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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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那三個剛剛通過檢查的年輕人，剛進天意城，便是一楞。
楞住的原因便是眼前熱鬧的街道：街道上男女老少皆有，貧窮者富貴者亦有，江湖人普通人也有，更有高鼻碧目的胡商。
此刻，這些人皆站在街道兩側，或是談論價格，或是付錢買賣。總而言之，都在做生意。
年輕人看到這一幕時楞了好半天才道：“居然有這麽多商人？”
牽著馬匹的年輕人沈聲道：“畢竟是北海玉京，不過這裏如何與我們無關。杜淮商，我們不要再在城門口發呆，得先找個地方讓溫迎夏休息，他又開始發抖了。”
杜淮商這才感覺到扶著的肩膀又在發抖，他連忙道：“趕緊離開。”
被杜淮商扶著的溫迎夏，連話都說不出了，可他還是勉強提起所剩不多的力氣，在杜淮商的攙扶下，跟著上他的腳步。
在他們身後，牽著馬匹、觀察著四周的人，自然便是與他們一起的任平生。
任平生本以為他們這種攙扶著人、腦袋上還戴著個鬥笠，生怕別人看不出自己有問題的打扮會引起很多人的註意，不過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這裏可是天意城，毫不誇張的說，這裏可能是青梁兩州交界處人流量最多的地方，這裏有來自天南海北的人，他們有著各種各樣的打扮。所以任平生等人戴著鬥笠蒙著臉的模樣，還真沒法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比如面前這個小二，就笑容滿面地看著站在客棧大堂外的任平生三人，沒一點驚訝的神情。
杜淮商扶著溫迎夏，仰頭看著大堂外的匾額：“江漢客棧？”他眨了眨眼，有些困惑：“這裏也有江漢客棧？難道和秋城那一家是同一個老板？”
任平生道：“應該不是？畢竟叫同福的客棧也很多，總不可能所有的同福客棧，都是一個老板吧？”
隨便討論了兩句，杜淮商扶著人走到那小二面前，問道：“小二哥，可有客房？”
“有的有的，您要幾間？”小二熱情回應。
“兩間普通的，而且要靠得近的。”
“好嘞，掌櫃的，兩間地字房——誒，後面的少俠，您將馬交給那個小二，他會替您牽到後院餵馬的。”
任平生取下馬背上的包袱，將馬匹交出去。然後拎著包袱，跟上杜淮商的腳步。
客棧大堂裏，也都是人。
若要與秋城那家江漢客棧相比，這家江漢客棧明顯要比秋城那邊的大。但他們有一個共同處：江湖人很多。
任平生跟在杜淮商身後，都不需要觀察，也能從四周人的吐息中，和時而微響的兵器聲中，判斷出江湖人不少。而且，武功不低。
都是為了“東鑄”而來的麽？
任平生思索著，一邊跟著杜淮商等人上了樓。
那小二是個機靈的人，看出溫迎夏身體不適，便將他們一路引至走廊盡頭的偏僻房間。
推開門時，那小二還道：“這裏偏是偏了點，但安靜，正適合養病。”
杜淮商道：“有勞小二哥了。”
那小二笑道：“都是應當的，對了，少俠可要尋個大夫？我剛好知道城裏哪些醫館的坐診大夫可以出診。”
杜淮商搖搖頭：“再等等吧，如果真需要大夫，我會來找小二哥幫忙的。”
“好嘞，那我就走了。”
這小二也不糾纏，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②
見他走了，任平生將房間大門推開：“趕緊進來。”
杜淮商扶著溫迎夏，連忙進去。
