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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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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拜訪

康熙三十六年, 繼去年親征噶爾丹之後,玄燁餘威不減,再次率大軍討伐噶爾丹於寧夏,命皇太子留守京師。

此役自然大獲全勝, 那叛賊亦吞藥自盡——很難說他是自個兒想死還是被人捏著鼻子灌下去的, 總之皇帝自此聲震天下。

就在朝野內外歡欣鼓舞時, 玄燁又做了個重大決定,他以不賢為由, 下旨廢掉了太子。

玥容囧了囧,就她所知,歷史上那位太子的確存在結黨營私、驕縱僭越等等行為, 可眼下的太子才二十有餘,如同尚未長成的幼獸,還不至於如此吧?康熙卻這樣忌憚其爪牙鋒利,很難說是出於什麽心理。

何況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不賢,太子才智再有限, 當個守成之君還是勉強的,又有元後嫡子的名分在,玄燁此舉, 無疑會觸動許多老臣的利益——他們無條件維護一切尊卑體統,便是維護他們自己。

康熙理應知道此事後果,可他還是堅決做了, 讓胤礽遷出毓慶宮, 搬到理親王府去:他並非全然冷酷無情,還是給了保成爵位, 可這種自雲端跌到地下的境遇,任誰都難輕易接受。

有宮人聽見理親王在暖閣與皇帝大聲對質, 仿佛還傳出摔碎東西的聲音,嚇得他們噤若寒蟬,之後就見理親王怒氣沖沖離了乾清宮,叫人收拾東西搬出去。

玥容沒去慰問,她這做後母的,哪管得了繼子心結?只笑著對康熙道:“好好一個家,被您給拆得七零八落了。”

顯然也覺得康熙太過狠心,就算真有廢黜太子之念,大可以徐徐圖之,何必這樣著急?

玄燁嘆道:“長痛不如短痛,他早點認清現實也好。”

玥容道:“若理親王接受不了呢?”

玄燁道:“那朕更用不著可憐他了。”

玥容絕倒,看來成大事者都得心性剛毅,“我是勸不動您了,您自個兒還是想想往後怎麽著吧。”

廢了舊太子,就得立新太子,可除了已經出局的大阿哥,剩下那些看上去都差強人意——四爺還在韜光養晦呢,雖然老康有流露出封他為貝勒的意向,胤禛倒是婉拒了,稱比他年長的三阿哥都還沒受封,他愧不敢當。

往好想是兄友弟恭,可換種角度,四爺是否在暗示康熙,你想封我可以,別做得太明顯,好歹裝裝樣子。

畢竟白撿的便宜沒人不想要。

至於玥容生的兩個,自打她發現胤福胤祿對詩書都不感興趣後,她就徹底歇了這重打算,外頭倒是可勁幫她造勢,紛傳康熙因她才起廢太子之念,還拿漢高祖的故事來警戒,似乎她是戚夫人二號——可她已經是皇後,誰有權力把她做人彘,這不閑扯淡麽。

太後聽見風言風語,亦將玥容叫去詢問,旁敲側擊試探她可有覬覦儲位之心,玥容簡直哭笑不得,你們眼裏的老康真就那麽昏庸咩,會聽信婦人之言左右朝堂?

至今她都覺得自己撿了個大漏,並非老康多麽真愛真愛她,而是宮裏沒有人比她更適合坐在鳳位上,要維持各方勢力的均衡,自己還沒偷天換日的野心,非她莫屬了。

娜仁如今也有三十好幾了,卻仍和年輕的時候一樣懷著赤子之心,她就勸玥容無須理會那些閑言碎語,反正咱這位天子是最有主見的,說破天還是得萬歲爺拍板定案——當然好事若真落在玥容頭上,大可安心受著,也別忌諱什麽紅顏禍水狐媚惑主,人家想狐媚還狐媚不起來呢。

玥容覺得這是走向另一個極端了——想太美。

她便正色對娜仁道:“你也別添亂,還是想想該如何幫我管家,我前日送去的賬冊都看完沒有?”

溫貴妃雖然能幹,奈何鈕祜祿家的人體質都差,自從幾年前生了一場大病後,溫貴妃就看淡了,開始沈迷養生,漸漸也學會摸魚,什麽,你說她怠忽職守?她又不爭寵,又沒孩子,當個顯眼包有什麽用呢?

玥容目瞪口呆,你姐姐的奉獻精神呢,怎麽一點都沒遺傳到?

牛不喝水強按頭,玥容到底做不來黑心肝的老板,只能勉勵溫貴妃珍重自身,等調理好身體後,繼續來給她幫忙吧,難道一點同事情都不顧了嗎?

此外便是積極發展下線,奈何那幾個妃都頗有牢騷,不升職加薪還想叫人白打工?哪有這樣便宜的事!

