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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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回到客棧後，杜淮商去後廚請廚師備下一鍋姜湯。好在天氣漸冷，後廚之內早備姜湯，只待溫熱。
杜淮商端著姜湯回房，言明這鍋姜湯溫迎夏、任平生誰也別想逃過。可就在兩人認命端起姜湯時——
“阿嚏！”
杜淮商突然重重打個噴嚏。他這一噴嚏，直接讓端著姜湯的兩人擡眼。
讓揉著鼻尖的杜淮商察覺到視線，身子微微一僵。
溫迎夏放下姜湯，自一旁裝著姜湯的小鍋裏再舀起一碗，放在桌上：“行了，一起喝吧。”
“我覺得我身體挺……”
話還未說完，任平生淡淡道：“別風寒了，喝完去洗個澡，然後早點睡。”
“……好吧。”
杜淮商只好端起碗，慢慢飲盡。不得不說，喝上一碗熱乎乎的湯水，的確讓身體溫暖許多。
不過他怎麽也打起噴嚏了？杜淮商放下空碗，困惑想著。
就好像有誰在念叨他。
想歸想，他也沒說出來。經過一日的折騰，三人都有些疲憊，也沒繼續討論事情，洗沐後便歇下了。
很快，便到了深夜。
聽著耳旁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穩，躺在床上看起來已經睡著的任平生突然睜開眼，看著上方的房梁。
又過一會兒，確定呼吸聲真的平穩下來，任平生轉過頭，看向睡在不遠處的溫迎夏。
——沒錯，他現在與溫迎夏一個房間。
雖有靈火丸可壓溫迎夏體內“寒蟬”之毒，但那只是壓制，對於人體的侵害依舊存在。再加上這毒不經意間就會爆發，便只能讓任平生或是杜淮商這功力深厚的人，隨時陪在溫迎夏身邊，以防出事。
任平生與杜淮商就在溫迎夏哀怨的目光中商量好，一人陪一天。
其實任平生想一直陪下去的，畢竟他是師兄，又是在場武功最高的人。不過杜淮商說武功再高睡不好覺也會精神不濟，還是輪流比較好，至少有人能得到完全的休息。
對於杜淮商的堅持，任平生只好認了。
今夜是他陪床。
任平生自小床上起身，穿好布靴，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看了看溫迎夏的情況。
從呼吸聲以及臉色判斷，溫迎夏現在情況尚可，應能一覺到天亮。
這便好。
任平生暗暗松口氣，他本該轉身回到那張小床上繼續安睡。可是，他的視線，突然轉向窗外。
紙窗之外，光線柔和，樹影婆娑。
任平生又看了看睡著的溫迎夏，確定沒什麽問題，走向窗邊，輕輕地推開窗。
“呼——”
晚風吹入房內，驅散了沈悶的氣息。任平生擡頭看著天幕，忽然失去睡意。
睡不著的時候，就想出去看看。
任平生是個說做就做的人，便見他朝外一翻，單手掛在窗邊，另一只手將窗戶半掩。隨即足下臨空一蹬，身子如一只矯捷的燕雀，輕松翻上了客棧的屋頂。
任平生站在屋頂，慢慢坐下來。
他足下這棟屋子並不算高，但也可以看到天意城內大部分房屋的屋頂，以及遙遠天幕上那一輪圓月。
任平生看著那輪圓月，任由時不時出現的晚風吹起他垂落的白發。值此夜深時，亦該是心境平和的時候，可坐在屋上的年輕人，卻嘆了口氣，一副惆悵的模樣。
不得不惆悵，因為他想起了溫迎夏的事情，以及白日裏在曦光樓與八泓的一番談話。
從來到隱秋山，到現在已有十多年了。這十多年裏，他從未向任何人求援，因為他始終相信，人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
可現在不同了，他認識了溫迎夏，也認識了杜淮商。他才發現，從前那無堅不摧的鎧甲，也只是看起來無堅不摧。在某些事上，他依舊無能為力。
比如，他只是個江湖人。而一個江湖人，連一城之主都見不到。因為對方是官，他是民。
如果真要權貴之人才能親見游襄一面，其實他也有個一直未曾用上的權貴身份。可他敢擔保，如果他向游襄說出了那個身份，那麽第二天，他的人頭就會送到那個人的面前。
那個人是想讓他死的，他一直都很清楚。
這個時候，任平生的腦海中，忽然冒出個奇怪的念頭：如果他不曾離開那個地方呢？如果他的娘親，依舊是那個人的摯愛呢？
或許就像杜家家主說的，他作為皇帝與皇後的嫡長子，在呱呱落地時，便會入主東宮。然後在東宮中慢慢長大，學文習武，成長為一個天下人都承認的優秀皇位繼承人。然後等著陛下駕崩，登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成為新一任的九五至尊。
