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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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平靜
“謀反”二字又多重, 誰也擔待不起，張蔚嵐好似被這份罪壓彎了肩膀，但腰背還是鐵骨錚錚。
他看著江念陽眼睛，說：“長公主殿下雖為女子, 但卻有先孝純皇後之遺風, 性格強直, 通曉政事謀略, 知恩有義, 而今亂世正需此等明主，良禽擇木而棲，將軍，就算不顧個人私心，你我也得好好為天下百姓想一想, 陛下對敵人懷柔，對百姓荒誕, 哪裏是個明君的模樣！”
“張蔚嵐, 你怎會生出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江念陽喝令他別再說了，“陛下只是一時糊塗, 你親眷全都被拉下水, 所以也跟著謀反, 但我不能, 我家中幼子不過總角之年，我怎能因為叫妻兒陷入險境？”
張蔚嵐指著自己心口, 苦口婆心道：“你我之間何等關系, 若我獲罪, 將軍你又怎能全身而退？”
江念陽說道：“本將乃八大營之首，我朝的鎮國大將, 朝堂之股肱，陛下用得著我，必然不會牽連到我……倒是你，江蔚嵐，念慈與離寒去世後，你沒了牽掛，兩位女兒全都嫁給了長公主殿下的僚屬，你可不得跟著謀反嗎？這不由得你，你別無選擇，但別想拉本將下水。”
張蔚嵐恨恨地捶胸頓足：“你呀你，真的糊塗。”
江念陽冷哼出聲：“我糊塗什麽，你才糊塗得很。”
兩人都喝了不少酒，越吵越像是醉了，最後這兩個醉鬼幹脆扭打起來，扯著袖子互相謾罵。
當年江念慈去世後，兩人很少再見，似乎都怕回憶起當年失去至今的痛苦，親人之間就好似隔了層哀切的屏障，誰也不敢提，不敢去戳穿痛楚。
打一架就好了，也不是為了什麽，兩個人徒手打了許久，痛痛快快地也哭也笑，痛罵這狗屁世道，這遭罪的半生。
天將明時，兩人從醉中醒來，幕天席地，同時望天。
又是一個陰霾日，好似沒了太陽，晦月當道。
江念陽遮住眼睛，長嘆道：“容我回去好好想想，安頓好妻兒。”
·
“姐姐，你不會怪我貿然在宴席中坦言你我關系吧。”羌寧得了便宜還賣乖，不像是求對方原諒，更像是邀功似的，“姐姐你不要生氣，我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話都已經說出去了，沒有回過頭責怪的道理，林冬阮並沒有因此多說什麽，只是說自己並未介意。
羌寧一
下子停在原地不走了，心頭有些不滿意：“姐姐你對此事沒有別的話要說嗎？”
林冬阮笑道：“那阿寧想聽什麽？”
“好敷衍的態度，宛若兒戲似的。”羌寧不滿，“什麽叫‘我想聽什麽’，姐姐你難道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比如方才在宴席間，自己說的那些話……
“也對。”林冬阮突然也想起了什麽，上次被打斷的正事還沒來得及與阿寧說。多年前的天象預兆、先皇後的臨終遺言、隱匿在塵封歲月下在種種真相……以及，日後的傾覆王朝，宮廷喋血之爭。
羌寧眼眸一亮，以為林冬阮也為兩人的婚約之事感到喜悅：“姐姐，你說，我認真聽呢。”
林冬阮起身，翻出了用以共謀大事的習慶榜，上面有很多人的血名，是四海名士能人的誓言。
“那日阿寧身子不適，沒有來得及說正事。”林冬阮拿出了一副說正事的嚴肅神情，平靜地捧著習慶榜，“事關天下之事，還望阿寧字字都要記好了。”
羌寧看到她冷靜端莊的模樣，希望瞬間落空，整個人殷切期盼著的，無比渴望的，全如同轉瞬即逝的煙火，好像只她一個人懂得喜悅似的，林冬阮不會給她任何回應，甚至還有心思在這個節點與她說正事。
林冬阮……是不願意嗎？不願意嫁給自己？
羌寧抓緊衣裙，有些落寞：“姐姐，我不想聽這件事。”
林冬阮心中正構思著如何把這些年的事情都條分縷析地告知於她，被打斷思緒的剎那，她習慣性地顰眉，沒有在第一時間順著羌寧的意思哄人，而是繼續冷靜地想著天下之事：“不止要聽，更得好好聽，阿寧，不可以鬧脾氣了。”
“林冬阮，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嗎。”羌寧乖順的模樣消失不見，臉色漸漸沈了下來。
羌寧平日裏在林冬阮面前是愛撒嬌的小輩，但在外人面前，她常常冷臉待人，不刻意去笑的時候，容貌裏帶著貴胄天潢獨有的冷傲威儀。
她喜歡在林冬阮面前扮乖，但不代表林冬阮可以常常悖逆她。
“林冬阮，你最好好好考慮一下我今日的話，不許轉移話頭，我不想聽那些有的沒的。”羌寧收起笑容，幾乎是在逼對方給個合適的反應，“你意願如何，給我個滿意的答覆，我可以既往不咎。”
林冬阮還在想事情，也沒分心去觀察羌寧截然不同的神情，她拂過習慶榜的卷軸，目光認真：“舊時臨危受皇命，多年夙夜憂嘆，好在不負所托，能親手將此物奉上。阿寧——”
林冬阮萬分鄭重地將習慶榜交給羌寧……
羌寧很隨意地接過，隨手一丟。
“不要——”林冬阮冷靜的表情瞬間轉為擔憂，下意識地去查看被丟在地上的習慶榜。
羌寧冷著臉，從腰際攔住她：“別著急啊，那東西那麽重要呢？重要到你連我說什麽都不聽了嗎。”
“阿寧別鬧。”林冬阮沒心思顧全羌寧的每一個小情緒，她眼睜睜地看著習慶榜滾落在地上的落灰犄角中，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林冬阮撥開羌寧的手，俯身就要去拾起。
“我不是在鬧！我在和你好好說話，你有沒有在聽啊，林冬阮！”羌寧亦是生氣得很，當即拉住林冬阮衣袖，扯住對方不讓她去撿，“在你眼裏我是什麽？不值得好好交涉的小輩嗎？你把我當什麽了，一直叫我別鬧……明明我沒有鬧，也在認真地和你說事，你只顧著自己心底的那點兒事情，根本不在乎我在想什麽。”
她一番情緒激烈的言辭終於喚回了林冬阮的神思，林冬阮起身暫且沒去撿拾地上的東西，回身先安撫羌寧：“阿寧，那好，此事先壓下，我日後再與你提。”
這個回答還算可以，羌寧滿意了些：“那姐姐你考慮好了嗎。”
