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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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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眼看著那樹被黑熊搖晃得枝葉亂晃,說不準下一刻許仲越就要摔下來,被黑熊撕個粉碎,宋時安幾乎想從梯子上跳下去。

他手心冒汗,蒼白的臉上只剩下一對淒楚的大眼睛。

許仲越倉促間上的那棵樹,樹幹並不纖細,卻被盛怒中的黑熊拍打得來回搖晃,他心知熊能爬樹,如今不過是頭鼻受了傷,一時行動受阻,當整棵樹幾乎要被黑熊拍彎的一瞬,許仲越迅速騰挪回轉,竟手持長刀朝黑熊撲了下來!

他初次狩獵換回銀錢後,便專程去過一趟府城,花光所有積蓄買了一柄上好的鋼刀。

精鋼制成的刀,開刃鋒利異常,吹發可斷。如今他傾盡全力的一撲,黑熊伸爪去擋,寒光閃過,那熊的前爪竟生生的被砍斷在地。

熊這種猛獸,除非把它徹底殺死,否則接二連三的受傷出血,只會越來越狂怒暴躁,那熊疼得長吼,聲音震耳欲聾,別說附近的鳥雀走獸都嚇得紛紛躲避,連宋時安的耳朵也嗡嗡作響。

宋時安驚恐到了極點,周遭的一切動靜反而放大了,他能聽見黑熊口涎和血水滴答落進草裏的聲音,許仲越持刀的右手微微轉動,骨骼的哢哢聲,和小狗似的小黑熊發出的噫噫嗚嗚聲。

高高的圍墻外,一人一熊仍在對峙,熊受傷頗重,人幾番來回,額頭臉頰也滿是汗珠,清冷深邃的雙眼緊盯著黑熊,攥著刀的手背上青筋浮凸。

突然,高墻後探出一人,他一手抱著黑熊崽子,另一只手舉著熊熊燃燒的柴火——剛從廚房竈臺抽出來的。

那柴火上還抹了一圈豬油,火焰熊熊,不會輕易熄滅。

“我把你崽子還給你,你趕緊滾啊,不準傷我夫君!”宋時安一面說,一面顫巍巍的踩上了最高一階的梯子,那長梯斜靠在墻上無人扶,他只要一有動作,腳下便微微的抖動。

黑熊崽子短肥的四肢在半空中來回晃動,嘴裏又可憐巴巴的噫噫嗚嗚起來。

母熊聽見聲音,被血染濕了的眼看得不甚清晰,它側頭瞅瞅許仲越,又轉向了圍墻後方的宋時安和熊崽。

宋時安抱著熊崽的手探出去,將熊崽朝遠離許仲越的方向拋出去,那熊崽生的肥肥短短的,半空中便四肢蜷起,肉球似的落地後骨碌碌滾得更遠。

母熊只剩下三爪著地,仍跑得飛快,一下叼起熊崽,再次人立而起,和許仲越對峙。

漢子傷了它一爪,熊是有報覆心的。

許仲越刀尖自下而上挑著,只要黑熊再朝他撲過來,拼著被利爪抓穿身體,他也要將黑熊的肚腹徹底剖開,徹底解決這兇患。

宋時安一面叫道:“滾啊!”,一面將權且充作火把的長木柴朝許仲越拋了過去。

許仲越不敢彎腰俯身,腳尖一挑,將那木柴踢至半空,左手一抄,帶著火焰的木柴朝著母熊方向晃動,火光和熱氣嚇得黑熊嗚嗚低吼,挪動笨重身子慢慢後退。

它面朝著人,極謹慎地挪了十來步,見許仲越並沒有追擊的意思,終於放下尚存的一只前爪,叼著熊崽飛快的跑了。

不多時,便消失在樹林深處。

見黑熊跑遠了,宋時安忙過去開門閂,一不小心那栓門的木條上有根刺,深深的刺進他的手指裏,他也並不覺得疼。

將兩扇大門打開,他小炮仗似的沖進了許仲越的懷裏,纖細的身體竟撞得漢子朝後一個趔趄。

許仲越緊緊摟著他顫抖的腰,只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哪怕是他,也沒有把握一定能戰勝一頭狂怒的黑熊。

剛才他抱了必死的決心,只想給夫郎留下生機。

“先……先回屋去。”宋時安生怕黑熊再來,傷了他的夫婿,還沒等許仲越反應過來,便拖拽著漢子往回走。許仲越常年在山林中狩獵,心知黑熊負傷逃竄後,短時間內不會再來,但他見宋時安臉色慘白,雙眼大睜,不斷的無聲流淚,顯然是嚇得狠了,便也不多解釋,先照他的意思來。

