有幾只觸肢從黑霧中伸出,視角效果驚人。

現學現用的意思很明顯。

謝欽辭反手抓出搗亂的黑坨坨,揉吧揉吧團成一顆球。

看到謝欽辭輕而易舉制服可怖黑影,楊舟心中的恐懼更勝。

他接觸過那個世界,所以他清楚,那個世界的力量有多詭異,多難對付。

謝欽辭究竟是什麽身份?

既然有這樣的實力,為什麽還要在娛樂圈當一個小明星?!

“周華旭委托我,為他取回被盜走的氣運。”

極度驚恐之下,楊舟心神失守,正好方便了謝欽辭接下來的動作。

謝欽辭往前一步,楊舟驚恐往後挪,無形力量鎖定了他,他感受到,有什麽東西被從自己靈魂深處一點點抽走。

“不,不行——”楊舟面目猙獰,拼命阻止這股力量的流逝。

但,都是徒勞。

搶來的東西終歸不是自己的,遲早有物歸原主的一天。

周華旭楞楞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一股暖流卷中了他。

他被包裹在暖洋洋的氣流中,全身心放松,同樣的,有一道黑色霧氣被從他身體中抽走。

黑坨坨被捏成一顆球,在地上彈來彈去,偶爾趁謝欽辭不註意,吞兩口黑色霧氣。

世人避之不及的黴運、惡意,等負面存在,對黑坨坨來說,不過是口味不一樣的食物。

都能吃。

謝欽辭看到了,只當沒瞧見,任它去了。

“不要!不要靠近我!”楊舟蹬著腿拼命往後移,試圖延長黑霧靠近自己的時間。

“謝欽辭,不,謝大師,求您,不要讓它們靠近我,只要您答應,我什麽都能做!”見逃離無果,楊舟往謝欽辭腿邊爬。

他清晰認識到,眼下唯一能幫他的,只有謝欽辭。

謝欽辭垂眸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眼中情緒不明。

“真的,謝大師,只要您肯幫我這次,我願竭盡全力,給您奉上好資源,不止資源,您要什麽,我都能為您尋來……”

楊舟沒註意到,黑霧靠近的速度變慢了。

周華旭站在一旁,張了張嘴,他自然是不希望謝欽辭幫楊舟的,可若謝欽辭真被楊舟說動,他能以什麽身份去阻止?

謝欽辭感受到了周華旭的欲言又止。

“你真的什麽都願意做?”

“是,是。”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楊舟用力點頭。

“那你告訴我,你是用什麽辦法,置換周華旭氣運的。”謝欽辭慢悠悠走到沙發邊,坐下。

黑坨坨滾到黑霧裏,大吃特吃。

謝欽辭用腳尖勾了勾,把它勾出來,放到身後,當靠墊靠著。

黑坨坨似乎傻了,被擠成扁扁一片,謝欽辭反手敲了它一下,黑坨坨反應過來,學著旁邊枕頭的樣子,把自己變得圓鼓鼓,讓謝欽辭靠的更舒服些。

天熱的時候,當靠墊不錯。

謝欽辭心想。

楊舟看了眼離自己幾步之遙、好似被按了暫停鍵、漂浮在半空的黑霧,咽了口口水:“我……”

“你最好不要耍小心眼,若答案不能讓我滿意,這黴運……”

“我說,我說。”

“五年前,我得了一尊神像,賣給我神像的人告訴我,對著神像許願,只要心誠,便可實現。”

楊舟將信將疑。

那個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在娛樂圈摸爬打滾奮鬥了幾年但麽什麽成就的窮小子,他最大的願望是什麽?是紅,越紅越好。

他受夠了見到誰都要點頭哈腰的日子,受夠了就算是一個不出名的小明星都能在他前面擺臉色的日子,他要紅!要將這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統統踩在腳底!