“只要是阿寧的決定，我都願意聽。”林冬阮表態。
是從始至終的信任她。
“我不是想要你無條件地聽我的，我想要……我想要你發自內心的高興。”羌寧得到了肯定的回覆，但還是覺得委屈別扭，她說，“從方才進門開始，你便沒有對此有過任何的看法，我一直在等你的反應。”
在想象中，羌寧以為林冬阮會歡歡喜喜地主動提起婚約一事，問她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來提，或者帶著喜悅擁住她，說自己願意。
可是……
為什麽現實裏林冬阮卻會是這樣的表現？羌寧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到任何驚喜或是意外的神色，反倒十分平靜如常，好像自己不是說了要娶她，而是隨意說了一件平平無奇的事情似的。
羌寧滿心歡喜都撲空，心頭空落落的，同時又有些氣惱——林冬阮不可以答應得這般平淡。
“姐姐，你難道不覺得歡喜嗎？”羌寧質問，“還是說……你不願意？”
從那日兩人吵架開始，最初的親密到最近的同床共枕全都是因為自己的主動，林冬阮除了必要時，根本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心動之意，就連那日兩人親密，也只是因為林冬阮的半推半就。
如果沒有林冬阮的半推半就，這場情/事根本就是自己單方面的掠奪，說不定都不可能那麽順利地發生。
過往種種，無法細想，羌寧只要一想，心口就密密麻麻泛著疼。
她突然覺得，林冬阮好像也沒那麽愛自己。
不然為什麽，自己說要娶她的時候，她的反應這麽平靜？
或者……是否林冬阮半推半就，只是因為心底的虧欠？再或者，林冬阮的所有迎合，都不過是因為那倒黴體質。
作者有話要說：
信息差不同，帝師揣了十多年的秘密沒有告訴公主，公主不了解那些舊事，不敢信帝師是真心。帝師想說，一次次又被打斷，形成倒黴的閉環。
公主：你不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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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江南望黎 5瓶；陳陳、北華清大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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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蔚嵐, 你怎會生出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江念陽喝令他別再說了，“陛下只是一時糊塗, 你親眷全都被拉下水, 所以也跟著謀反, 但我不能, 我家中幼子不過總角之年，我怎能因為叫妻兒陷入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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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陽說道：“本將乃八大營之首，我朝的鎮國大將, 朝堂之股肱，陛下用得著我，必然不會牽連到我……倒是你，江蔚嵐，念慈與離寒去世後，你沒了牽掛，兩位女兒全都嫁給了長公主殿下的僚屬，你可不得跟著謀反嗎？這不由得你，你別無選擇，但別想拉本將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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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江念慈去世後，兩人很少再見，似乎都怕回憶起當年失去至今的痛苦，親人之間就好似隔了層哀切的屏障，誰也不敢提，不敢去戳穿痛楚。
打一架就好了，也不是為了什麽，兩個人徒手打了許久，痛痛快快地也哭也笑，痛罵這狗屁世道，這遭罪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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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陽遮住眼睛，長嘆道：“容我回去好好想想，安頓好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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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不會怪我貿然在宴席中坦言你我關系吧。”羌寧得了便宜還賣乖，不像是求對方原諒，更像是邀功似的，“姐姐你不要生氣，我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話都已經說出去了，沒有回過頭責怪的道理，林冬阮並沒有因此多說什麽，只是說自己並未介意。
羌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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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敷衍的態度，宛若兒戲似的。”羌寧不滿，“什麽叫‘我想聽什麽’，姐姐你難道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比如方才在宴席間，自己說的那些話……
