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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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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杜淮商先是一怔,隨即臉上浮現歡喜:“師伯,你的意思,是有法子進城主府了?”

坐下來沒出聲的任平生與溫迎夏也看過去,尤其溫迎夏,他的神情中也帶上一絲緊張。

八泓點點頭:“沒錯,不過進去的法子不是讓你們扮成送菜的小商販。”

“那要怎麽進去?”

聽到這話,八泓先是看了看杜淮商,又看了看任平生,突然道:“你們會樂器麽?”

杜淮商滿面羞愧:“我只會聽,不會演奏……”

“我也……”溫迎夏同樣一臉慚愧。

任平生道:“我會一點。”

八泓微微揚眉:“你會什麽樂器?”

“琴、箏、笛子,都會一點。”

聽到任平生這話,溫迎夏一臉震驚:“師兄,你這叫會一點嗎?”

“博而不精罷了。”任平生看著八泓,問:“師伯是準備讓我扮成曦光樓的樂師進入城主府?”

八泓輕輕頜首:“天未亮的時候,城主府派人來曦光樓,說靖安王世子駕臨天意城,請我前去城主府表演。”

靖安王世子?

三人聞言,眉頭皆蹙起:靖安王世子怎麽會這個時候過來?難道是為天意城周邊發生的事情?也是,畢竟青梁二州都是靖安王的封地……

“我還以為八泓師伯你不會參與這種宴會呢。”

“以前的確不會,因為這不符合曦光樓之主身份,可現在不同。”八泓一手托起下巴,平靜地說:“這是城主府首次向我展露面目,作為情報人,我當然要抓住機會,好好觀察一下城主府。再就是——”說到這裏,八泓看著面前三個年輕人:“你們不是求我幫你們找個機會麽?這不就來了,送上門的機會,不要白不要。”

任平生道:“那需要我做什麽準備?”

杜淮商連忙道:“等一下,師兄,我們都沒商量好,你怎麽覺得該去的人是你?”

“不是我是誰?你們又不懂樂器。”

“我……”杜淮商見任平生仍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道:“我是不懂樂器,但師兄你也不見得是最合適的人選。”

任平生問:“何意?”

“你忘了發色麽?”

任平生微微一怔:或許是溫迎夏與杜淮商看向他時太過淡然,淡然到他下意識忽略了自己的發色。如今一看……除非他是伍子胥,不然怎麽和人解釋少年白頭?

任平生的沈默,讓杜淮商連忙道:“要不還是我去吧,我雖不懂樂器,但當個端茶送水的小廝還是沒問題的。”

任平生淡淡道:“你是不是忘了你還頂著個‘明光劍俠’的名號?”

只是一句話,杜淮商語塞。

他明白任平生的意思:在江湖上闖出這麽大的名號,見過他的人可比見過任平生的人要多得多,如果他在這個節骨眼被人認出來……

可這裏是天意城啊!他待這麽久,也沒見到幾個人認出他啊?

杜淮商本想辯駁,卻聽見一旁的八泓嘆口氣。

“師伯?”杜淮商看過去。

“你們兩個啊,到底是不是男人?吵架也吵得這麽綿軟無力。”八泓嫌棄說。

“我……”

“好了,別爭了,不就是去城主府麽?這樣吧,你們倆跟我一起去。”

八泓直接下了決定。

“那他的頭發(面容)——”

聽見這話,八泓終於忍不住罵人了:“兩個蠢貨,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都忘了這世上還有個東西叫易容嗎?!”

“……”

見任平生與杜淮商都默默閉上嘴,坐在一旁的溫迎夏,忍不住笑出聲。

聽到這聲笑,杜淮商又想起一個嚴重問題:“師伯,我們走了,那溫迎夏……”

“讓他留在這裏。”八泓淡淡道。

“他如果毒發……”

“不用擔心,這裏會有人照顧他的。”說到這裏,八泓看向亭外,聲音提高:“天九——”

正修剪著枝葉的天九停下動作,轉目看來。

“過來一下。”

天九聽到聲音,撣了撣衣袖上的雜草與葉片,轉身走來。至小亭前,她停下腳步,問道:“姐姐,需要我做什麽?”