執念越來越深,楊舟沒看到,一根黑色的線從神像身上蔓延而出,一端捆在了他身上。

晚上,楊舟從同公司藝人口中得知,周華旭接了個大制作的新戲,以後恐怕會更紅,心中的嫉妒如洩洪般傾瀉而出。

他想,為什麽每次都是周華旭?

他們明明是同一時期出道的,為什麽周華旭的星途如日升天,而他只能在最底層茍延殘喘?

不甘如瘋漲的野草席卷了他。

半夢半醒間,他聽到一道忽遠忽近的聲音,無法辨清男女,也無法辨明身份。

那道聲音仿佛從很遠處傳來,又好似就在耳邊,帶著無盡蠱惑。

他說:“你命格很差,註定這輩子不會大紅大紫,只能平庸一輩子,你想改變這一切嗎?”

“你想站在頂端,受萬人景仰,讓所有人只能仰望你嗎?”

“我想!”

楊舟聽到自己的回答聲。

是啊。

禹熄蒸哩.

我想。

做夢都在想。

怕不是瘋了。

他以為這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沒太當一回事,只在醒來後悵然了一會,想夢裏的事要是真能發生就好了。

搖搖頭覺得自己真是異想天開。

這個小插曲沒被他放在心上,龍套戲份結束,他回到家,晚上又做了一個夢。

這次,他夢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藏在濃霧中,看不真切。

夢中,他聽到自己問:“你是誰?”

“我是來幫助你實現願望的。”那道身影回答。

“實現願望?”白日裏受的氣再也無法忍受,楊舟不自覺加重聲音,“你知道我有什麽願望?”

“你想紅。”

三個字,成功讓楊舟啞了火。

“你怎麽實現我的願望?”

“神像,你可以對著神像許願,它會幫你,去吧——”

楊舟醒了,外面的天還是黑的。

從床邊摸出手機,點開一看,四點四十四分。

“好奇怪的夢。”

楊舟低聲嘟囔,他仰頭倒下,打算繼續睡,畢竟他明天還要去別的劇組面試,得養好精神。

在床上翻滾了半天,楊舟一躍而起。

他想試試。

試試夢裏發生的是不是真的。

萬一真實現了呢?

就算不實現,對他來說,也沒什麽損失。

他從櫃子裏取出神像。

神像不大,只有十厘米高,放在手心,像個玩具。

楊舟將神像放在桌上,學著電視裏的人,跪下磕頭。

若神像有靈,求您讓我接一部戲份多一點的戲。

許完願,楊舟恭敬磕了三個頭。

第二天下了暴雨,楊舟艱難到了新劇組,剛要去面試,導演匆忙過來,說有一個戲份略重的角色演員出了車禍,來不了了,得找一個新演員。

楊舟聽到了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心想:不會這麽巧吧?

事實證明,就是有這麽巧,最終,導演在一眾群演裏,選中了楊舟。

即使這個角色只是一個戲份略多的小反派,對那個時候的楊舟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好資源了。

他憑借這個角色,在觀眾面前混了個眼熟。

楊舟開始頻繁向神像許願,他的心被養的越來越大,直到一天,他瞄準了一部大制作的主演位置。

他照例對神像許了願。

他胸有成竹,不想第二天聽到公司有人說,這個角色早內定了主演是周華旭。

周華旭。

楊舟回到房間,砸爛了一堆東西,他沖神像大發脾氣,質問神像為什麽實現不了自己的願望,質問為什麽偏偏是周華旭。

是的,即使周華旭幫過他無數次,即使他們兩人私下關系不錯,他依然不想看到周華旭好。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心理,可以是別人,但不能是周華旭。

在一次次的被關懷、和別人嘴裏“要不是周哥誰樂意用你”的話語中,他的心早就扭曲了。

他想,難道沒了周華旭我就不行了嗎?難道我一輩子要活在周華旭的陰影下嗎?

神像不會說話,自然回答不了他。

馬克筆砸到神像上,在神像表面留下一道裂紋。

楊舟一楞,丟了手裏的東西,跑過去,將神像捧起來,看到神像身上的裂紋,心中湧出一陣恐慌。

不會被他砸壞了吧?

