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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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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與張小冬分開後,廖新在工廠外又見到了齊景明,這一次,齊景明看見廖新準備離開,廖新叫住了他。

“齊先生。”

齊景明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廖新穿著灰撲撲的工作服,齊景明則一身休閑T恤,一雙得花廖新幾個月工資才能買到的限量球鞋,沾上了蛋糕廠水泥地上的灰。

“我和小冬分開了。”廖新白色手套沒取,用小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現在一個人住房子裏。”

齊景明想了想,說了聲:“對不起。”

廖新深吸一口氣,懇求道:“能不能麻煩你給小冬找份體面的工作,他從金焰回來後,在這邊過得不好。”

齊景明點點頭,“我會安排。”

“現在你和小冬沒有了關系,那我可以追他了。”他用一種陳述的語氣和廖新說道。

廖新沒辦法否認,沒辦法惱怒,這是他自己的選擇——為了小冬的未來。

“小冬的工作,先謝謝您,我進去工作了。”他微微鞠了個躬,轉身往工廠裏走去。

齊景明去年大學畢業,一直在父親公司上班,他們家開家具廠,也有自己的品牌門店,替初中文憑的張小冬找一份簡單的工作不算難事。

安排好後,來到張小冬家門口等他,那天雨下的很大,他看見小冬獨自一人撐著一把骨架斷了一角的傘,艱難地在風雨中前行。

齊景明上前,雙人傘的面積罩住他,張小冬頭發濕漉漉的,擡起頭正好一滴雨水從額前的發尖落下,糊了雙眼。

張小冬收了破舊的傘,兩人一起進入地下室出租屋。

他拿出一個塑料水杯,在水池裏刷了又刷,從熱水瓶裏倒了一杯熱水給齊景明,“沒有一次性的,這杯子我只用過一次,不要嫌棄。”

齊景明接過來喝了一口,“沒關系。”

“齊先生今天來有事嗎?”張小冬神情局促問道。

齊景明見他身上還濕著,不禁道:“你先用毛巾把身上擦擦吧。”

張小冬低頭看了看濕得貼身的T恤,慌亂道:“好的。”

他去衛生間拿毛巾,齊景明觀察這間地下室,陳舊擁擠,墻壁上的白漆成塊掉落,露出裏面簡陋的灰磚,屋裏的陳設卻被張小冬收拾的很幹凈,被子疊得整齊,衣服也規規整整疊在塑料桶裏。

能夠看張小冬在這種貧瘠生活裏盡可能維系一個溫馨的小家。

“廖新拜托我給你找一份工作,我安排好了,你去我家門店幫忙看店吧,會有人帶你。”

張小冬擦拭著身體,聽見這句話,楞住:“齊先生...”

“他說你在工廠過得不好,我那邊工資給不了很高,但沒那麽累。”

想起廖新,張小冬瞬間紅了眼眶,這幾天廖新一直躲著他,跑去他們廠間也說不上幾句話,沒想到廖新聯系了齊景明,為了讓他離開工廠,不受那些Alpha羞辱。

“他希望我離開嗎?”

“嗯。”

張小冬背過身擦了擦臉上的淚,“我知道了。可是齊先生,我沒怎麽讀過書,也不會說話,怕影響您的生意。”

“不會,有人帶你,你只是坐個班。”齊景明知道張小冬的情況,給他安排的那個崗位本身就可有可無。

張小冬沈默了一會兒,說道:“謝謝齊先生。”

*

張小冬離開蛋糕廠,去齊景明店子裏工作,廖新獨自一人在廠裏上班,兩人逐漸少了聯系。

門店的售貨員知道他是齊景明安排來的,工作上都很照顧他,平時吃一些小零食小罐頭都送給張小冬,張小冬攢了起來,攢到一小袋子,給廖新提過去。

未料撞上廖新與廠裏的那群Alpha打架,這一次打得很兇,有其他工友報了警,他們一群人被帶進了警察局。

張小冬聽人說,那群Alpha說他在娛樂會所認識了有錢人,現在離開工廠給人去當情婦,還甩了廖新。氣得廖新直接把拳頭砸在對方臉上,幾人迅速毆打到一起。

他跟著一起去了警察局,警察說要交錢,才能把人保釋出來。

可他手裏那點錢根本不夠,無奈之下給齊景明打了電話。

齊景明過來交錢簽字,從警方那裏得知,原來廖新是父母買到家裏的,離開家鄉到洋州是為了找親生父母。

他望著看守所裏廖森的臉,想到父母在他小時候常念叨的哥哥,算一下時間,和廖新年齡相仿,頓時一種極大的可能浮現心頭。

廖新因為今天這事,食品廠大概回不去了,齊景明開車將兩人送到出租屋。

“齊先生,謝謝您。”張小冬說。

“今天的錢,我會存了還您。”廖新在車外看著齊景明。

齊景明此時心情有些覆雜,沒說什麽,開車離開了。

他回家和父母說了這件事,齊父齊母早些年還花費很大功夫去尋找大兒子,人海茫茫,所有的努力石沈大海,後來齊景明逐漸長大,慢慢治愈了傷痛,成了心頭上的一塊疤。

他們從沒想過,還會有再見的可能,畢竟大兒子走丟的時候才三歲,如今過去二十一年,誰還會看得到希望。

趕到出租屋,見到渾身被打得是傷的廖新,果然與齊景明和年輕時期的齊父長得相似。

“你們是?”廖新望著站在齊景明身旁的中年夫妻,詢問道。

齊母紅著眼,慢慢走到他的床邊,輕聲細語道:“景明有個哥哥,三歲走丟了,那天他從警局回來和我們說了你的情況,想來看看,確認一下。”