至那個時候，不止是游襄，或許連左右丞相，也會求著來見他。
這便是權力的作用。
可下一瞬，任平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一切都不曾改變，那事情的確會像他所想的那樣。可到了那個時候，活著的就不是“任平生”，而是當朝的東宮太子。
任平生是從苦難、背叛、流血中誕生的，他的一生註定與一帆風順無緣，更不用想什麽爭權奪利。可這這三個字，也是娘親給予他的自由，只有在這份自由下，他才會遇見杜淮商，遇見溫迎夏。
想到這裏，任平生擡起手，他的手上曾有不少傷，這些傷在痊愈後，都成了傷疤。任平生凝視著掌中沒有消失的傷疤，輕聲道：“原來……你們對我，是如此重要啊。”
與傷疤一樣，刻骨銘心。
任平生放下手，既然禮貌客氣的方式走不通，難道要聽杜淮商的，打扮成小販進城主府？
不，坐以待斃不是任平生的風格。
任平生慢慢捏緊拳頭，低聲喃喃：“看來只能……”
“只能什麽？”
一道聲音陡然響起。
任平生聽見這個聲音，下意識便要起身。可對方第二句話接著過來了：“師兄你小心點，這屋頂上好像有青苔！”
師兄？
任平生下意識低下頭，恰好對上大開的窗戶裏那張熟悉的面容。
“杜淮商？”
任平生一楞：“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在窗戶面前發什麽呆？”
“我是在睡覺啊。”站在窗戶前的杜淮商倒是極其坦然：“只是睡到一半覺得屋子裏有點悶，我就打開窗戶透透氣。哪裏想得到一擡頭，就見到師兄你在這裏舉頭望明月。”
┆┆
任平生擰了一會兒眉頭，才道：“趕緊去歇息，明天到你照顧溫迎夏了。”
“知道啦知道啦，不過在此之前——”
杜淮商看了看他的左手邊，那邊是溫迎夏的房間。他的房間，恰好與溫迎夏的房間形成了一個角，這也是他為什麽一開窗就能看見任平生的原因。
任平生就見杜淮商微微一笑，然後——
“你等——”
第二個等字還沒出口，就見杜淮商靈巧翻出窗戶。然後學著任平生的模樣，翻上了屋頂。看到這一幕，任平生默默把等字咽下去。
杜淮商走到任平生身邊，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遠方：“難怪師兄晚上不睡覺，這裏風景挺不錯嘛。”
任平生再次坐下來，並拍了拍身邊空位：“當心摔下去，趕緊坐下。”
“好嘞。”
杜淮商依言坐下來，看向身邊眺望著遠方的年輕人：“師兄，有什麽煩心事麽？”
任平生沒看他，而是繼續看著遠方：“怎麽這麽問？”
“怎麽這麽問啊……”杜淮商曲起一條腿，然後一手肘放在膝蓋上，支起臉頰，目光仍是停留在任平生的身上：“因為很久沒看到師兄你愁眉緊鎖的模樣了。”
“愁眉緊鎖？”任平生微微一怔，看向杜淮商：“你從哪看出我愁眉緊鎖了？”
“因為你沒笑啊。”杜淮商很坦然：“自從溫迎夏受傷後，你就沒怎麽笑過了。又和從前一樣，冷著一張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聽到這話，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心情不佳，笑不出來。”
杜淮商聞言卻是一笑，他拍拍任平生的肩：“如果溫迎夏知道師兄你為他擔心到這個地步，他一定很感動。”
對於此言，任平生沈默不語。
見此情形，杜淮商收手，註視著沈默的任平生：“師兄，你老實說，你剛剛那句只能，是不是代表你又想翻進城主府。”
“……沒有。”
“說謊被我發現了哦。”杜淮商揚揚眉頭。
聽見這句話，任平生看了杜淮商一眼，又轉過頭，依舊沈默。
杜淮商雖然很懷念任平生沈默寡言的模樣，可不代表他真喜歡任平生一直沈默寡言，尤其是在溫迎夏傷勢未愈的時候，開玩笑也不太妥帖。對此，杜淮商準備說話時——
“師弟。”
杜淮商突然聽見任平生喚他。
看著那張轉過來的面容，杜淮商道：“師兄？怎麽了？”
“如果我說，我隱瞞了你很多事，你會生氣麽？”
聽見這話，杜淮商是真楞住了：“隱瞞我……很多事？”
他本想說師兄你是指你又想偷偷摸摸跑到城主府去找解藥這件事麽，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因為師兄說得是……很多事。