八泓笑道:“讓你照顧一下我師侄,有沒有問題?”

天九聞言,看了看杜淮商三人。

當天九的視線落在身上時,杜淮商的心裏犯起嘀咕:他總覺得這位天九姑娘,對他們有敵意。

如果真有敵意,那溫迎夏是不是……

杜淮商還在想時,天九淡聲道:“可以。”

八泓輕輕頜首:“那我這位溫師侄的安危,就交給你了。”

天九行了一禮,轉身離開。顯然,她對花草的興致都比對杜淮商三人的興致大。

看到親妹妹這種態度,八泓看向三人,只能苦笑:“抱歉。”

任平生道:“天九姑娘看起來對我們很不滿。”

八泓輕嘆一聲:“不是對你們不滿,她只是不想我涉入危險罷了。”

杜淮商應是反應過來這個“危險”指的是什麽,他想說話,卻被八泓窺破。

“不用說道歉的話,作為太玄派的情報人,又是你們的師伯,我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杜淮商看著她,良久後,垂目恭聲:“多謝你,師伯。”

“好了,別謝來謝去,話題回來吧。”八泓看著他們,一臉認真:“我先說明,我只能將你們帶進城主府,找解藥什麽的,只能靠你們自己。”

“我明白,進入城主府後,師伯的一舉一動便全數落入他人眼中,不能輕舉妄動。”“明白就好。”八泓點點頭,她自袖中抽出一張疊好的地圖

,放在三人面前:“你們先記下這份地圖,我去叫琴徵準備易容的東西。等給你們易完容,就前往曦光樓。”說到這裏,她的視線忽停在他們的背上:“至於你們的劍……能不帶,還是不帶吧。”

杜淮商與任平生點頭,見此,八泓才起身離開。

八泓離開後,杜淮商將地圖展開,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只有大概地形的地圖。可沒想到,這副地圖倒是比杜淮商想象中的詳細:後廚的位置、花園的位置、待客之所、主人居住的院落、以及主廳……當然,後面這幾處,八泓也寫下了“疑似”兩字。將地圖記下後,八泓也回來了,她身後跟著提著兩個小木箱的琴徵。

見杜淮商三人看來,八泓問:“記下了麽?”

不光杜淮商與任平生,就連溫迎夏都點頭。

“記下就行,琴徵。”八泓看向琴徵:“我易容任師侄,你易容杜師侄。”

“明白。”

於是,坐在一旁的溫迎夏,就開始觀摩起一出大改變。

這世上最多提起“易容”的地方是哪裏?

不是武林第一門派太玄派,也不是位於益州的上宸峰,而是每個擁有說書先生的江湖茶館裏。

那些茶館中,只聞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便說起某某大俠為救愛侶,易容改裝,深入龍潭虎穴,得見愛侶後,將那人皮面具一撕,便是有情人再相逢時。

聽說書聽得多了,許多人便以為“易容”就是戴人皮面具。

事實上並非如此。

人皮面具的確存在,但要達到說書先生口中那如活人面容的效果,當今武林,唯有蜀中的唐門才能做到。

蜀中唐門,乃是有名的機關世家,擅長做常人無法做到的精巧事物。這人皮面具,也是其中之一。

但能做出來與做出許多,那是兩回事。根據唐門中人說,人皮面具的麻煩程度不亞於讓這群蜀人改頭換面去吃白湯火鍋。所以每年唐門制作出的人皮面具,也是不多的。

太玄派作為武林第一門派,自然與唐門搭過線。因此門內也有唐門的人皮面具,可問題是,杜淮商等人現在在天意城,他們沒法子跑回景州去求掌門要面具啊!

