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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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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村裏天亮的更早些,隨著一陣高過一陣的雞鳴聲,宋時安和許仲越都醒了。

繼續往山上走,路就相當崎嶇了,騾子爬山只比馬好一點,若折斷四蹄就廢了,臨走前許仲越把騾車仍停在陳大哥家裏,他家在陳劉村算中等偏上些,兄弟還沒分家,三進的瓦房修的寬敞,後院大的很,放下騾車並沒問題。

許仲越還要掏這陣子的草料錢,手卻被陳家大哥重重一拍,“不過幾個孩子去前山坡上割幾籃子牧草的事,還跟我客氣啥?”

許仲越默默收回手,看看手背上紅紅的印兒,便沒和陳家大哥客氣。

既打算上山住幾天,需要帶上去的東西真不少。除了許仲越肩上斜跨的弓箭和箭囊,腰間佩的兩把明晃晃的長刀,他還背了個大背簍。

背簍裏裝了他們山裏吃的各種幹糧、肉幹、陳家塞的新鮮葉子菜,驅趕蛇蟻蚊蟲的草藥,和他倆的換洗衣裳等等,東西堆得老高,宋時安跟在後頭都看不見許仲越的臉。

他說想分擔一半,被許仲越一口回絕,因此只能兩手空空的跟在許仲越身後。

許仲越不準他走在前頭,怕有什麽危險頭一次上山的宋時安反應不過來。

要說這趟爬山和宋時安上輩子爬山區別確實很大,這海拔甚高的鳳凰山林木蔥蘢,崎嶇山路上的草也沒過了腳脖子,也沒人提前開出一條路來,開路靠的是許仲越。

漢子帶了羅盤,放在背簍,他只靠銳利的雙眼,聽溪流的聲音便能輕松辨別出方向。

山村裏人也經常上來,山勢平緩些,桃李杏樹成行成隊,綠葉裏結滿了累累果實,不時有鳥雀鳴叫著飛來,只是肉眼可見,沒什麽可捕獵的獸類。

他們經過時,偶爾還能遇上采藥人、結伴來摘野果子的村民。

進了後山地界,巍峨大山的森然險峻帶來一種壓迫感,許仲越一手持杖,下腳前先去打探茅草,右手攥著鋒利的鐮刀,樹枝草葉子遮擋著了,便舉臂揮下,人工生生的開出一條道。

一路上,除了偶爾一聲悠揚婉轉的鳥雀啼鳴,潺潺的流水聲,和風吹過無數林濤的瑟瑟聲,此外再無聲音。

中間兩人肚子餓了,便停下歇腳,喝竹筒子裏灌滿的涼開水,吃白面饅頭配宋時安前一晚鹵好的牛肚子。

到了一處陡峭的坡,許仲越反手將鐮刀和長竹杖插進簍子裏,手腳並用拽起地上橫生的藤蔓往上爬,上去兩三步,用腳狠狠踹出一個淺坑踩住,這才伸手拉宋時安。

宋時安很想自己上去,可惜臂力不足,還是許仲越幫忙上去的。

總算爬到了地方,他回頭看向山下,真有一種登頂的喜悅和驕傲。

許仲越看了一會兒夫郎紅撲撲的笑臉,回想起過去無數次孤身上山,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把汗擦一擦,山上冷,吹涼了不好。”

“嗯!”

宋時安掏出手帕子,一邊拭額頭的汗珠,一邊打量著眼前的屋子。

空曠的山林中,有一片開闊的平地,獵戶的房屋便建造在這片平底上,屋子到底如何暫時看不見,因外頭壘砌了一圈極高大的石頭圍墻。

他好奇地摸了摸灰撲撲的粗糙石墻,問:“這是你做的嗎?”石塊雖大小不一,卻壘成了整齊的墻,那縫隙也填了泥灰,整治得異常平整。

“有些坍塌破損的地方是我修好的,但這整個屋子應該是前頭的獵戶建造的,我頭一次來時翻墻進去看,屋子已經廢棄很久了。”

“後來去陳劉村打聽過,聽說有個老獵戶常年在山裏頭打獵,偶爾下山采買些糧食鹽巴,戰亂時候,許久沒見他下山,屋子裏沒有弓箭也沒人的蹤跡,想來是打獵遇上猛獸,死了。”

許仲越語氣淡淡的,上得山多終遇虎,走的夜路終遇鬼,他們做獵戶的,死於猛獸齒爪之下,本就是尋常事。

宋時安聽了一陣心悸,望著許仲越冷靜的俊顏沖動說:“我們不打獵了,這就下山去吧!”