那他以後怎麽辦?

他捧著神像一遍遍祈禱,希望神像不要被自己砸壞,周華旭的事暫時被他拋到了腦後。

這天晚上,他又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熟悉的迷霧,但沒有出現那道身影。

楊舟在濃霧中摩挲著往前走:“餵,有人嗎?”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一扇門,一扇黑色的木門。

門打開了一道縫隙,明亮的黃光從門縫滲透出來,楊舟猶豫了一會,上前將門推開。

門後是一間空曠的房間,什麽家具都沒有,唯一存在的,是一座放大了無數倍的神像,矗立在正中間。

楊舟雙眼發直,身體不受自己控制,走到神像面前,跪下:“神啊,求您幫我。”

“我知你所求為何事,只是本來得到這個角色的人氣運太強大,我無法左右他,除非……”

楊舟聽出了可能性,忙問:“除非什麽?”

神像卻沒回答他,而是說起另一件事:“他身上的氣運,註定了他在娛樂圈順風順水,攀登高處,成就一段佳話……”

氣運。

楊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兩個字了。

他擡頭:“那我呢,我身上有氣運嗎?我能一直火下去嗎?”

神像語氣遺憾:“抱歉,你沒有這樣的氣運,若你有那樣強盛的氣運,不需要我的幫助,你也可以在娛樂圈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那我可以許願得到他的氣運嗎?”楊舟迫不及待詢問。

“可以,但要用你身上的一樣東西去換。”

“我身上有什麽?”

“黴運吧,換給他,能壓制奪走他氣運的反撲。”

“我換!”

“你將這個燒了,給他喝下,好了,回去吧。”

一股大力將他推出門外。

楊舟猛地從夢中驚醒,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窗外隱隱透出亮光。

天亮了。

是做夢,還是真實?

楊舟楞楞坐在床頭,第一時間去看自己放在臥室的神像。

神像發著淡淡的光,比夢中見到的要微弱一些。

楊舟定了下神,起身下床,走到神像邊,仔細打量。

他的目光定住了。

神像下,竟然有一張詭異的符紙!

楊舟將符紙取出來,如獲至寶般捧到懷裏。

他和周華旭一直維持著好友關系,請周華旭吃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防止出現意外,楊舟將周華旭請到自己家裏。

周華旭對他完全不設防。

符紙燒完化入水中,楊舟本來擔心,這麽明顯的東西該怎麽讓周華旭喝下,但他看到符灰落入水中,完全消失,水依然清澈,看不出裏面被加了東西。

放到鼻下輕嗅,沒有味道。

楊舟不敢嘗,將水端出來,裝作這是一杯再正常不過的水,遞給周華旭。

周華旭沒起疑,接過水喝了。

楊舟仔細打量他,見他臉色始終沒變,猜想符水應該是無味的。

之後幾天,一切正常,楊舟也沒再夢到神像。

他在等,緊張忐忑的等。

半個月後,他等到了周華旭的醜聞,再半個月,他得到了原定周華旭主演的角色。

神像上的裂紋消失了,仿佛從來沒出現過。

正如夢裏那道聲音所說,有了周華旭的氣運,他在娛樂圈的路越來越好走,他不再需要神像的幫助,又覺得神像能力詭異,擔心哪天被收走一切,將神像遠遠放到一處不住的宅子地下室裏。

四年過去,他都快要忘了神像的存在,若不是謝欽辭逼問,他可能會永遠選擇性遺忘這件事。

說完一切,楊舟忐忑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青年。

謝欽辭目光落在虛空處,不知在想什麽,臉上的表情亦看不出什麽。

“謝大師,我說完了,您答應我的事……”

謝欽辭的目光落回楊舟身上。

“地址呢?”

