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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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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兒女

玥容靜靜地聽她說完, 臉上倒也沒有太多反應。

榮妃看出她是不信,便嘆道:“臣妾知道口說無憑,可事關四阿哥切身安危,臣妾實在不敢隱瞞, 娘娘若覺得我在危言聳聽, 便只當沒聽過這些話罷。”

榮妃雖然心思深, 倒還不算興風作浪的脾氣,若德妃真是無辜的, 榮妃犯不著來自己跟前揭發她。

玥容只疑惑,“她為何如此?”

明眼人皆看得出來,如今康熙膝下諸子裏頭, 屬四阿哥和六阿哥最有能耐,也最得歡心,將來無論哪個皇子登基,德妃都是名正言順的聖母皇太後,她又何必多此一舉, 非得除掉其中一個呢?

依榮妃的說法,烏雅氏讓侍女在送親的馬匹上做了手腳,再趁亂推到人群喧嚷中去, 也難起疑——只要四阿哥摔斷了腿,便註定與繼承大統無望了。

榮妃哂道:“她還覺得自己一片慈母心腸呢,生怕兄弟鬩墻引來禍患, 到時候連性命都保不住, 倒不如讓局勢早些明了,大家夥相安無事。”

當然, 德妃主動跟她說這些話,也是引她入局——誰叫她自個兒要跟德妃合作呢?只有攬下臟活, 立了軍令狀,人家才肯無條件地信任她,或分她一杯羹。

榮妃回去後日思夜想,總覺得不該摻和到這趟渾水裏,謀害皇子能是小事麽?到時候東窗事發,四阿哥念在生恩或許不會將烏雅氏怎樣,她卻吃不了兜著走。

這不,只好來找玥容討主意了。

榮妃說完便巴巴望著玥容,玥容卻沒睬她,只讓侍女好生送她回宮,容後再議。

這位皇後娘娘也是慣會和稀泥的,稍微有點棘手,便把這燙手山芋丟開不管了。榮妃又氣又惱,卻也不敢告到皇帝跟前去——萬歲爺耳根子忒軟,這幾年更是對皇後予取予求,他才不會聽信旁人讒言呢。

榮妃走後,玉墨面色凝重奉了杯茶,“娘娘,您覺得她所說是真是假?”

“這樣大的事,想來她不敢撒謊。”玥容嘆息。

只是榮妃也未必有嘴裏說的這般好心,她哪是怕惹麻煩,倒是巴不得鬧起來呢,瞅瞅她方才話裏行間洋溢的興奮,多盼望玥容跟德妃對上,她好從中漁利——鷸蚌相爭,她的三阿哥不就希望大增了麽?

玉墨愁眉,“那咱們是否告訴皇上?”

榮妃固然唯恐天下不亂,這個德妃也忒可惡,偏趕上公主的婚典生亂子,也不嫌晦氣!

玥容沈吟不語,她當然可以去老康跟前檢舉,以老康對她的了解,是一定會信她的。可是這麽一來,非但德妃討不著好,連四阿哥也難免受到牽連,到底有那層血緣關系在,當真能忽視嗎?

何況對四阿哥也太殘忍了些,自己的額娘要親手廢了他的腿,哪怕是德妃自以為的好心,對一個正常人來說也是很難接受的。

玥容悠悠吐了口氣。

*

轉眼到了佛爾果春出閣之日,宮裏宮外披紅掛彩,連墻壁的夾道都灑滿了各式各樣的鮮艷花瓣,真真稱得上十裏紅妝,排場盛大極了。

而公主僅嫁妝便足足有十來輛馬車之多,還不包括隨行的宮人、牲畜等等——後院池塘裏養的斑鱉前年剛生下一窩,佛爾果春本來想帶幾只離開,卻被玥容以蒙古水源匱乏為由拒絕了,這樣珍貴的生靈,可不能白白糟蹋。

再者,她也想以此為念想絆住佛爾果春的心,生怕她一去不返,那幾只鱉都是她親手餵大的,逢年過節不得過來看看麽?

佛爾果春知道母親難過,眼圈也不禁紅了,“您別傷心,一有機會我就寫信給您,不會音訊全無的。”

她今日作了新嫁娘的裝扮,身著厚厚的宮裙,臉上妝容亦精致得無可挑剔,實在不該讓眼淚破壞。

玥容黯然神傷了一會兒,便催著她出門,不能讓額駙等急了,規矩該由胤福背她上花轎,可佛爾果春與她四哥感情最深,因此仍由胤禛代勞。

放下轎簾前,佛爾果春半開玩笑道:“四哥,等你幾時有了寶寶,記得帶過來給我瞅瞅,我還盼著找他要紅包呢。”

眾人都笑起來,從來只有姑姑施舍侄兒的,哪有厚著臉皮找侄兒討賞的?