見夫郎心疼自己,許仲越薄唇微彎,說:“你放心,我如今還很年輕,看見兇獸也知道避開,不會有事的。”

他把大門門鎖打開,拉著宋時安進院子,趁著大下午太陽還沒落山,兩人牽起長繩把床褥被子都拿出來曬兩個時辰,又把背簍放到廚房,各種幹糧、瓶瓶罐罐的調料都拿出來放好。

“這山裏大夏天很容易有蛇,我先把藥下了。”

這會兒沒有血清救命,若被什麽五步蛇、眼鏡蛇、竹葉青咬了,輕則如壁虎斷尾般斷胳膊斷腿求生,重則一命嗚呼。

許仲越早早準備了大包的雄黃、硫磺、蛇滅門,他順著外墻挖了一條淺淺的長溝,將蛇滅門埋進去,又站在梯子上,往圍墻頂上撒滿了雄黃和硫磺,滿滿一大包藥都用光之後,他才把幾叢帶根須的鳳仙花栽下。

鳳仙花這東西,尋常人只知道能掐花擰汁子,擦姑娘和雙兒的紅指甲。其實鄉下人和獵戶都曉得,蛇是很怕這種花草的,聞著味兒便遠遠的避開。

過去許仲越在屋裏屋外也種了幾叢,只是他當屠戶後久不回來照料,花已經枯死了。

忙完這一攤,許仲越又挑起兩個木桶,溪水離屋子並不遠,不到一裏路,他來回跑了三趟,便把水缸都裝滿了,還順便給鳳仙花澆了一勺水。

宋時安也沒閑著,把廚房裏裏外外都收拾好,從屋外不遠處撿回來一大捆柴火,等水一到,竈膛的火升起來,鍋子裏便燒起熱水來。

山裏的柴火好,不多時便燒熱了一鍋水,宋時安把水倒出來,又下了米悶稀飯,便擰了熱帕子讓許仲越進來。

“你忙活了一天,後背還受得了嗎,趕緊把衣裳脫下來給我看看!”

下午近黃昏,山裏頭漸漸的涼起來,靠近爐竈還是熱烘烘的,生火的當兒,已經把宋時安的臉和手都烤紅了。

沈默俊俏的漢子目光溫存的看了會兒夫郎,這才把腰帶解開,粗布上衣脫了下來。

火光照亮了年輕男人矯健有力的上身,因使了一天的力氣,那肌肉線條分外的鮮明凸出。

宋時安看似鎮定的用熱帕子給他粗略擦身,手還是微微有些顫,新婚小兩口,向來是晚上關了燈後的,這樣明晃晃的看著漢子的身子,他還是有些羞赧。

要是擱剛穿過來的時候,他只會羨慕許屠戶的身材修長又矯健,根本不會臉紅手抖來著。

時間推移,他改變了很多。

繞到背後,宋時安心裏頭咯噔一下,那背簍太過沈重,再加上幾趟擔水,許仲越的肩膀和後背嵌著深深的兩道勒痕。

他重擰了熱帕子,用手掌壓在上頭來回按揉,把淤積的血液化開,免得明天許仲越身上更加難受。

許仲越垂著睫毛,感受著自家夫郎嫩嫩的手心在肌肉上的動作。

深山裏只有他們二人,情動自不必忍,許仲越握著宋時安細白的小臂,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又轉移到眉心的紅印。

直到宋時安氣喘籲籲的推他肩膀,小聲嘟囔“飯要撲了”才松開手。

在山裏的第一晚,晚飯做的異常豐盛。

宋時安把提前準備好的幹糧餅子剖開,裏頭夾了切成細條的牛肚子肉,撒一小把芝麻和辣子,和洗幹凈燙熟了的野菜碎。

他還用稻草裹了幾個雞蛋上來,稀飯裏打了蛋花和蔥花,又把紅油鴨蛋一剖兩半,那香噴噴的紅油蛋黃沁出油花。

兩人美美吃了一頓,宋時安伸了個懶腰,覺察出腿腳的酸疼來。

飯菜是宋時安做的,許仲越手腳麻利的收拾了碗筷,三兩下洗幹凈瀝水,又提了木桶過來,兩人一起泡腳解乏。

其實宋時安是想晚上好好洗個澡的,但許仲越不讓,說山裏晚上冷,洗澡洗頭只能早上進行,晚上舒舒服服泡個腳,再擦一擦,稍微對付過去算了。

許仲越的腳是瘦長型的,單看還透著幾分優雅,但踩在桶子裏才覺察出尺寸大來,兩只腳生生把桶底占滿了。宋時安幹脆把自己的兩只腳疊在許仲越的腳背上,還頑皮地踩了踩。

許仲越淡淡一笑,俯身摸了摸夫郎滑膩的腳踝,手指便摸到了腳心處。

宋時安一開始還笑,後來便緊張起來。

“你、你要幹嘛?”

“你走多了路,我給你按一按腳,明天落地便不會酸疼了。”說著,漢子一手托著夫郎白嫩的腳,另一只手已經攥成拳頭,用凸出的棱去碾腳心穴位。

許仲越的按摩很有章法,壓、刮、鉗、捏,酸爽得宋時安直哎呦。

他可不喜歡自己變了調的討饒聲音,兩手捂著嘴,只逸出細碎的嗚咽。

只是他這副可憐又可愛的模樣,看在許仲越眼裏,反倒更想欺負他,讓他的哭泣討饒聲更厲害些。

宋時安的雙足被許仲越珍寶一般擦得幹幹凈凈,抱著進屋歇息,他被漢子折騰得沒有辦法,怨道:“你不累麽?”

許仲越在他耳邊說:“你太小看為夫的力氣了。”

夫郎不明白之處,他自然要身體力行、用心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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