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變化

關燈
第21章 變化

大城市的夜晚又拉開了帷幕。

施律加了幾天的班,他再次來到沒有門頭的酒吧,走進一看。

孟聽潮正好拿出圖書館借來的書,修長的手指夾著薄薄的書頁翻動,目光專註地盯著厚厚的書本,同時手中的筆也在筆記本上劃劃寫寫。

“這麽認真?”施律走了過去,湊近看了看,“我這是給自己找了個競爭對手。”

孟聽潮認真地抄錄完一段文字,緩緩擡起了頭。

在那一剎那,施律的心似乎被撞了一下,他的喉嚨莫名地發緊。

因為在看書,美人帶著一副銀絲細邊的眼鏡,眼鏡下的那雙眼睛泛著智性的光輝。

隨性慵懶地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冷白色的肌膚宛若瓷器,整個人周身散發出來神秘的故事感和不可逾越的磁場。

好像幾天不見,就有了一種莫名的變化。

施律說不上來發生了什麽變化,或許只是穿著上帶來的改變。

前兩天,美人穿著輕柔舒適的衛衣,氣質如溫順的綿羊,柔弱親和,沒有什麽壓迫感,不由自主地讓人想要親近。

現在這身毛衣,雖然也是簡單的款式,可渾身散發出來淡漠疏離的氣質不自主地產生了距離感,手中夾在的書又是嚴肅苛刻的法律文字,在知識的浸潤下竟然呈現出沈穩理智的底色。

或許只是自己的錯覺。

哪有人變化得這麽快?

施律笑嘻嘻地給自己倒了杯酒,“你繼續看,我酒水自助。”

孟聽潮垂下頭,繼續看書,“你隨意。”

施律把酒送到唇邊抿了抿,“對了,你的前男友最近怎麽回你?”

孟聽潮像是應了一聲,又好像沒說話,他從一旁拿出一只手機,解開鎖隨意地將它丟到施律的面前。

施律手指點著桌面,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孟聽潮,他能感受到美人對他的信任。

他看了下手機,滿屏幕都是——

【聽潮,為什麽不回家?我早上一直在等你。】

【十點的飛機,如果你現在回來,我們應該還能見面。】

【接電話,聽潮。】

【孟聽潮,你他媽接電話。】

……

身體往後靠在椅子上,施律好奇地問道:“這麽多條消息,你一條都不回?”

“我不會。”孟聽潮隨手將一張紙片夾在書本上,平靜地說道:“不是不回是不會。”

“這不是很簡單?”施律摸了摸下巴,他能想象手機另一端柴觀雨的表情——原以為勝券在握,然後天崩地塌、最後焦急挫敗,“還是你在等我幫你回?”

“你幫我回。”孟聽潮用筆敲了敲桌子,閉上眼睛,似乎是在串聯法律之間的邏輯。

施律看見他長而黑的睫毛微微顫抖,他的心又被震動了一下。

低頭一看,又是一條信息。

【總是要正面面對,孟聽潮你逃避的樣子真的很狼狽。

你窩在那個酒吧真的有用嗎?

你他媽要是再不回我,等我回去,儲物間的畫我會全部燒掉。】

圖窮匕見,這哪是一位低頭道歉的過錯方,這完全是一個惡氣連連的“正義方”,他沈浸在自己構造掌控欲裏無法自拔。

施律眼裏是掩不住的嘲諷,他的手指輕點,給對方回覆了三個字——【誰狼狽?】,就將手機丟在了一邊。

“大美人,你的前男友惱羞成怒了。”施律笑了笑,“心理防線是不是如我所說,正在慢慢、慢慢地降低?”

孟聽潮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內容,“有煙嗎?”