玥容卻想到這些年幫女兒攢下的壓歲錢,怕她年紀小隨意揮霍,一直代為保管著。這會子便讓玉墨去將包袱取來,裏頭的金錁子銀錁子早就兌成了銀票,免得沈重,但大概數額太多,抱在懷裏依舊有些沈甸甸的。

佛爾果春珍而重之接過,“額娘,我走啦,咱們明年再見罷。”

玥容的眼淚險險落下,趕緊用衣袖拭去。女兒心有鴻鵠之志,不該被兒女私情所牽絆,她即便不舍,也該成全。

德妃眼看隊伍遲遲不去,便催促道:“胤禛,你別站那兒礙事了,仔細擋著人家的道。”

命侍衛將四阿哥的馬牽來,看著他翻身坐上鞍韉,德妃遲疑一瞬,說道:“待會兒慢些騎,不用著急,讓你妹妹多看看城裏的風土人情,以後就見不到了。”

她甚少這般溫言細語說話,胤禛難免有些受寵若驚,垂眸應了聲是。

德妃松開韁繩,看著儀仗漸漸遠去,眼中惆悵萬端。

玥容不知何時到她身邊,幽幽說道:“兒行千裏母擔憂,德妃,想必你也是如此吧。”

德妃勉強笑了笑,有點不解其意,她膝下又沒公主,難道還要擔心撫蒙?

玥容以為她裝傻充楞,索性開門見山,“佛爾果春的婚事註定不會太平,有人告訴本宮,你在四阿哥的馬鞍上做了手腳,待會兒行至半途,四阿哥會不慎摔下去,是不是?”

她知道得這樣清楚明白,毫無疑問是榮妃告的密。德妃雖有點惱火,卻不見害怕,反坦然道:“是,可臣妾也是為四阿哥著想,他一意孤行追逐皇位,未必是件好事。”

若胤禛肯聽勸倒又好了,偏偏這孩子天生牛心古怪,她愈是阻攔,對面愈是反其道而行,若非實在沒有主意,德妃也不會用這樣極端的法子。

生在皇家,即便成了廢人,後半輩子依舊衣食無憂,強如看著他們手足相殘。

玥容倒被氣笑了,“那你便可代替他做決定?還用這樣骯臟的手段?你根本不配做四阿哥的額娘。”

德妃抿著唇沒說話,這是她的家務事,胤禛的生母是她,養母也是孝懿,從頭至尾都跟現在這個皇後不沾邊,她不覺得玥容有理由插手。

固然她行事偏激了些,可等日後塵埃落地,胤禛必會感激她一片苦心,她只想給兩個孩子鋪出一條光明平坦的大道。

德妃沈聲,“皇後娘娘,您若看不慣臣妾所作所為,大可以將我扭送到禦前去,臣妾絕不申辯。”

只要六阿哥當上太子,她這條命丟了也無所謂,從進宮以來,她便習慣了忍氣吞聲過日子,孝懿作踐她那麽些年,一直到她死,她都只是個低賤的奴婢,也許死亡倒是場解脫。

可她的胤祚必得活著,活得光鮮亮麗,不該有一絲一毫的泥濘沾染。

玥容沒被她這番肺腑之言打動,反倒輕輕呵了聲。

她附耳過去,低聲道:“但若我告訴你,本宮悄悄命人將那兩匹馬調換了呢?”

德妃猛然回頭,目眥欲裂。

玥容無動於衷,刀不割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她相信這會子,德妃很能體會那種鉆心剜肺般的感受。

顧不上同玥容吵架,德妃發瘋一般沖出去,要用一己之身攔下隊伍。

可惜已經遲了,玥容讓張小泉指揮侍衛將德妃帶回永和宮去,好好“休息”,等典禮結束再放出來——這段日子,很夠德妃牽腸掛肚了。

玉墨忍著笑意,“娘娘作甚故意嚇唬她?”

她當然知道自家主子最是心軟,就算要懲戒德妃,也不可能真個拿六阿哥性命涉險。

玥容只是讓隊伍在城裏多逗留幾日,阿哥們也順便住在驛館裏,學學怎麽跟使節打交道。

什麽調換馬匹,都是故意誑德妃的。

“她這會子想必該備受煎熬了。”玥容說道,“走,扶我回去闔會兒眼,我得補個覺。”

為了佛爾果春的婚事,玥容近來幾乎不眠不休,跟溫貴妃商量打點,務必要安排得妥妥當當盡善盡美。佛爾果春盡管一肚子的豪情壯志,可她畢竟粗線條,連縫補衣裳都不會,倘說她能立馬成為一個雷厲風行的當家主母部落夫人,除非變魔法。

兒女都是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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