再加上任平生正平靜看著自己，並且點點頭，看起來不像指那件事的模樣。
“隱瞞了我
很多事啊……”杜淮商坐直身子，摸摸下巴：“正常來說，我是應該生氣的。”
任平生垂下眼，沈默不語。
“可你不同啊，你是我師兄啊。”任平生的耳旁，響起杜淮商帶笑的聲音。
他下意識擡起頭，就見杜淮商正微笑看著他：“我與師兄結識，非是一日兩日，非是一月三月，也非是一年三年，而是整整十多年。十多年的光陰，足以讓我明白師兄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任平生重覆杜淮商的話。
“嗯。”杜淮商點了點頭：“師兄不是喜歡隱瞞的人，可一旦有所隱瞞，必然是因為此事極其危險，如果告知，危險便會波及到他人。所以有時候，師兄的選擇，也是無奈的選擇。”
任平生緘默。
“更何況，隱瞞這種事，又不是師兄你一人做過。”杜淮商笑道：“離開隱秋山之前，我不也沒和你們說過我是皇商杜氏的人。”
“……那不一樣。”任平生輕聲說。
“不一樣？哪裏不一樣？”杜淮商有些疑惑。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任平生，如果有關‘任平生’這三個字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也不會生氣麽？”
說出這段話後，任平生只覺得腦海中有兩個聲音，一個聲音在說：告訴他，將你所經歷的一切都告訴他，這份苦楚，不能只有你一個人承擔。另外一個聲音卻在說：停下，不要繼續下去了，如果你說出一切，你也會將他拉進危險之中的，你不能再說了！
兩個聲音爭執了半天，最終，是第二個聲音占了上風。就像它說的，他不能因為自己受過苦，便將別人也拉進無盡的危險中。
任平生擡起頭：“算了，你當我什麽都沒……”
“你能不能先告訴我，為什麽你會說這世上從來都沒有什麽任平生，有關於任平生的一切都是假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聽見對方用清潤悅耳的聲音，發出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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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杜淮商突然重重打個噴嚏。他這一噴嚏，直接讓端著姜湯的兩人擡眼。
讓揉著鼻尖的杜淮商察覺到視線，身子微微一僵。
溫迎夏放下姜湯，自一旁裝著姜湯的小鍋裏再舀起一碗，放在桌上：“行了，一起喝吧。”
“我覺得我身體挺……”
話還未說完，任平生淡淡道：“別風寒了，喝完去洗個澡，然後早點睡。”
“……好吧。”
杜淮商只好端起碗，慢慢飲盡。不得不說，喝上一碗熱乎乎的湯水，的確讓身體溫暖許多。
不過他怎麽也打起噴嚏了？杜淮商放下空碗，困惑想著。
就好像有誰在念叨他。
想歸想，他也沒說出來。經過一日的折騰，三人都有些疲憊，也沒繼續討論事情，洗沐後便歇下了。
很快，便到了深夜。
聽著耳旁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穩，躺在床上看起來已經睡著的任平生突然睜開眼，看著上方的房梁。
又過一會兒，確定呼吸聲真的平穩下來，任平生轉過頭，看向睡在不遠處的溫迎夏。
——沒錯，他現在與溫迎夏一個房間。
雖有靈火丸可壓溫迎夏體內“寒蟬”之毒，但那只是壓制，對於人體的侵害依舊存在。再加上這毒不經意間就會爆發，便只能讓任平生或是杜淮商這功力深厚的人，隨時陪在溫迎夏身邊，以防出事。
任平生與杜淮商就在溫迎夏哀怨的目光中商量好，一人陪一天。
其實任平生想一直陪下去的，畢竟他是師兄，又是在場武功最高的人。不過杜淮商說武功再高睡不好覺也會精神不濟，還是輪流比較好，至少有人能得到完全的休息。
對於杜淮商的堅持，任平生只好認了。
今夜是他陪床。
任平生自小床上起身，穿好布靴，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看了看溫迎夏的情況。
從呼吸聲以及臉色判斷，溫迎夏現在情況尚可，應能一覺到天亮。
這便好。
任平生暗暗松口氣，他本該轉身回到那張小床上繼續安睡。可是，他的視線，突然轉向窗外。