“什麽地址?”楊舟沒反應過來。

“放神像的地址。”

楊舟小心說出地址。

“我知道了,你走吧。”

楊舟還想說什麽,見謝欽辭不虞的樣子,連滾帶爬跑了。

“謝大師,就這麽讓他走了嗎?”縱然很不甘心,周華旭還是沒有阻攔。

“放心,他跑不了。”

謝欽辭已經將這件事告訴趙峰了,若楊舟老實待在西城,可能還會有一段自由時間,若他想回燕京,會在最短時間裏被龍組控制。

楊舟確實想第一時間回到燕京,擁有過再失去,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他不想再擁有名聲、財富等一切之後,回到一無所有的過去。

他不確定神像能不能幫他,但那是他唯一的機會。

擔心謝欽辭追來,他離開酒店後,立刻給助理打了電話,讓助理給自己訂機票。

盡管是半夜,盡管時間匆忙,這個時候去機場,可能被粉絲發現,引發一系列事,楊舟已經顧不上了。

至於謝欽辭,他已經被嚇破了膽,根本不敢去想如何對付他的事。

車停在機場,楊舟壓了下帽檐,低著頭往裏走。

幾分鐘後,他發現了不對,太安靜了。

就算是晚上,機場也不該一點聲音都沒有。

環顧四周,他駭然發現,整個機場,空無一人。

怎麽回事?

楊舟壓下心中的驚懼,小心往前走,好在走了一段距離,他看到幾名工作人員,想也不想,他快速沖了上去。

“請問……”

工作人員回頭,拿出證件:“楊舟先生是吧,你涉及一場邪教活動,請隨我們走一趟。”

得到謝欽辭消息,龍組快速行動,機場被清空,擔心楊舟身上有什麽非自然力量,機場的工作人員也由龍組成員扮演。

“什麽邪教,我不知道,”楊舟心中慌亂,面上卻不顯,“你們不能抓我!”

“帶走。”趙峰一揮手,楊舟被帶走。

龍組人一路警惕,直至把人帶回臨時關押地,也沒出現什麽意外。

“你的氣運已經回來了,以後你的命途會回到正軌,記得答應我的事。”謝欽辭靠在黑坨坨牌靠枕上,打了個哈欠。

“真的非常感謝。”周華旭仍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就這麽解決了嗎?

恍惚了一會,周華旭想起另一件要緊的事:“謝大師,楊舟給我喝的符水……”

“那符應該是為了奪取你氣運的,過去四年,對你的身體已經沒什麽影響了,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哦,好。”

回到住處,傅明霽還沒休息,在用平板辦公,聽到腳步聲,回頭:“解決了?”

“解決了。”謝欽辭走到傅明霽身邊,被一把撈進懷裏。

傅明霽擁著人:“這麽晚了,累不累?”

“有一點。”

“我給你按摩。”

“唔,好。”

“對了,剛才酒店經理過來,說有人找你。”傅明霽邊給謝欽辭按摩邊說。

“有說是誰嗎?”

“說是一位姓谷的先生。”

謝欽辭在第二天早上見到了這位谷先生。

很巧,雙方有過一面之緣,是謝欽辭昨天和傅明霽在游樂園外遇到的人之一。

“謝大師,是和微道長推薦我來請您出手的。”

謝欽辭把人帶到酒店的小餐廳,邊吃早餐邊聽他說。

谷家丟了一個女孩,是谷先生谷夫人的獨女,周末被保姆帶去游樂園玩,之後就不見了。

“在游樂園不見的?”

“不是,是從游樂園回來之後的當天晚上不見的。”

用完早餐,謝欽辭接到劇組通知,說今天休息。

謝欽辭看著手機裏的信息,不解:“怎麽突然通知休息?”

“可能是因為楊舟的事。”傅明霽點開微博熱搜,給謝欽辭看。

熱搜已經爆了,全是關於楊舟的事。

沒了氣運,謝欽辭將被黑坨坨吃掉一部分的黴運返還到他身上,他曾經做的事跟有預兆一般,一夜之間被全部翻了出來。

——不是吧,楊舟這麽惡心的嗎?

