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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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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審判

回家的路上,孟聽潮格外的安靜,他靜靜地看著車窗外往後倒退的風景,江聲時不時扭頭註視著他的神情。

回到家,江聲從櫃子裏取出兩個行李箱,一件一件地往裏面疊衣服,他提醒道:“聽潮,去R國是明天早上的飛機。”

“那邊會比較冷,多帶一些衣服過去。”衣櫃裏江聲的衣服塞了一大半,聽潮帶過來的衣服其實很少,江聲頓了頓,繼續說道:“或者,過去再買吧。”

孟聽潮看了看江聲手中的衣服,低垂著雙眼,“案子的事情還沒有解決,我不能陪你去比賽了。”

路上的低落隱隱都在預告這場拒絕,江聲默默地將箱子裏不屬於他的衣服重新掛起來,“其實,你可以給金叔叔特殊代理權限,他們自然會給你處理好一切。”

“如果事情沒解決,我沒有辦法放下所有的事情。”孟聽潮幫他疊衣服,“會給你添堵的。”

收拾好行李,孟聽潮見他情緒有些低落,隨手從抽屜裏拿出筆和紙,他靜靜地觀察著低落的江聲,很快就在紙上勾勒出一幅草圖。

江聲有些落寞地側著身子,背對著孟聽潮。

見狀,孟聽潮閉上眼睛,搜索腦海裏江聲的眼睛、嘴唇、鼻子、肌肉與骨骼,這些都深刻地存在他的腦海裏。

很快,畫就好了,他見江聲還在別捏,就將畫丟在茶幾上。

起身,去了衛生間。

江聲摸了摸鼻子,還是看清楚畫的模樣。

素描的畫很簡單,畫的是盤腿坐在沙發上生悶氣的自己,還有一只球球吐著舌頭嘲笑他的狗頭。

他打開衛生間的門,見聽潮正在慢條斯理地洗手,他忍不住照了照鏡子,問道:“我生氣的時候真的長這樣?”

“嗯。”孟聽潮擦了擦手,“挺可愛的。”

江聲舉高了那張紙,問道:“球球可愛,我可愛?”

孟聽潮讚許道:“你可愛。”

江聲的心情肉眼可見地明媚了一分鐘,又問道:“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

直接的拒絕太傷人,孟聽潮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好好比賽。”

晚上,孟聽潮拉開被子,鉆了進去,他在江聲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說了聲“晚安。”

江聲悶悶的聲音響起,“真的是因為案子的事情嗎?”

“不然還能因為什麽?”孟聽潮拍了拍他的背,“早點睡覺,養養精神。”

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孟聽潮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早點通過國家游泳隊的選拔。”

第二天,外面開始下雨了,透過窗戶看去,路面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水,雨聲助眠,孟聽潮睜不開眼睛。

江聲沒急著穿衣服,他盯著聽潮的臉看了一會兒,最後附在他的耳邊問道:“你不送我嗎?”

孟聽潮一下子驚醒,“送。”

早高峰和下雨兩件事情湊在一起,漫長的堵車看起來一下子不會結束,好不容易到了機場,出租車只能夠短暫地停上幾分鐘。

深秋的雨水特別冰冷刺骨,江聲拽住了跟著他一起下車的聽潮,將脖子上的圍巾取了下來,圍在他的脖子上,“我愛你,聽潮。”

“等我回來。”