房間布置沒什麽好說的，一般客棧該有的，這房間裏都有。杜淮商將溫迎夏扶到床邊，剛坐下，準備替溫迎夏除去鬥笠和面上的布巾時。溫迎夏突然劇烈發抖，隨後，整個人直接倒在床上，瑟縮成一團。
“溫迎夏！”杜淮商驚呼一聲，連忙過去，將倒在床上的人扶起。便見那裹住溫迎夏臉的布巾上，已在呵氣中，出現了冰霜。杜淮商趕忙將布巾取下，他的臉色，已是慘白如紙，那有著病態嫣紅的雙唇，亦逐漸轉為青色。
“師兄，靈火丸！
杜淮商一邊喊著，一邊將握住溫迎夏的手，將內力輸送給溫迎夏，哪怕對方的手已冷如寒冰，他也是緊握不放。
而一旁的任平生，早在溫迎夏倒下時，便將包袱中的靈火丸取出。他來到床邊，一把捏住溫迎夏的下巴，稍一用力，溫迎夏便張開了嘴。再屈指一彈，藥丸進去。然後，任平生以掌撫溫迎夏的胸口，幫助他將藥丸吞下。
如此有一會兒後，杜淮商終於感覺到溫迎夏的體溫正在逐漸恢覆，可他沒有松手，而是緊盯著溫迎夏的臉色，直至看見慘白臉色終於帶上了紅潤，他才松開，輕輕吐出一口氣：“嚇死我了。”
“也嚇死我了。”一直站在旁邊，同樣觀察著溫迎夏情況，準備杜淮商要是體力不支便來替換他的任平生，也長舒一口氣。
這個時候，就聽見溫迎夏輕聲一笑：“能把你們兩個嚇到，也算是我的榮幸了。”
溫迎夏本是開玩笑，可他這玩笑話直接觸到了杜淮商的黴頭：“你還好意思說！誰讓你給我擋刀子了？！你不要命了嗎？！”
溫迎夏卻好似吃定他不會把自己怎麽樣，他還在笑：“我要是不替你擋那一刀，你不就沒命了？”
“你——”
見溫迎夏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杜淮商當即就要發作，卻被人攔住。
“師兄？”杜淮商看著將他攔住的任平生。
“我明白你為什麽生氣。”任平生看向杜淮商，語氣是為人兄長的沈穩：“但溫師弟說的沒錯，如果他不替你擋那一刀，你就沒命了。”
“對啊，所以說——”
溫迎夏話還沒完，就見任平生看過去：“你也給我住嘴，身為太玄弟子，平常就不勤修武藝，事到臨頭，卻只會拿自己去擋刀。你若是死了，你要我和杜淮商怎麽辦？又要我們如何和溫堂主交代？”
溫迎夏聽出了任平生聲音中隱藏著的怒氣，只能抿了抿好不容易帶上一絲血色的唇，乖乖點頭，不敢反駁。
溫迎夏為什麽會受傷？杜淮商又因何火冒三丈？那還得從他們離開紀家村，前往天意城說起。
天意城位於青梁二州交界處，是一座由朝廷管轄的城池。又因為此地來往商客旅人眾多，所以前往天意城，是有官道的。
自紀家村到天意城的路並不算遠，早則七日，晚則十日便能抵達。任平生一行人便順著官道策馬狂奔，中途只在城鎮中補給，休息皆是在野外隨便睡幾個時辰，便繼續上馬趕路，只望盡快趕到天意城，與程朝程暮會合，然後去求見東鑄。
可就在他們離天意城還有不到兩日的路程時，意外發生了。
——他們遇到匪徒。
對江湖人來說，在行走江湖時，想不遇到劫匪是不可能的。就像杜淮商，他在成為“明光劍俠”前，就遇到了好幾次匪徒。但他武功不錯，人又機靈，所以輕而易舉將那些匪徒解決了。
可這一次不同，杜淮商等人一開始都沒認出對方是匪徒，因為對方就孤零零站在路中央，見杜淮商等人策馬過來，便問了兩
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你們是江湖人？”
雖然有些奇怪對方為什麽會在路中央堵著，但出於禮貌，杜淮商還是點點頭。
然後，對方就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你們想去天意城？”