——逼人3p?我yue了。

——以前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暴出來,他是得罪了什麽人嗎?

——這哪是得最人?顧忌是有人看不過去,替天行道呢。

——明明背地裏這麽暴躁,經常毆打助理,還打跑了幾個,是怎麽在外面營銷陽光大男孩形象的啊?

——替天行道這個詞用得好,就現在還有粉絲洗呢,也不看看他家哥哥做了什麽“好事”。

——之前不是一直說,楊舟和周華旭關系很好嗎?他做的這些事,周華旭知道嗎?

——樓上的什麽意思啊,是想拉周華旭下水嗎?

——臭味相投這個詞沒聽說過嗎?誰知道周華旭私底下是個什麽樣的人,之前吸du門事件你們忘記了?後面還有好一些,反正我是不相信周華旭清清白白,真清白怎麽每次都有他?

——昨天不是鋪天蓋地報道,楊舟去給周華旭探班了嗎?是在西城吧。

——對,周華旭在那邊拍戲,可惜了,好不容易演了個主角,不會因為楊舟的事再次腰斬吧?

網上吵成一片,說什麽的都有,因為楊舟昨天來了劇組,今天又沒消息說他回了燕京,大家理所當然覺得他還在劇組,不少人來看熱鬧。

林導一看,這個樣子戲是拍不下去了,只好先給劇組放假,看看這波輿論最後會怎麽發展。

至於網上說的,周華旭和楊舟一丘之貉的話,他沒太放在心上,但周華旭是這部劇的主演,若和之前的輿論風波一樣影響到他,怎麽也會對劇組造成一定影響。

林導先給小燕總打電話匯報了情況,當初是小燕總一力舉薦周華旭參演這個角色,林導不否認周華旭的演技,可以說,周華旭非常貼這個人設,但……

小燕總接通電話,聲音不疾不徐:“情況我已經知道了,劇組先暫停拍攝,要不要換人,等看看輿論風向再說,我更傾向於不換人。”

“我知道了。”

林導掛了電話,又給周華旭發消息安撫他。

周華旭很平靜。

看到網上如出一轍的輿論時,他以為自己會憤怒,會難過,可他發現,什麽都沒有,他的心情很平靜。

同樣的事他遭遇過無數次,翻舊賬,被潑臟水,他早就習慣了。

“嗡嗡。”

一條新消息跳出來,周華旭點開。

是謝欽辭發來的。

【謝欽辭:別擔心,你受的委屈,不久之後都將大白於天下。】

平靜的心田激起一陣風浪,方才還覺得“無所謂”“不就是翻舊賬潑臟水嗎”“我早習慣了”,心頭築起的高墻被擊垮,滾滾情緒沖破高墻,一滴淚珠落到手機上。

周華旭看著聊天界面,無聲哽咽。

原來他不是不在乎,是逼著自己不在乎。

若他在乎,早被這些言論逼死了。

只有不在乎,他才能維持希望,繼續在這條布滿荊棘的道路上,堅定走下去。

只要往前走,總有將這條路走完的一天。

現在,他看到了荊棘之後,布滿鮮花的大道。

他知道,自己就快要走完這條將他紮的遍體鱗傷的路了。

風雨之後,將見彩虹。

謝欽辭發完消息,和谷先生一起前往谷家。

路上,謝欽辭了解了事情經過。

谷家有監控,發現孩子不見的第一時間,谷家人調了監控,監控上,五歲的小女孩抱著一個黑色兔子玩偶,出了谷家。

一家人坐在監控顯示器前,盯著屏幕裏的小女孩。

“這個黑色兔子玩偶是從哪來的?”年輕的谷夫人看著屏幕裏的兔子,不知道為什麽,她好像看到兔子眼睛在通過屏幕看他們。

太詭異了。

“是今天從游樂園帶回來的,悠悠很喜歡,抱著不撒手,保姆拗不過她,就讓她抱著睡了。”一旁的谷老夫人回答。

“這麽晚了,悠悠會去哪呢?”