紙窗之外，光線柔和，樹影婆娑。
任平生又看了看睡著的溫迎夏，確定沒什麽問題，走向窗邊，輕輕地推開窗。
“呼——”
晚風吹入房內，驅散了沈悶的氣息。任平生擡頭看著天幕，忽然失去睡意。
睡不著的時候，就想出去看看。
任平生是個說做就做的人，便見他朝外一翻，單手掛在窗邊，另一只手將窗戶半掩。隨即足下臨空一蹬，身子如一只矯捷的燕雀，輕松翻上了客棧的屋頂。
任平生站在屋頂，慢慢坐下來。
他足下這棟屋子並不算高，但也可以看到天意城內大部分房屋的屋頂，以及遙遠天幕上那一輪圓月。
任平生看著那輪圓月，任由時不時出現的晚風吹起他垂落的白發。值此夜深時，亦該是心境平和的時候，可坐在屋上的年輕人，卻嘆了口氣，一副惆悵的模樣。
不得不惆悵，因為他想起了溫迎夏的事情，以及白日裏在曦光樓與八泓的一番談話。
從來到隱秋山，到現在已有十多年了。這十多年裏，他從未向任何人求援，因為他始終相信，人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
可現在不同了，他認識了溫迎夏，也認識了杜淮商。他才發現，從前那無堅不摧的鎧甲，也只是看起來無堅不摧。在某些事上，他依舊無能為力。
比如，他只是個江湖人。而一個江湖人，連一城之主都見不到。因為對方是官，他是民。
如果真要權貴之人才能親見游襄一面，其實他也有個一直未曾用上的權貴身份。可他敢擔保，如果他向游襄說出了那個身份，那麽第二天，他的人頭就會送到那個人的面前。
那個人是想讓他死的，他一直都很清楚。
這個時候，任平生的腦海中，忽然冒出個奇怪的念頭：如果他不曾離開那個地方呢？如果他的娘親，依舊是那個人的摯愛呢？
或許就像杜家家主說的，他作為皇帝與皇後的嫡長子，在呱呱落地時，便會入主東宮。然後在東宮中慢慢長大，學文習武，成長為一個天下人都承認的優秀皇位繼承人。然後等著陛下駕崩，登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成為新一任的九五至尊。
至那個時候，不止是游襄，或許連左右丞相，也會求著來見他。
這便是權力的作用。
可下一瞬，任平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一切都不曾改變，那事情的確會像他所想的那樣。可到了那個時候，活著的就不是“任平生”，而是當朝的東宮太子。
任平生是從苦難、背叛、流血中誕生的，他的一生註定與一帆風順無緣，更不用想什麽爭權奪利。可這這三個字，也是娘親給予他的自由，只有在這份自由下，他才會遇見杜淮商，遇見溫迎夏。
想到這裏，任平生擡起手，他的手上曾有不少傷，這些傷在痊愈後，都成了傷疤。任平生凝視著掌中沒有消失的傷疤，輕聲道：“原來……你們對我，是如此重要啊。”
與傷疤一樣，刻骨銘心。
任平生放下手，既然禮貌客氣的方式走不通，難道要聽杜淮商的，打扮成小販進城主府？
不，坐以待斃不是任平生的風格。
任平生慢慢捏緊拳頭，低聲喃喃：“看來只能……”
“只能什麽？”
一道聲音陡然響起。
任平生聽見這個聲音，下意識便要起身。可對方第二句話接著過來了：“師兄你小心點，這屋頂上好像有青苔！”
師兄？
任平生下意識低下頭，恰好對上大開的窗戶裏那張熟悉的面容。
“杜淮商？”
任平生一楞：“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在窗戶面前發什麽呆？”
“我是在睡覺啊。”站在窗戶前的杜淮商倒是極其坦然：“只是睡到一半覺得屋子裏有點悶，我就打開窗戶透透氣。哪裏想得到一擡頭，就見到師兄你在這裏舉頭望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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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知道啦，不過在此之前——”
杜淮商看了看他的左手邊，那邊是溫迎夏的房間。他的房間，恰好與溫迎夏的房間形成了一個角，這也是他為什麽一開窗就能看見任平生的原因。
任平生就見杜淮商微微一笑，然後——
“你等——”
第二個等字還沒出口，就見杜淮商靈巧翻出窗戶。然後學著任平生的模樣，翻上了屋頂。看到這一幕，任平生默默把等字咽下去。