話說到這裏，杜淮商隱隱感覺到不對勁，因為問話的人是一個黑衣高馬尾的年輕男子，他左耳上掛著一只銀質耳墜，腰上懸著一把收入鞘中的刀，雖未出鞘，卻也能隱隱感覺到這把刀的不平凡。並且，對方的面容俊俏到有些邪魅，看人時有些輕佻，可聲音卻很穩重。這種模樣，怎麽看都不像一個問路的人。
杜淮商正欲開口，忽聞對方一聲輕笑，他一揮手，官道兩側的山林湧出了一支約莫十人的蒙面人小隊，朝他們殺過來。
雖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想要他們性命，但相交許久的三人，在發現對方意圖不軌，便有同一舉動——拔劍應敵。
至於為什麽不策馬硬闖出去，那是因為他們已看到了那些蒙面人手中，拿著絆馬索。
連絆馬索都準備了，看來是真準備取他們的性命。既是如此，他們也不用客氣。
纏鬥了一會兒後，因為沒怎麽休息好的杜淮商與溫迎夏漸感體力有些不支，而任平生，面對這種群攻而起的追殺場面，顯然游刃有餘。在察覺到兩人體力不支時，他轉動明光劍，一下子接過兩人大半壓力。
而這個時候，那個旁觀的黑衣男子，似也發現任平生是個硬茬。細長如狐貍的眼睛微微瞇起，然後——
他突然躍起，於半空拔刀，直接斬向人群中的任平生！
任平生早在對方出刀之前，便察覺到刀意臨身。因而在對方出刀同時，他手中明光一轉，直直迎那驚鴻一刀！
“當~”
兵器交鋒，錚然一響。任平生與這黑衣男子同退數步，同時驚訝。
居然不分上下？！
可就算不分上下，任平生與那黑衣男子也不會遲疑。於是，他們同起刀劍，一者為護住身後之人，一者為取對方性命，兩人再次交鋒。
不分上下，仍是不分上下，還是不分上下。
任平生與這黑衣男子，就像是榫卯在一起的兩塊木頭，死死咬合在一起，誰也無法奈何誰。
如果想改變眼前情況，那必須要有人主動打破僵局。
任平生還在這裏思索時，那黑衣男子卻比他搶先一步：他一刀斬向任平生，任平生正欲舉劍相迎。可就在明光將要接觸到刀鋒時，那刀鋒忽而一轉，直直斬向了任平生身後。
任平生一怔，他身後是——不好！
任平生以劍相阻卻是來之不及，回身一瞬，便聞兵器穿過肉軀的聲音。隨之，一股血腥氣伴隨著驚呼響起：“溫迎夏！”
任平生擡起頭，便見溫迎夏正站在杜淮商的身前，以血肉之軀死死擋住了那柄要斬向杜淮商的刀。鮮血順著刀鋒滑落，滴答滴答，很快便在地上匯聚成一灘。
溫迎夏臉色蒼白如紙，可杜淮商的臉色，卻比溫迎夏更加蒼白。
他看著溫迎夏，拿著玉鏡劍的手止不住顫唞。然後，便聽見杜淮商說：“你們……真是……罪無可赦！”
猛然提高的聲音，伴隨著自杜淮商身上湧出的強大氣場，以江潮洶湧的氣勢，向四周噴發開來！剎那間，就好似火藥爆炸，那些要斬向杜淮商頭上的刀鋒以及手持長刀的大部分蒙面人，直接在慘叫聲中被轟上天。
而直直面對杜淮商的黑衣馬尾男子，被這股強大的沖擊力震退十幾步，他緊抿著的唇角，瞬間溢出黏膩的鮮血。
那些還沒向杜淮商落刀的蒙面人，見到這一幕早就驚呆了，再見這黑衣男子吐血，有人下意識上前：“潮君！”
被稱呼“潮君”的人，擡手制止了蒙面人想說的話，然後以袖拭去嘴角鮮血。他看了看杜淮商，又看了看站在杜淮商兩人面前、毫發無損的任平生。半響後，吐出一字：“退。”
蒙面人得到指令，四散退去。在確定所有活著的人都退去，潮君深深看了任平生一眼，收刀回鞘，轉身躍起，幾個跳躍，便消失在山林中。
任平生沒有阻攔對方離開，哪怕他可以將對方留下來。但從對方離開前那深深一眼，任平生便知道，他有法子將對方留下來，對方也有法子，與他同歸於盡。