沒人知道。

谷家派人去找,甚至報了警,一夜過去,始終沒有結果。

時間越久,谷家人越著急。

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獨自在外,有多危險,可想而知。

悠悠是谷家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是谷家人放在心尖尖上寵大的孩子,她若出事,谷家每個人都無法接受。

谷夫人哭暈過去幾次,時間過去越久,她心中的不安就越盛。

“要是悠悠出了什麽事,我也不活了。”谷夫人臉色憔悴,眼下青黑,她一晚上沒睡,有一點消息傳來,都要親自過去,每次得到的結果,都是失望。

“你振作一點,別孩子沒事,你先出事了!”谷老夫人呵斥。

到了傍晚,人還是沒找到。

“我們一開始想過,是不是有人綁架了悠悠,等了很久綁匪的電話,只要悠悠無事,出多少錢我們都願意。”谷先生眉眼間盡是疲憊。

但是沒有,沒有綁匪電話,悠悠就像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完全不知道她的蹤跡。

谷家找人的動靜太大,驚動了不少人,有和谷家交好的家族,給他們提供了另一條路,找蓮花觀的道長幫忙。

谷先生不怎麽信這些,但他們已經別無他法。

谷老爺子一錘定音:“去蓮花觀,請道長。”

谷先生遲疑:“爸,能有用嗎?”

“沒用你就不找了?”谷老爺子豎起眉毛,“不管用什麽辦法,當務之急是找到悠悠!”

谷家在西城影響力不小,知道事態緊急,和微道長親自出面,為悠悠蔔了一卦,算出悠悠最後出現的地方在游樂園。

如同抓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行人來到游樂園。

“你們沒找到人。”謝欽辭道。

其實不用說,謝欽辭也能猜到,若是找到了人,谷先生不會大晚上來酒店找他。

“沒找到,我們將游樂園翻了個遍,依然沒找到人。”

從天堂跌落地獄的滋味不過如此,谷夫人受不住刺激,再次暈了過去。

谷先生強撐著問:“都找過了嗎?”

“都找遍了,沒發現人。”

游樂園的保安,谷家自己帶來的人,來來回回將游樂園翻了幾遍,什麽都沒找到。

和微道長臉上凝重:“卦象顯示,令愛確實在這裏。”

為何會找不到?

已經遇害了嗎?

所有人腦海中不約而同冒出這個想法。

“道長,您能算出,悠悠還活著嗎?”沈默中,谷老夫人艱難開口。

“我不能確定。”

“那你能確定什麽?!”谷先生憤怒往前走了一步。

谷老爺子攔住他:“冷靜,不得對道長們無理。”

“抱歉,我失態了。”

“是貧道實力不濟。”和微道長閉了閉眼。

“現在該怎麽辦?若悠悠在游樂園,她能藏在哪?”

“有一個人,說不定能幫忙。”朱道長突然開口。

和微道長看向他。

“師叔,我們剛才不是遇到謝大師了嗎?以謝大師的能力,說不定能找到悠悠。”

“謝大師是……”

“就是我們剛才在外面遇到的人,你們別看他年輕,實力特別強,我們蓮花觀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

朱道長這話說的真心實意,他甚至覺得,整個玄門加起來,說不定都不是謝欽辭的對手。

自從見到了謝欽辭的真正實力,他深刻意識到,從前的自己有多坐井觀天。

“快,快去請謝大師。”

谷老爺子發話,為了表示誠意,谷先生親自來接人。

兩位道長留在游樂園繼續找人。

謝欽辭一行人到的時候,游樂園大門是關閉的。

“為了找到悠悠,我包了游樂園幾天,這幾天,游樂園不迎客。”谷先生解釋。

走進游樂園,迎面吹來一陣帶著寒意的風。

若是旁人,可能會覺得,這就是一陣普通的風,冬天的風吹在身上,本就刺骨,但謝欽辭感受到,風裏夾雜的淡淡陰氣。

他沒說什麽,在谷先生的帶領下,和大部隊會合。

“早知道要麻煩謝大師,上次見到謝大師,就該請您留下。”和微道長嘆了口氣,不然也不至於多耽誤這麽長時間。

“現在也不晚,”謝欽辭環顧一周,“那個帶孩子來游樂園玩的保姆在嗎?”