說完,江聲就往安檢口走去,長達兩星期的分離意味著漫長的等待,愈是看著聽潮,愈是不舍,他決絕地離開,在登機口與隊友匯合。

孟聽潮楞在原地,把頭埋進殘留著江聲氣味的圍巾裏。

那一句“我愛你”化成了實質,闖進他身體裏的五臟六腑,他直面自己的內心,非常清楚自己對江聲的喜歡。

那種喜歡也變成了實質,變成了擔心,變成了不舍得江聲受傷的擔憂。

方慢的變數,導致開庭的時間延遲,這不是他最終的理由,僅僅是他心口中的那一根刺。

最重要的理由——是他聽到了江聲與柴觀雨之間的對話。

江聲的夢想是游泳,他那麽優秀,註定會暴露在公眾的視野裏。

他一定會出名的。

孟聽潮沒有直接回家,也沒有去餘老師的畫廊,他去了A大。

A大自由開放,外來人員做好登記也能進入學校裏的圖書館。孟聽潮坐在圖書館裏,用一些社交媒體搜索了幾個關鍵詞,然後在琳瑯滿目的圖片裏找到了最有話題的一個詞條。

【U1S1,江聲確實有幾分姿色】

配圖很多,有江聲游泳的,有江聲上課的,有江聲的背影,有江聲的側臉,下面的點讚和評論數居然以萬為單位。

孟聽潮繼續往下拉,看著別人對江聲的讚美,他的內心無法控制地生出幾分驕傲和自豪,也多了幾分惶恐和擔憂。

手指停了下來,一條評論引起了他的註意。

【JS是同性戀。】

訴述的這個人,以第一人稱的視角繪聲繪色地描述了江聲深更半夜地跑出學校,夜不歸宿的模樣,還陳訴了他在校外與男人牽手,親吻的畫面,結尾的那句話是——同性戀都有病的,泳池裏的消毒工作做好了嗎?

這一條評論發了有一段時間了,有吃瓜的,有鼓掌的,有祝福的,還有人血書求照片的。

孟聽潮看得心煩意亂,他不斷地滑著屏幕,最終,將手機重重地蓋在桌面上。

現在,網絡上的輿論聲浪是無比的洶湧,輕而易舉之間就能淹沒一個人,他不舍得江聲這樣。

就算江聲再怎麽喜歡他,他再怎麽喜歡江聲。也改變不了暴露性向就會被詆毀的事實。

他都不舍得罵江聲,他怎麽能舍得毫不相幹的人罵江聲?

他不舍得,出名之後,這樣的人會以倍數增加。

孟聽潮突然想起來柴觀雨惡毒的詛咒,郁悶地閉上了眼睛。

江聲喜歡游泳,想通過國家隊的選拔。

夢想,江聲堅持了那麽久的夢想,不能因為他的出現就破滅了。

孟聽潮煩躁地睜開了眼睛,甩了甩腦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跨越千裏的信息總帶著纏綿的眷戀,江聲每贏一個分段就向聽潮匯報一次。

隔著手機,孟聽潮毫不吝嗇地表揚他,誇讚他,江聲註定是耀眼的。

“等等我,還有兩天我就回來了,到時候聽潮,你要好好陪我。”

孟聽潮輕輕地“嗯”了一聲,“我們能視頻嗎?”江聲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播了一個視頻通話過來,“我想看看你。”

對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很久,才接通。

視頻一開,沒有見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而是畫架上略見雛形的畫。

“太突然了,”孟聽潮有些喘氣,“我在畫畫。”

“能不能把攝像頭對準你?”江聲忍不住說道:“我好想你,聽潮。”

孟聽潮難耐地摸了摸脖子,承認他的身體也開始想念江聲。

孟聽潮問道:“晚上不出去玩嗎?”

“你不在,我一個人不想出去。”

“不是有隊友嗎?”孟聽潮說:“我記得淩澤清性格很好,應該很有意思的。”

“我想一個人待著,安靜地想你。”江聲笑了一下,“你想我了嗎?聽潮。”

孟聽潮哄道:“想你。”

“不真誠,”江聲說:“有些敷衍。”

“那怎麽樣,才算?”話音未落,孟聽潮的手機突然沒電,直接掛斷。

也不想去充點電,孟聽潮一股腦兒地躺在地板上,擡起虛軟的手蓋在自己的眼睛上。

怎麽不想?他一共八個畫架,其餘的七個畫架上全是畫。

一天一張,一共七幅畫,畫上人的模樣清晰,全是江聲。

他真的好想江聲。

這些天,往往他研完磨,想畫點東西,最終的成品都是江聲的音容相貌。

孟聽潮知道自己栽了,可是他不敢說。江聲的鮮花與掌聲越多,孟聽潮就越害怕,害怕江聲跌落。

***

第二天,到了第二次開庭的時間,孟聽潮看著方慢還是第一次的模樣,理智與清醒摻半。

“你們想冤枉我就冤枉我吧,”方慢呆呆地說道:“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都是柴觀雨說讓我拿的。”

柴觀雨是真的絕望了,沈默不言,一言不發。

辛岱非常滿意場面上的節奏。

金律沖著施律擡了擡下巴,施律站了起來,問道:“辛律師,你是否同意方慢的心理疾病比常人來說更為嚴重?”