杜淮商走到任平生身邊，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遠方：“難怪師兄晚上不睡覺，這裏風景挺不錯嘛。”
任平生再次坐下來，並拍了拍身邊空位：“當心摔下去，趕緊坐下。”
“好嘞。”
杜淮商依言坐下來，看向身邊眺望著遠方的年輕人：“師兄，有什麽煩心事麽？”
任平生沒看他，而是繼續看著遠方：“怎麽這麽問？”
“怎麽這麽問啊……”杜淮商曲起一條腿，然後一手肘放在膝蓋上，支起臉頰，目光仍是停留在任平生的身上：“因為很久沒看到師兄你愁眉緊鎖的模樣了。”
“愁眉緊鎖？”任平生微微一怔，看向杜淮商：“你從哪看出我愁眉緊鎖了？”
“因為你沒笑啊。”杜淮商很坦然：“自從溫迎夏受傷後，你就沒怎麽笑過了。又和從前一樣，冷著一張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聽到這話，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心情不佳，笑不出來。”
杜淮商聞言卻是一笑，他拍拍任平生的肩：“如果溫迎夏知道師兄你為他擔心到這個地步，他一定很感動。”
對於此言，任平生沈默不語。
見此情形，杜淮商收手，註視著沈默的任平生：“師兄，你老實說，你剛剛那句只能，是不是代表你又想翻進城主府。”
“……沒有。”
“說謊被我發現了哦。”杜淮商揚揚眉頭。
聽見這句話，任平生看了杜淮商一眼，又轉過頭，依舊沈默。
杜淮商雖然很懷念任平生沈默寡言的模樣，可不代表他真喜歡任平生一直沈默寡言，尤其是在溫迎夏傷勢未愈的時候，開玩笑也不太妥帖。對此，杜淮商準備說話時——
“師弟。”
杜淮商突然聽見任平生喚他。
看著那張轉過來的面容，杜淮商道：“師兄？怎麽了？”
“如果我說，我隱瞞了你很多事，你會生氣麽？”
聽見這話，杜淮商是真楞住了：“隱瞞我……很多事？”
他本想說師兄你是指你又想偷偷摸摸跑到城主府去找解藥這件事麽，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因為師兄說得是……很多事。
再加上任平生正平靜看著自己，並且點點頭，看起來不像指那件事的模樣。
“隱瞞了我
很多事啊……”杜淮商坐直身子，摸摸下巴：“正常來說，我是應該生氣的。”
任平生垂下眼，沈默不語。
“可你不同啊，你是我師兄啊。”任平生的耳旁，響起杜淮商帶笑的聲音。
他下意識擡起頭，就見杜淮商正微笑看著他：“我與師兄結識，非是一日兩日，非是一月三月，也非是一年三年，而是整整十多年。十多年的光陰，足以讓我明白師兄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任平生重覆杜淮商的話。
“嗯。”杜淮商點了點頭：“師兄不是喜歡隱瞞的人，可一旦有所隱瞞，必然是因為此事極其危險，如果告知，危險便會波及到他人。所以有時候，師兄的選擇，也是無奈的選擇。”
任平生緘默。
“更何況，隱瞞這種事，又不是師兄你一人做過。”杜淮商笑道：“離開隱秋山之前，我不也沒和你們說過我是皇商杜氏的人。”
“……那不一樣。”任平生輕聲說。
“不一樣？哪裏不一樣？”杜淮商有些疑惑。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任平生，如果有關‘任平生’這三個字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也不會生氣麽？”
說出這段話後，任平生只覺得腦海中有兩個聲音，一個聲音在說：告訴他，將你所經歷的一切都告訴他，這份苦楚，不能只有你一個人承擔。另外一個聲音卻在說：停下，不要繼續下去了，如果你說出一切，你也會將他拉進危險之中的，你不能再說了！
兩個聲音爭執了半天，最終，是第二個聲音占了上風。就像它說的，他不能因為自己受過苦，便將別人也拉進無盡的危險中。
任平生擡起頭：“算了，你當我什麽都沒……”
“你能不能先告訴我，為什麽你會說這世上從來都沒有什麽任平生，有關於任平生的一切都是假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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