所以他沒有動作，對他來說，眼下最重要的並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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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剛剛通過檢查的年輕人，剛進天意城，便是一楞。
楞住的原因便是眼前熱鬧的街道：街道上男女老少皆有，貧窮者富貴者亦有，江湖人普通人也有，更有高鼻碧目的胡商。
此刻，這些人皆站在街道兩側，或是談論價格，或是付錢買賣。總而言之，都在做生意。
年輕人看到這一幕時楞了好半天才道：“居然有這麽多商人？”
牽著馬匹的年輕人沈聲道：“畢竟是北海玉京，不過這裏如何與我們無關。杜淮商，我們不要再在城門口發呆，得先找個地方讓溫迎夏休息，他又開始發抖了。”
杜淮商這才感覺到扶著的肩膀又在發抖，他連忙道：“趕緊離開。”
被杜淮商扶著的溫迎夏，連話都說不出了，可他還是勉強提起所剩不多的力氣，在杜淮商的攙扶下，跟著上他的腳步。
在他們身後，牽著馬匹、觀察著四周的人，自然便是與他們一起的任平生。
任平生本以為他們這種攙扶著人、腦袋上還戴著個鬥笠，生怕別人看不出自己有問題的打扮會引起很多人的註意，不過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這裏可是天意城，毫不誇張的說，這裏可能是青梁兩州交界處人流量最多的地方，這裏有來自天南海北的人，他們有著各種各樣的打扮。所以任平生等人戴著鬥笠蒙著臉的模樣，還真沒法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比如面前這個小二，就笑容滿面地看著站在客棧大堂外的任平生三人，沒一點驚訝的神情。
杜淮商扶著溫迎夏，仰頭看著大堂外的匾額：“江漢客棧？”他眨了眨眼，有些困惑：“這裏也有江漢客棧？難道和秋城那一家是同一個老板？”
任平生道：“應該不是？畢竟叫同福的客棧也很多，總不可能所有的同福客棧，都是一個老板吧？”
隨便討論了兩句，杜淮商扶著人走到那小二面前，問道：“小二哥，可有客房？”
“有的有的，您要幾間？”小二熱情回應。
“兩間普通的，而且要靠得近的。”
“好嘞，掌櫃的，兩間地字房——誒，後面的少俠，您將馬交給那個小二，他會替您牽到後院餵馬的。”
任平生取下馬背上的包袱，將馬匹交出去。然後拎著包袱，跟上杜淮商的腳步。
客棧大堂裏，也都是人。
若要與秋城那家江漢客棧相比，這家江漢客棧明顯要比秋城那邊的大。但他們有一個共同處：江湖人很多。
任平生跟在杜淮商身後，都不需要觀察，也能從四周人的吐息中，和時而微響的兵器聲中，判斷出江湖人不少。而且，武功不低。
都是為了“東鑄”而來的麽？
任平生思索著，一邊跟著杜淮商等人上了樓。
那小二是個機靈的人，看出溫迎夏身體不適，便將他們一路引至走廊盡頭的偏僻房間。
推開門時，那小二還道：“這裏偏是偏了點，但安靜，正適合養病。”
杜淮商道：“有勞小二哥了。”
那小二笑道：“都是應當的，對了，少俠可要尋個大夫？我剛好知道城裏哪些醫館的坐診大夫可以出診。”
杜淮商搖搖頭：“再等等吧，如果真需要大夫，我會來找小二哥幫忙的。”
“好嘞，那我就走了。”
這小二也不糾纏，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②
見他走了，任平生將房間大門推開：“趕緊進來。”
杜淮商扶著溫迎夏，連忙進去。
房間布置沒什麽好說的，一般客棧該有的，這房間裏都有。杜淮商將溫迎夏扶到床邊，剛坐下，準備替溫迎夏除去鬥笠和面上的布巾時。溫迎夏突然劇烈發抖，隨後，整個人直接倒在床上，瑟縮成一團。