門又重新閂上不說,許仲越還推了院裏兩塊修理圍墻時廢棄的大石,有這兩個東西把厚實的木門抵住,哪怕真有一頭熊再來撞門,也是肯定撞不開的。

許仲越還沒說話,宋時安便迫不及待的把兩只手放到他的身上,從健壯結實的胸膛,到精瘦的窄腰,細細的摸索著漢子的身體是否受傷。

許仲越看著他淚光盈盈的臉,豆大的淚珠不斷匯聚到尖尖的下巴頦上,已經沾濕了一片衣襟。

“我沒事……”話音戛然而止。

宋時安被木刺傷到的指腹不斷滲出血珠,擦到了他的衣服上,許仲越心疼的很,握著夫郎軟軟的手,把木刺小心的挑了出去。

“是我不好……”許仲越後悔,根本不該帶夫郎上山來玩,若黑熊傷了宋時安……他簡直無法想象下去。

宋時安也搖頭:“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去逗那小熊……”

他孤零零的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回首處只是形單影只,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許仲越陪伴,他倆在一起是這麽開心,若許仲越死了,這世上就再次只剩下他一個人,再次形影相吊。

他整個人都陷在許仲越的懷裏,濕漉漉的臉還不住的去貼漢子的脖頸,剛剛死裏逃生,隱藏在深處的恐懼催化了感官,許仲越沈喑著嗓子,說:“乖,別哭了,別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一直守著你。”

宋時安哭著勾他手指,孩子氣的重覆說:“不準哄我。”

他鼻頭都哭紅了,許仲越用自己高挺的鼻尖去蹭夫郎的鼻尖,只覺得懷中的他小小一團,可愛得心坎兒都化開了。

若說之前都是半推半就,這一回宋時安體會到了情到深處水乳交融的幸福。

而許仲越只顧看著夫郎凝脂一般雪白的皮膚,情動時如覆上了一層接一層的桃花,更顯出地上的夾襖和床單粗糙。

他的夫郎,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出了黑熊這一遭驚險,兩人徹夜溫存,第二日一早許仲越特意在院墻上插了兩個火把,有火燒著,猛獸便不會輕易來襲擊。

宋時安合眼躺在床上,睡得很香甜,他不欲打擾到夫郎的休息,關門時從外頭將門死死抵上,腳下生風的跑到了昨日設置的陷阱處。

宋時安一睜眼,便聽見了咩咩叫的聲音,他趕緊披衣裳下地,就看見院子裏多了好些活物。

兩只翅膀被綁好的山雞,一頭花鹿,一頭野山羊。

那花鹿是公的,頭上的角生得崎嶇健壯,只是蹄上帶血,是被許仲越下的陷阱夾住。

許仲越回來時順便采了些止血的草藥,嚼了往那鹿的蹄子上塗抹,他手勁兒大,將那鹿按著,鹿睜大了怯生生的眼睛,紮掙不得。

野山羊是踩進陷阱裏的,身上沒傷,許仲越給它栓了個繩兒,那羊脾氣比鹿還暴躁些,咩咩叫了幾聲,又試圖低頭去頂許仲越。

“這都是你捕回來的嗎?你真的太厲害了!”宋時安兩眼閃著光,拿了把野菜去餵鹿和羊。

“這次打回來的東西就不賣了。”

許仲越塗好了草藥,又撕了一條布給鹿纏上,說:“鹿肉、鹿血和鹿茸都是大補的,把它帶回家去養一些時日,殺了給你補氣血。”

夫郎嫁過來後,臉上肉稍微多了些,整個輪廓看上去還是瘦伶伶的,得好好的補一補。

“這野山羊懷裏揣了小羊崽子,若是平常,我就把它放了。”

聽說野山羊懷孕了,宋時安驚奇地端詳起來,這羊肚子確實往下耷拉著,鼓鼓囊囊的。

他想摸一摸,那羊又咩咩叫了兩聲,想踢宋時安,他趕緊停了手。

“但我聽老人說,這野山羊的羊奶極是滋補,反正咱們家後院大,除了騾車之外,再加上一頭鹿幾只羊還散得開,等小羊生下來了,你每天有羊奶喝。咱們把小羊好好的養大,它們身上的羊毛,夠給你做幾身襖子穿。”

北邊冷,那邊的人為了禦寒,要麽會把羊皮帶毛整個剝下來,做一身羊毛襖子,禦寒擋風勝過棉襖十倍。還有一種方法,是把羊毛剪下來,織成的料子做衣裳,這種也很耐寒。

這些事情沒人告訴許仲越,他像是天生知道,看見什麽好獵物,與之相關的事物便源源不斷的湧上來。

“剩下兩只山雞,一只給你姨媽送過去,一只我們自己吃。”許仲越摸了摸夫郎的肉臉頰,“給你補一補。”

這一大篇的話,來來回回都是“補一補”,宋時安警惕地鼓起腮幫子。

許仲越是有多喜歡肉肉啊,該不會把他養成小胖子吧?

他摸了摸腰,覺得褲腰帶都緊了。

許仲越笑著,又給了他會心一擊。

“咱們家是要開飯館的,自家掌櫃兼主廚,怎能瘦骨嶙峋?”

宋時安瞥他一眼,好家夥,許仲越平時不吭不哈的,真開口,句句擊中要害。

看樣子,他必須為一生的職業做出犧牲了,未來長出來的每一斤肉,都合情合理的可以稱之為工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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