廖新心神震動,張小冬整個人楞在原地,他一直覺得齊景明和廖新相像,卻從來沒有往這個層面想過。

他們和齊景明根本不在一個世界,怎麽會這樣。

齊父齊母帶廖新去醫院做了親子鑒定,等待結果的過程中,一直在詢問廖新成長的家庭情況。

雖說是為了找親生父母才到洋州,可是真到這一刻,廖新心裏不是滋味,一片不真實的茫然席卷他,坐在醫院走廊的休息凳上,手指緊抓著褲腿,訴說他所知道的一切。

結果出來了——的確存在血緣關系。

齊父齊母失而覆得抱著廖新痛哭,張小冬和齊景明站在一旁看著,他不知想起什麽,微微擡頭看了一眼齊景明,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察覺到對方投來的視線,回看對視。

接著他握住了張小冬的手,說了聲:“我沒事。”

......

後面的故事,是戲劇化皮下的那點抹不掉的現實。

廖新認了父母,卻不願意留在這個家,他害怕打擾張小冬和齊景明的生活,打算去另一個城市打工。

張小冬和父母百般挽留,也留不住他。

廖新真正生日那天夜晚,齊父齊母精心布置,彌補了他一個溫馨充滿愛意的生日會,吹蠟燭許願,一切如此正常。

可是第二天,房間裏空蕩蕩的,沒了人,他們送的生日禮物一件也沒帶走,只不見了一個從洋州帶過來的破背包。

張小冬後來的發情期,齊景明陪著度過,即便在Alpha信息素的安撫下,他體會到前所未有的舒適,可他依舊很想廖新。

廖新每次買早餐,給他買包子,自己吃幹巴巴的饅頭;休息日不吃食堂一起做飯,番茄炒蛋裏的雞蛋會全撥給他;過生日前一個月開始攢廠裏送的小蛋糕,當天拼成一大塊,插上蠟燭給他慶祝生日...

記憶中廖新的身影無處不在。

這裏明明是廖新一直想找的家,為了他,廖新卻走了。

齊景明後來向他求婚,張小冬拒絕了。

來到這個城市的第八年春節,廖新回家過年後離開。張小冬毅然決然地背上一個陳舊的布包,悄悄跟隨他到車站。

“廖新。”

張小冬叫住他,廖新身形頓住,沒敢回頭。

“我要跟你走。”

在這個沒有冬天的城市,他是只屬於廖新的小冬。

/

終。

《新冬》這部戲的拍攝從冬天拍到開春,歷時三個半月,一晃到了三月底。

最後一場戲在火車站,人來人往的車站,張小冬和廖新重新走到一起,卻是程馭和李由森離別前最後的時間。

今天之後,李由森和程馭再也沒有瓜葛,在對方的介紹裏,頂多稱得上一句“朋友”。多年過去,如果程馭不把他忘記,談及他時,也許還會說一句“曾經合作的演員”,忘記了,那就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可是無所謂,只要站在能看見他的地方就好。

殺青這天,施音池來洋州接程馭,送了他一捧殺青的花束,程馭抱著花和劇組的所有演員合影,笑容燦爛。

“哥哥,我叫人把你的行李提車上了,現在走嗎?”施音池問道。

程馭看見才從換衣間出來的人影,說:“你先上車,我馬上過去。”

“那我等你。”施音池不願意離開。

程馭和李由森對視一眼,本來想說些什麽,施音池這麽堅持,他突然不想浪費這個時間。

“好吧,沒事了,我和你一起走。”

向劇組所有演職人員告別,李由森開口:“馭哥,一路順風。”

程馭點頭,同施音池一起離開。

車上,他點開微信好幾次,最終在和李由森的對話頁面打下一段話:“就算是beta,也有選擇任何性別伴侶的權利。但我是他的唯一答案,祝你早日找到正確選項。”

施音池瞥了一眼他的手機,“在和誰聊天?”

程馭關了手機屏幕,回答:“告別。”

和施音池在一起後,情感方面漸漸開竅,一開始沒有察覺李由森的不對勁,可是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不從舉止上,也會從眼睛裏流露出來,程馭總會從一些細枝末節中感受到李由森對他的不同。

礙於對方沒有進一步動作,程馭只是保持正常距離,以普通同事的方式與之相處。

既然已經殺青,以後除了上映後電影宣傳期,不會有太多交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明白。

他此生只會有一位伴侶,不需要別人的目光留戀在他身上。

就如同真正的神明,只要有一位最真摯的信徒,便可以存活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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