“溫迎夏！”杜淮商驚呼一聲，連忙過去，將倒在床上的人扶起。便見那裹住溫迎夏臉的布巾上，已在呵氣中，出現了冰霜。杜淮商趕忙將布巾取下，他的臉色，已是慘白如紙，那有著病態嫣紅的雙唇，亦逐漸轉為青色。
“師兄，靈火丸！
杜淮商一邊喊著，一邊將握住溫迎夏的手，將內力輸送給溫迎夏，哪怕對方的手已冷如寒冰，他也是緊握不放。
而一旁的任平生，早在溫迎夏倒下時，便將包袱中的靈火丸取出。他來到床邊，一把捏住溫迎夏的下巴，稍一用力，溫迎夏便張開了嘴。再屈指一彈，藥丸進去。然後，任平生以掌撫溫迎夏的胸口，幫助他將藥丸吞下。
如此有一會兒後，杜淮商終於感覺到溫迎夏的體溫正在逐漸恢覆，可他沒有松手，而是緊盯著溫迎夏的臉色，直至看見慘白臉色終於帶上了紅潤，他才松開，輕輕吐出一口氣：“嚇死我了。”
“也嚇死我了。”一直站在旁邊，同樣觀察著溫迎夏情況，準備杜淮商要是體力不支便來替換他的任平生，也長舒一口氣。
這個時候，就聽見溫迎夏輕聲一笑：“能把你們兩個嚇到，也算是我的榮幸了。”
溫迎夏本是開玩笑，可他這玩笑話直接觸到了杜淮商的黴頭：“你還好意思說！誰讓你給我擋刀子了？！你不要命了嗎？！”
溫迎夏卻好似吃定他不會把自己怎麽樣，他還在笑：“我要是不替你擋那一刀，你不就沒命了？”
“你——”
見溫迎夏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杜淮商當即就要發作，卻被人攔住。
“師兄？”杜淮商看著將他攔住的任平生。
“我明白你為什麽生氣。”任平生看向杜淮商，語氣是為人兄長的沈穩：“但溫師弟說的沒錯，如果他不替你擋那一刀，你就沒命了。”
“對啊，所以說——”
溫迎夏話還沒完，就見任平生看過去：“你也給我住嘴，身為太玄弟子，平常就不勤修武藝，事到臨頭，卻只會拿自己去擋刀。你若是死了，你要我和杜淮商怎麽辦？又要我們如何和溫堂主交代？”
溫迎夏聽出了任平生聲音中隱藏著的怒氣，只能抿了抿好不容易帶上一絲血色的唇，乖乖點頭，不敢反駁。
溫迎夏為什麽會受傷？杜淮商又因何火冒三丈？那還得從他們離開紀家村，前往天意城說起。
天意城位於青梁二州交界處，是一座由朝廷管轄的城池。又因為此地來往商客旅人眾多，所以前往天意城，是有官道的。
自紀家村到天意城的路並不算遠，早則七日，晚則十日便能抵達。任平生一行人便順著官道策馬狂奔，中途只在城鎮中補給，休息皆是在野外隨便睡幾個時辰，便繼續上馬趕路，只望盡快趕到天意城，與程朝程暮會合，然後去求見東鑄。
可就在他們離天意城還有不到兩日的路程時，意外發生了。
——他們遇到匪徒。
對江湖人來說，在行走江湖時，想不遇到劫匪是不可能的。就像杜淮商，他在成為“明光劍俠”前，就遇到了好幾次匪徒。但他武功不錯，人又機靈，所以輕而易舉將那些匪徒解決了。
可這一次不同，杜淮商等人一開始都沒認出對方是匪徒，因為對方就孤零零站在路中央，見杜淮商等人策馬過來，便問了兩
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你們是江湖人？”
雖然有些奇怪對方為什麽會在路中央堵著，但出於禮貌，杜淮商還是點點頭。
然後，對方就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你們想去天意城？”
話說到這裏，杜淮商隱隱感覺到不對勁，因為問話的人是一個黑衣高馬尾的年輕男子，他左耳上掛著一只銀質耳墜，腰上懸著一把收入鞘中的刀，雖未出鞘，卻也能隱隱感覺到這把刀的不平凡。並且，對方的面容俊俏到有些邪魅，看人時有些輕佻，可聲音卻很穩重。這種模樣，怎麽看都不像一個問路的人。