“有。”施律楞了一下,掏出煙盒遞過去一根。

修長的手指夾起細長的煙,孟聽潮輕輕地送到嘴邊,仰頭吸了一口又吐出。

煙霧繚繞在他在四周,深邃的眼眸微微瞇起,孟聽潮緩緩說道:“你不了解他,現在是暴風雨的前夕,風浪的最高點,現在他的心理防線應該在最頂端。”

當初,作為局中人孟聽潮看不清全貌,懷疑人生,懷疑自己,生活還是事業被困在密不透風的網裏,陷入致命的死循環。

置身局中,他被算計地不自知,錯以為是愛情的沈重。

跳出柴觀雨布的局,孟聽潮才看的清楚,那些看似癡情、感人的行為,都是他背水一戰、破釜沈舟的心態。

那種悲壯的愛意背後是不擇手段、處處算計的吝嗇。

此刻的柴觀雨應該有惡魔般的極端情緒,他應該想方設法地算計著自己的退路,想要將自己逼到死路。最後,無可奈何地回歸他的擁護之下。

他的自私和恨意應該馬上就會有動作。

“我是不想了解他。”施律沒出息地吞了口唾沫,憂郁神秘的氣質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我想了解你。”

嘴唇嫣紅如血,鏡片後的目光迷離,孟聽潮的嘴唇微張,將白色的煙圈吐了出來,“沒有必要。”

***

另外一邊,柴觀雨心中的怒火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他沒想到三番五次低聲下氣地求覆合居然換來這個結果。

他的心中煩躁不已,憤怒地將桌面上的東西統統推到地上,過了很久情緒才逐漸平覆下來。

他開始冷靜地思考是不是沒有給孟聽潮真實的痛處,才讓他有恃無恐地無視自己?

他深呼吸了一口,開始整理桌面上的東西,想了想孟聽潮現在傲氣的來源。

不就是還是有容身之所嗎?

不就是那個租來的房子嗎?

租來的東西總歸是要還的,失去這個容身之所,孟聽潮還有什麽底氣?

酒吧那塊地的出租方是一家規模不大的開發商,公司員工基本上都是自家親戚,賬套混亂,最近要去開發區拍地,現在正在求他們公司出具的審計報告。

柴觀雨低頭翻找著通訊錄,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徐總。”

“柴經理。”

客套的寒暄過後,柴觀雨開口,“我有一個朋友租了您這邊的場地,名字叫做孟聽潮。他是我的朋友,不不不,打電話不是讓您關照,是因為這年頭生意也不景氣,他還死心塌地地想要開這家酒吧,錢賠進去不少,我是真的覺得他不適合,想讓您這邊給他施加點壓力,讓他趁早關門。”

“這話的意思……”徐總那邊明顯楞了一下,“讓我提前收回?”

“是的,他的租金應該也快到期了,”柴觀雨看向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您逼他一下,他到時候或許就沒轍了,放棄了,也算是幫他省錢。”

“這……”

“我替他謝謝你。”柴觀雨摸了摸鏡子前自己的倒影,“他的酒吧收益是真的不好,之後幾個月的租金都不知道拿什麽來付,到時候吃虧的肯定是您了。”

“租期沒到,我也不好意思收回。”對面停頓了一會兒,“到時候商業信用有損失......”

一輛銀色的車從馬路上開過,柴觀雨用手指摸了摸玻璃,冷血地說道:“那車位當初是贈送的,他在附帶的停車場裏停了一輛車,您可以用車位的使用權敲打敲打他,看看他有沒有付款的能力?”

對話那頭沈默了半晌,柴觀雨繼續道:“有些數據的真實性,在我的職業判斷裏面就不多加細究了,尤其是招待費這裏。”

得到了應允,對面勉為其難地說了聲,“好吧。”

柴觀雨想了想,“上次一起吃飯的小陳就挺不錯的。”

對面很快就答應了下來。

柴觀雨看著手機屏幕中“狼狽”兩字,得意地笑了笑。

這個徐總手下養著一幫粗魯的人。尤其是那個小陳,暴力與野蠻定能恐嚇住溫順的孟聽潮。

***

酒吧的門被野蠻地推開,一個青年大力地拍著門,“停車場515車牌是誰的?”