“在,她也在幫忙找人,謝大師您找她有事嗎?”

“嗯。”

“我去將她喊來。”

沒過多久,谷先生帶來一個面容慈祥的中年婦女。

“這是王嫂,帶孩子來游樂園玩的,就是她。”

王嫂很緊張,也很自責,他低著頭,臉上滿是焦急。

謝欽辭看了她一會,問:“你還記得你帶你家小姐來游樂園後走的路線嗎?我要你再走一遍,你能不能做到?”

“我記得,我記性一向很好,這幾天,我反反覆覆回憶那天發生的事,對小姐到的每一處都記得很清楚。”

“好,那你帶我走一遍。”

最開始,是門口賣熱氣球的小攤,當然,現在沒有工作人員,那個地方是空的。

然後是碰碰車。

王嫂站在碰碰車前,面露懷念:“小姐很喜歡這裏,還在這裏遇到了一個小夥伴,兩人玩了許久。”

後來,謝欽辭跟她走過旋轉木馬,走過賣糖葫蘆的路邊,走過……

最後,停止娃娃機前。

娃娃機裏,有各種各樣的玩偶,粉色的,藍色的,白色的……各種顏色都有,唯獨沒有黑色的。

謝欽辭點了點娃娃機:“你家小姐從家裏離開時,懷裏抱的黑色兔子玩偶,是從哪裏得到的?”

“不是游樂園嗎?”谷老夫人詫異。

“你們看,這裏面沒有黑色玩偶。”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娃娃機上。

一排娃娃機,大大小小,各種顏色,各種外形的玩偶裏,唯獨沒有黑色兔子。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王嫂身上。

她是跟悠悠來游樂園的人,應該最清楚。

“我記得,玩偶是在這裏拿的,當時,這裏有好幾個小孩,小姐和他們一起玩,我站在外面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小姐手裏多了個兔子玩偶。”王嫂回憶當時在娃娃機前發生的事,竟然想不到,玩偶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我真的記不起來了……”

“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能記不得?來歷不明的東西,怎麽能讓小姐帶回家?!”谷老夫人呵斥。

“我……”王嫂慚愧低頭,“是我的失職,我沒看好小姐……”

“好了!”谷老爺子重重杵了下拐杖,“現在不是問責的時候,找人要緊。”

謝欽辭站在其中一個娃娃機前,這個娃娃機裏的玩偶,和其他幾處都不同,裏面的娃娃不是小動物形的,而是一個個小女孩小男孩形象。

謝欽辭看了會兒娃娃機裏的娃娃,道:“要找到人,得等到晚上,我記得,今天是圓月。”

“今天是十五,月亮確實是圓的。”谷家人雖然不知道謝欽辭為什麽會突然說起月亮的事,依然回答了。

“為什麽要等到晚上?”谷先生不解,“能早點找到不是更好嗎?”

“你們將游樂園翻了幾遍,找到人了嗎?”謝欽辭不答反問。

“沒有,”谷先生語氣低落下去,“我們真的每一處都沒放過,包括沒什麽人註意的角落,都找了,連片衣角都沒找到。”

“不瞞謝大師,我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些有明顯松動的土地,也讓人挖開了。”

“你的孩子尚在人世,不用著急,只是她被藏起來了,要等到正確時機,才能找到。”

謝欽辭的話太玄乎,要是平時,谷先生可能覺得他是騙子,可眼下,他心中再不相信,也只能試一試。

距離晚上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中途,谷夫人醒了,她不肯待在醫院,說什麽也要來游樂園等著。