杜淮商正欲開口，忽聞對方一聲輕笑，他一揮手，官道兩側的山林湧出了一支約莫十人的蒙面人小隊，朝他們殺過來。
雖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想要他們性命，但相交許久的三人，在發現對方意圖不軌，便有同一舉動——拔劍應敵。
至於為什麽不策馬硬闖出去，那是因為他們已看到了那些蒙面人手中，拿著絆馬索。
連絆馬索都準備了，看來是真準備取他們的性命。既是如此，他們也不用客氣。
纏鬥了一會兒後，因為沒怎麽休息好的杜淮商與溫迎夏漸感體力有些不支，而任平生，面對這種群攻而起的追殺場面，顯然游刃有餘。在察覺到兩人體力不支時，他轉動明光劍，一下子接過兩人大半壓力。
而這個時候，那個旁觀的黑衣男子，似也發現任平生是個硬茬。細長如狐貍的眼睛微微瞇起，然後——
他突然躍起，於半空拔刀，直接斬向人群中的任平生！
任平生早在對方出刀之前，便察覺到刀意臨身。因而在對方出刀同時，他手中明光一轉，直直迎那驚鴻一刀！
“當~”
兵器交鋒，錚然一響。任平生與這黑衣男子同退數步，同時驚訝。
居然不分上下？！
可就算不分上下，任平生與那黑衣男子也不會遲疑。於是，他們同起刀劍，一者為護住身後之人，一者為取對方性命，兩人再次交鋒。
不分上下，仍是不分上下，還是不分上下。
任平生與這黑衣男子，就像是榫卯在一起的兩塊木頭，死死咬合在一起，誰也無法奈何誰。
如果想改變眼前情況，那必須要有人主動打破僵局。
任平生還在這裏思索時，那黑衣男子卻比他搶先一步：他一刀斬向任平生，任平生正欲舉劍相迎。可就在明光將要接觸到刀鋒時，那刀鋒忽而一轉，直直斬向了任平生身後。
任平生一怔，他身後是——不好！
任平生以劍相阻卻是來之不及，回身一瞬，便聞兵器穿過肉軀的聲音。隨之，一股血腥氣伴隨著驚呼響起：“溫迎夏！”
任平生擡起頭，便見溫迎夏正站在杜淮商的身前，以血肉之軀死死擋住了那柄要斬向杜淮商的刀。鮮血順著刀鋒滑落，滴答滴答，很快便在地上匯聚成一灘。
溫迎夏臉色蒼白如紙，可杜淮商的臉色，卻比溫迎夏更加蒼白。
他看著溫迎夏，拿著玉鏡劍的手止不住顫唞。然後，便聽見杜淮商說：“你們……真是……罪無可赦！”
猛然提高的聲音，伴隨著自杜淮商身上湧出的強大氣場，以江潮洶湧的氣勢，向四周噴發開來！剎那間，就好似火藥爆炸，那些要斬向杜淮商頭上的刀鋒以及手持長刀的大部分蒙面人，直接在慘叫聲中被轟上天。
而直直面對杜淮商的黑衣馬尾男子，被這股強大的沖擊力震退十幾步，他緊抿著的唇角，瞬間溢出黏膩的鮮血。
那些還沒向杜淮商落刀的蒙面人，見到這一幕早就驚呆了，再見這黑衣男子吐血，有人下意識上前：“潮君！”
被稱呼“潮君”的人，擡手制止了蒙面人想說的話，然後以袖拭去嘴角鮮血。他看了看杜淮商，又看了看站在杜淮商兩人面前、毫發無損的任平生。半響後，吐出一字：“退。”
蒙面人得到指令，四散退去。在確定所有活著的人都退去，潮君深深看了任平生一眼，收刀回鞘，轉身躍起，幾個跳躍，便消失在山林中。
任平生沒有阻攔對方離開，哪怕他可以將對方留下來。但從對方離開前那深深一眼，任平生便知道，他有法子將對方留下來，對方也有法子，與他同歸於盡。
所以他沒有動作，對他來說，眼下最重要的並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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