“同意。”

“你是否同意方慢先生有精神病變的傾向?這個傾向導致了他在本案中被教唆,被引導,而非主觀故意。”

“同意。”辛岱微微揚了揚下巴。

施律輕輕地勾了下嘴角,“我也同意。”

此話一出,完全按照他的思路進行,辛岱頓時瞪大了眼睛,施律沒有反抗?沒有反擊?拳頭打在棉花上,窒悶一下子就淤積在胸口處。

方慢卻不自知地掩蓋不住眼底的欣喜。

擲地有聲的聲音繼續響起,施律說道:“當然,我也向精神疾病的專家咨詢了方慢先生的狀況。以下是三位專家的意見,均認為方慢先生作為二十一歲的成年人,受過高等教育,輕而易舉接受他人的教唆,並在事後對自己有自.殺的傾向,完全符合精神病的病理癥狀。”

“他已經發生傷害自身的行為,並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險的行為,”施律看了一眼方慢,“需要強制進行精神病院的治療。”

金律對“贏還是輸”的虛名不在乎,聽潮對方慢是否犯錯也不在乎,他唯一的訴求就是讓方慢付出代價。

精神病院裏人鬼不分,作為正常人的方慢不是瘋子都會被逼成瘋子,進去容易出去難。

女律師交疊起雙手,聲音輕飄飄地傳進方慢的耳朵裏:“柴觀雨應該就是三年,你應該是一、輩、子。”

辛岱自然不肯接受,方慢立馬顯示自己精神正常,但是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最後,方慢痛哭流涕地說是一切都是辛岱指使的,說辛岱為了名利,鼓動自己撒謊,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教的,猙獰的表情如同惡鬼。

辛岱怒不可遏,當庭給了方慢一拳。

莊重肅穆的法庭不容兩人放肆,辛岱被驅逐出了法庭。

最終的審判——柴觀雨變賣房子,償還孟聽潮十年來一切損失,並支付同期的銀行存款利息,因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數額巨大,數罪並罰;方慢則強制入院接受治療。一切非法所得,全部追繳。

一起吃飯的時候,孟聽潮朝著施律和金律鞠了躬,“謝謝。”

“不客氣。”施律逗他道:“費用是你結還是江聲結?”

“我結。”

施律按下了孟聽潮的準備支付的手,“我們是正規公司,要開發票的。”

金律非常沈穩地接受了孟聽潮的感謝,自始至終臉上都很從容,淡淡的沒有什麽表請,直到他接了一個電話。

回來之後,金律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揚,“江聲在R國拿了冠軍。”

“這場比賽好像沒有現場直播,”施律疑惑道:“您怎麽知道?”

“他爸爸說的,”金律把手機翻過來,上面是一個十分鐘的視頻,“有珍貴的錄像。”

孟聽潮忍不住拿過手機,細細地看江聲的一舉一動,江聲咬著金牌,意氣風發。

施律看完之後,問道:“江家不是不同意他學游泳嗎?”

“那是以前。”

“為什麽要瞞的那麽緊?”

“江聲學的時候都十六了,沒有從小到大的基礎,萬一失敗了,他的自尊心就毀了。”金律難得話多,“他爸爸媽媽一直在保護他,孩子如果有自己的夢想,爸媽不會不高興的。”

“啊?”施律楞了一下,他說江聲學不正經玩意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他爸媽很愛他的。”金律看了孟聽潮一眼,“如果你要和他在一起,一定要想好,不要辜負他。”

孟聽潮模模糊糊地應了聲。

夜裏,房間裏沒有開燈,一片漆黑,孟聽潮盤腿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的手機。

他已經和江聲祝賀過了,江聲不滿地說要更多的獎勵。

而且江聲明天就回來。

黏黏糊糊的愛如果一回來,孟聽潮就會看不清楚自己的內心的掙紮。

因為和江聲在一起就是一個蜜糖罐子,沒有憂慮,沒有苦惱。

分開了,孟聽潮才陸陸續續想起兩人之間的不合適。

手機被放在了一旁,孟聽潮點燃一支煙,放在指尖,最後熱度傳到皮膚,他才回過神來。

火星燃盡,孟聽潮發了條信息給江聲——“我想一個人先靜靜。”

作者有話說:

有些內容與實際不符之處,解釋權在我。

今天還有要更的,猜猜還沒有幾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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