此事玥容也做不得主,何況貴妃名額已滿,那就只能勞煩娜仁了。

娜仁翻了一晚上的賬冊,覺得兩眼直冒金星,“姐姐,我覺得我跟這些字犯剋。”

玥容無語,“你昨兒看了整宿的話本呢。”

還津津有味,別想拿蒙古出身不通文翰來敷衍她。這麽多年,豬都會認字了。

娜仁辯道:“你不看看賬本上的文字多密,我那屋裏油燈又暗,閉上眼睛倒覺得螞蟻在我臉上爬,嚇都嚇死了。”

玥容道:“我讓玉煙給你送幾支大蠟燭過去。”

娜仁立刻說不必,她粗心大意,萬一弄得走水倒不好了——總之一句話,她能幫到的著實有限,還是另請高明吧。

玥容再去找宜妃,這回宜妃倒是欣然答允了,雖然她自個兒沒多少晉升空間,可她還有小五呀,如今太子廢黜,東宮虛位,誰都免不了眼饞心熱,既然都是萬歲爺生的,憑什麽她就不能爭上一爭呢?

只要她表現得好,萬歲爺看在眼裏,未必不會考慮。她的小五雖然不及兄弟們那麽聰慧,心地可要仁厚多了,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這才是該為人君的表率呢。

玥容實在很想吐槽,這般你該把胤祺送去當和尚,沒聽說哪個皇帝靠善良上位的,那不是瑪麗蘇小白花人設嗎?

但念在宜妃勤勤懇懇為她打工的份上,玥容就體貼地不去揭穿了。小五是個好孩子,除了不適合當皇帝,在阿哥們之間的口碑沒話說,玥容也樂意胤福胤祿多與之走動,再加上悶騷寡言的四阿哥與聰明俊秀的六阿哥,還真就組成了老康想象中其樂融融的大家庭。

如果歷史真有變數的話,那六阿哥許是最大的意外,他沒有夭折,而是日漸長大成人,並成了德妃理想中的模樣。

德妃把所有的愛意和期許都給了他,她知道今後再不會有孩子了,對於胤祚,她傾註了畢生心力,不但要他平安快樂,更要成全他應有的名分地位。

哪怕胤祚已經十七,德妃依舊早晚將他召來慰問功課,寒暑不輟。

榮妃便笑道:“哪有你這樣疼孩子的,今日休沐,還不許他歇息半天。”

德妃道:“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情。”

胤祚的容貌談吐氣度都像極了他皇阿瑪,又學識驚人,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那位置。她不能辱沒這份天才。

榮妃當然知道六阿哥聰慧,可這聰慧裏頭有多少是被德妃硬逼出來的?怕是她也說不清。

榮妃只笑道:“毓慶宮那位被廢,各處都蠢蠢欲動,想著取而代之,自然,咱們怕是都爭不過皇後娘娘。”

論賢差不多,可不只有論嫡長麽。

德妃淡淡道:“不,七阿哥和八阿哥絕無可能。”

皇帝當初既然立李氏為皇後,足以說明他沒把胤福胤祿放在眼裏,若真考慮立此二子為儲,便不會讓李氏風頭太盛,況且李氏是漢軍旗,血脈上天然隔了一層,即便皇帝真有此心,朝臣也會群起而反對的。

他不會讓玥容難做。

榮妃凝神,“你的意思,還在咱們這些人裏頭?你覺得萬歲爺屬意誰?”

德妃沒說話,只瞥了眼幽靜雅致的東廂房,裏頭正傳出朗朗書聲。

榮妃失笑,是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自然想著六阿哥上位。至於榮妃自個兒雖也肖想過,奈何三阿哥就不是那塊材料,她只能承認,胤祉比不上其他幾個。

所以她才會選擇跟德妃合作,將來若這位成了太後,幫三阿哥封個富貴體面的親王不是輕而易舉麽?

抿了口微苦的茶水,榮妃嘆道:“其實你當年何不將四阿哥要過來?如此你手裏有了兩位皇子,也比現在更有勝算。”

孝懿皇後一死,四阿哥孤苦無依,正是最需要關懷慰藉的時候,她這當額娘的本可以趁虛而入,將他拉攏過來,怎料德妃依舊跟沒事人般,反倒是皇後動不動差人送東西過去,又叫六公主常去陪他作耍——不得不說,景陽宮那位看著天真爛漫,心思可比孝懿深多了,孝懿就做不到她這般八面玲瓏。

如今闔宮都念著皇後娘娘的好呢,想必萬歲爺即便真要為她破例,也是讚成的聲音多過反對。

德妃卻錯失良機。

聽著榮妃嘮嘮叨叨,德妃抿著唇不作聲。她一點也不後悔自己對胤禛的冷淡,若非如此,佟家人怎會將他當搖錢樹捧著供著?永和宮就這麽點地方,如何容得下兩尊大佛,她若是攥著兩位聰慧過人的皇子,恐怕招來的並非皇帝歡喜,而是忌憚。

恰如兩株並排生長的樹木,要爭奪雨露陽光,最後難免兩敗俱傷,倒不如狠狠心斫下來移栽到別處,反而有一線生機。

榮妃搔搔頭皮,“眼下這陣勢亂得很,咱們是否該做點什麽才好?”

不然等萬歲爺拿定主意,恐怕就再難轉圜了。

德妃自然清楚,且她深知皇帝顧慮所在,於是次日便帶上厚禮來玥容宮中拜訪。

玥容見到她還是挺高興的,雖然兩人交情泛泛,可畢竟德妃也是個伶俐人,又會照顧情緒,說話滴水不漏,相處起來毫不費力。

便客氣地請她進門喝茶。

德妃卻搖頭,“謝娘娘擡愛,臣妾只說一句話就走。”

她面向玥容,波瀾不驚地道:“臣妾懇請您收養六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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