所以八泓給杜淮商等人所用的方法是——修容。

通過修眉、貼上與皮膚相近材質的假皮、塗抹藥水、再用口脂,便可以讓一個人的容貌有極大的改變。

溫迎夏就看著八泓的一雙巧手,將原本清俊瀟灑的任平生,易容為顴骨凸顯、臉色微黃的刻薄臉,如果不是還記得任平生的本來面貌,溫迎夏都不敢相信這居然是任平生,因為他現在的臉,比之本來面目足足大了十多歲。

再看琴徵那方,同樣一雙巧手在杜淮商臉上塗抹著,未過多時,杜淮商那張俊俏的臉上,多了一股濃重的脂粉氣。

終於,琴徵收手,看向八泓:“樓主,您看看?”

八泓正給任平生戴著發套,只見她纖指輕點,那發套便牢牢貼在任平生的腦門上。再見她拾起一把木梳,替任平生梳起發髻。一邊梳頭,她一邊看過來。

恰好杜淮商也睜開眼,看向八泓,兩人一對視,就見八泓先是一楞,隨即“噗嗤”一笑。

杜淮商茫然看她:“師伯?”

“油頭粉面,跟個丫頭似的。”八泓收回視線,繼續替任平生梳頭:“就這樣吧,讓他把衣服換上。”

眾人一番忙碌後,曦光樓的樂師與小廝出現在眾人面前。

確定無遺漏後,八泓轉目,看向曦光樓的方向。

她說:“走吧,去屬於我們的戰場。”

…………

城主府內。

阿潮坐在閣樓的屋頂上,安靜吹風。

風吹起了他紮起的馬尾,在揚起的發絲襯托下,他的臉色格外蒼白。

昨夜與游襄會面後,雖得一碗鮮血相助,讓他體內的“寒蟬”蟄伏下來。但“寒蟬”蟄伏,並不代表傷勢就在好轉,還是需要他加以調息。

只是游襄欲邀靖安王世子入府,作為城主護衛隊的首領,他自然得排布城主府的安防,讓游襄與靖安王世子不會遇到危險。

當然,對阿潮來說,重要的是游襄,後面那個是順帶的。

等他排布完城主府的安防後,天已亮了,他也沒休息,直接來到這應該是城主府中最高的閣樓上,一邊吹著風,一邊俯瞰著城主府。

站在這個位置,他可以將大半個城主府盡收眼底,這也利於他觀察府中的動靜。

例如半個時辰前,他就看到一頂暗紅色的軟轎來到城主府門口,自轎中下來的人,一身官服,腳步匆匆地進入府中。

阿潮認得他,那是天意城的二把手祝雙。正是因他來到,游襄才會退居幕後。

沒想到這個時候,他還執著於那身官服。

阿潮默默想著,也無鄙夷,對他來說,祝雙只是個陌生人罷了。

他繼續在屋頂上吹風,將入秋的風,已帶上寒意,吹得阿潮遍體生寒。可阿潮沒有動作,他只是默默感受著那種拂體而過的寒意,目光餘角,忽來了一輛馬車。

他轉目看去,只見那馬車比之一般的馬車要大一些,它通體為白金二色,顯得格外高貴。而車身上,又繞著一圈紫藤花枝,讓這輛馬車高貴中,又透露出優雅。

在這輛白金馬車的左右兩邊,各有兩個騎著馬、背著行囊的青衣人。馬車後方,又有三男三女,做仆役打扮,步行跟隨。

阿潮微微皺眉:不是因為這排場太大,而是他想起來這紫藤花車、青衣行者……來著是曦光樓之主,八泓姑娘?

邀請八泓入府,是游襄的意思。他表明,既要招待靖安王世子,那無論是吃住穿行,又或者是宴會表演,那都要用最好的。

既然曦光樓是天意城中最好的樂館,那邀請八泓姑娘過府,也很正常了。

看來,只要錢到位,就算是“曦光雙姝”,也願意扯下她們那張偽善的臉皮。

阿潮看著那走下白金馬車的紅衣女子,有些厭惡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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