谷家人拗不過她,只好把人帶來。

長時間的精神折磨讓她看起來有些神經質,怕她沖撞了謝欽辭,谷家人沒讓她靠近謝欽辭所在的位置。

反而是謝欽辭主動找了過來。

“謝大師?”看到謝欽辭,正在安慰谷夫人的谷先生一楞。

“您就是謝大師嗎?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女兒,我……”

谷先生忙攔住想撲上前的谷夫人:“謝大師,不好意思,我夫人她精神狀態不太好。”

“沒事,我有點事找谷夫人。”

“謝先生找我夫人有事?”谷先生扶著谷夫人坐下。

“對,母子連心,我需要令夫人的一滴血。”

“可以,只要能找到我女兒,要我多少血都行,”谷夫人用力握住谷先生手臂,“刀呢,給我拿過來,我這就取血。”

“不需要刀,取一滴指尖血就行,谷夫人,伸出左手。”

谷夫人伸出手。

她感受到,有什麽尖銳的東西在自己種指指腹上紮了一下,緊接著,一滴鮮紅的血緩緩上浮。

謝欽辭取出一張符,接住血。

血沒入符中,消失不見。

一切只發生在眨眼間。

谷先生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取血已經結束了。

“這……就行了嗎?”

謝欽辭已經轉身:“已經可以了。”

對谷家丟失的小孩,謝欽辭隱隱有個猜測,但要證明這個猜測,需要驗證一下。

染了血的符紙隱隱散發出一陣紅光,謝欽辭松開手,符紙飄浮在半空中,自燃。

符紙燒盡,一道隱隱泛紅的白煙在原地轉了幾圈,往外飄去。

謝欽辭跟了上去。

谷夫人扶著丈夫的手臂站起來:“我們也去。”

兩人跟在謝欽辭後面,往外走。

出來後,煙已經不見了,謝欽辭站在其中一個娃娃機前,斂眸不知在想什麽。

“謝大師,這個娃娃機有什麽不對嗎?”谷先生扶著谷夫人走過來。

谷老爺子和谷老夫人也走了過來:“這些娃娃機我們都打開查看過,裏面什麽都沒有。”

娃娃機很大,裏面堆滿了娃娃,要藏一個五歲的小孩,不是一件多難的事,是以他們來游樂園第一時間,就讓負責人把娃娃機打開查看過。

謝欽辭不意外這個結果。

夜幕降臨,游樂園裏亮起微弱的燈。

“這家游樂園晚上不營業,所以有些地方沒安燈。”傅明霽見謝欽辭看路邊的燈,開口。

“月亮出來了。”

傅明霽擡頭,一輪圓月徐徐升起,銀輝灑向大地,游樂園亮如白晝。

十二點整,原本安靜的游樂園突然吵鬧起來。

“什麽聲音?”

“好像是孩子的嬉鬧聲?”

“這個點怎麽會有小孩在?”

懷著一肚子好奇,不少人尋著聲音出來。

他們都是受雇來找人的。

“謝大師,這些聲音……”谷家人也聽到了聲音,他們很確定,游樂園除了他們,沒有任何其他人進入,更別說是孩子了。

“出去看看。”

來到外面,他們看到了更讓他們震驚的一幕。

娃娃機前,聚集了數不清的小孩,不止外面,還有娃娃機裏。

原本放娃娃的地方,變成了一個個縮小的孩子。

“是悠悠!”看到一抹熟悉聲音,谷夫人頓時沖了過去。

“孩子們”受到驚嚇,四散開。

“怎麽會有這麽多小孩的魂魄?!還有些是生魂!”和微道長震驚看著前方,“不能讓這些小孩魂魄被嚇走!”

說完,和微道長擡手,試圖做法將魂魄拘住。

這時,一抹黑影呼嘯而過,將小孩魂魄往裏趕。

黑影近了,眾人看清,那是一只漂浮在半空中、通體漆黑的大狗。

“這是什麽?”朱道長瞠目結舌:“牧魂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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