“也對。”林冬阮突然也想起了什麽，上次被打斷的正事還沒來得及與阿寧說。多年前的天象預兆、先皇後的臨終遺言、隱匿在塵封歲月下在種種真相……以及，日後的傾覆王朝，宮廷喋血之爭。
羌寧眼眸一亮，以為林冬阮也為兩人的婚約之事感到喜悅：“姐姐，你說，我認真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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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阿寧身子不適，沒有來得及說正事。”林冬阮拿出了一副說正事的嚴肅神情，平靜地捧著習慶榜，“事關天下之事，還望阿寧字字都要記好了。”
羌寧看到她冷靜端莊的模樣，希望瞬間落空，整個人殷切期盼著的，無比渴望的，全如同轉瞬即逝的煙火，好像只她一個人懂得喜悅似的，林冬阮不會給她任何回應，甚至還有心思在這個節點與她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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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阮心中正構思著如何把這些年的事情都條分縷析地告知於她，被打斷思緒的剎那，她習慣性地顰眉，沒有在第一時間順著羌寧的意思哄人，而是繼續冷靜地想著天下之事：“不止要聽，更得好好聽，阿寧，不可以鬧脾氣了。”
“林冬阮，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嗎。”羌寧乖順的模樣消失不見，臉色漸漸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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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阮還在想事情，也沒分心去觀察羌寧截然不同的神情，她拂過習慶榜的卷軸，目光認真：“舊時臨危受皇命，多年夙夜憂嘆，好在不負所托，能親手將此物奉上。阿寧——”
林冬阮萬分鄭重地將習慶榜交給羌寧……
羌寧很隨意地接過，隨手一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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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寧冷著臉，從腰際攔住她：“別著急啊，那東西那麽重要呢？重要到你連我說什麽都不聽了嗎。”
“阿寧別鬧。”林冬阮沒心思顧全羌寧的每一個小情緒，她眼睜睜地看著習慶榜滾落在地上的落灰犄角中，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林冬阮撥開羌寧的手，俯身就要去拾起。
“我不是在鬧！我在和你好好說話，你有沒有在聽啊，林冬阮！”羌寧亦是生氣得很，當即拉住林冬阮衣袖，扯住對方不讓她去撿，“在你眼裏我是什麽？不值得好好交涉的小輩嗎？你把我當什麽了，一直叫我別鬧……明明我沒有鬧，也在認真地和你說事，你只顧著自己心底的那點兒事情，根本不在乎我在想什麽。”
她一番情緒激烈的言辭終於喚回了林冬阮的神思，林冬阮起身暫且沒去撿拾地上的東西，回身先安撫羌寧：“阿寧，那好，此事先壓下，我日後再與你提。”
這個回答還算可以，羌寧滿意了些：“那姐姐你考慮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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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象中，羌寧以為林冬阮會歡歡喜喜地主動提起婚約一事，問她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來提，或者帶著喜悅擁住她，說自己願意。
可是……
為什麽現實裏林冬阮卻會是這樣的表現？羌寧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到任何驚喜或是意外的神色，反倒十分平靜如常，好像自己不是說了要娶她，而是隨意說了一件平平無奇的事情似的。
羌寧滿心歡喜都撲空，心頭空落落的，同時又有些氣惱——林冬阮不可以答應得這般平淡。
“姐姐，你難道不覺得歡喜嗎？”羌寧質問，“還是說……你不願意？”
從那日兩人吵架開始，最初的親密到最近的同床共枕全都是因為自己的主動，林冬阮除了必要時，根本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心動之意，就連那日兩人親密，也只是因為林冬阮的半推半就。
如果沒有林冬阮的半推半就，這場情/事根本就是自己單方面的掠奪，說不定都不可能那麽順利地發生。
過往種種，無法細想，羌寧只要一想，心口就密密麻麻泛著疼。
她突然覺得，林冬阮好像也沒那麽愛自己。
不然為什麽，自己說要娶她的時候，她的反應這麽平靜？
或者……是否林冬阮半推半就，只是因為心底的虧欠？再或者，林冬阮的所有迎合，都不過是因為那倒黴體質。
作者有話要說：
信息差不同，帝師揣了十多年的秘密沒有告訴公主，公主不了解那些舊事，不敢信帝師是真心。帝師想說，一次次又被打斷，形成倒黴的閉環。
公主：你不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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