孟聽潮看了他一眼,“我的。”

“去開走。”

“為什麽?”

“你沒有交下一期的租金,”青年態度倨傲,“免費使用的期限已經到了。”

“租房的時候承諾和房租一起到期。”

“寫進合同了嗎?沒有寫進去就是你的空口白話。”青年歪著嘴角笑了笑,“況且,那輛車舊的都可以退休了,占著個車位,耽誤別人做生意。你這個半死不活的店,少幾個客戶都可以,我損失就大了,一個車位停那麽久,動都不動,耽誤多少客流量啊?”

聲音很大,吸引了酒吧裏不少的客人註目。孟聽潮不卑不亢地站了起來,“租金還有一個月到期,現在這個場地還歸我使用。我這裏還有客人,請你不要大聲喧嘩。”

“是還有一個月。”青年走進來一屁股坐在卡座上,對著一旁的客人說道:“這不是沒有讓你搬走嗎?就是你那輛車,想讓你挪挪地,別占用了公共資源。”

如此的咄咄逼人,絲毫沒有給商量的餘地,孟聽潮反應過來,“是柴觀雨叫你來的吧?”

“你管是誰叫我來。”青年痞痞般地拿起桌面上的酒瓶,對著一旁的客人說道:“這位先生,一個連房租都付不起的老板能賣給你什麽酒?假冒偽劣的酒喝進肚子裏,到時候就不是找樂子了,是找院子了,醫院的院。”

孟聽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怎麽樣?”

“要麽交錢,要麽開走,”青年迎上孟聽潮的目光,語氣透露著威脅。“否則後果自負。”

“我去開車。”孟聽潮平靜地說道:“不要在店裏鬧事。”

“這才懂事。”青年戲謔地笑道:“走吧。”

施律從洗手間裏出來,從周圍議論紛紛的人口中得知來龍去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站在滿目瘡痍的車子前,孟聽潮紋絲不動,“是柴觀雨叫你來的?”

“我怎麽知道,”青年不耐煩地笑了笑,他看著孟聽潮吃夠了下馬威,心裏舒坦了許多。

孟聽潮一看就是有天賦有相貌的人,和他站在一起就顯得自己平庸,無能,要是個女的,自己還能把她當個寶,長成這樣漂亮,居然是個男的,對於同性,尤其是這種漂亮的同性,他沒有原因的、沒有緣由地討厭他。

“叫你開走就開走。”

邁著緩慢的步伐,孟聽潮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框,慢慢地在車身四周踱步。

顏色是他挑選的,銀色幹凈現代,能與未來的美好生活搭配,只是時間泛黃,孟聽潮已經想不起來它最亮的樣子。

小巧精致的平安符被細繩懸掛在車內,是他親手系上去的。求平安符的那天天很冷,車子陸陸續續噴灑出暖氣,隔絕了外界全部的寒冷,為哆哆嗦嗦的孟聽潮營造了一個世外桃源的假象。

只是現在它壞了。

沒有暖氣,連最基本的行駛功能都壞了。

“開走啊!”青年不停地催促道:“快點。”

“它壞了,”孟聽潮緩緩道:“開不走了。”

“壞了就修啊。”青年不以為意,一只腳踩在車子的車前蓋上,“窮鬼,再不開走,後果自負。”

“好。”孟聽潮慢慢地車子的後備箱,“我來修。”

後備箱有一把泛著銀光的錘子,孟聽潮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青年冷傲地不屑的冷哼,文弱的美人手指纖細,手背雪白,拎著一把粗獷堅硬的錘子,看起來毫無殺傷力。

可——

“砰”的一聲,耳邊炸開一聲巨響。

金屬的破裂聲連帶著車垂死的瘋叫聲讓他的整個頭皮發麻。

作者有話說:

修改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