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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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進來的人正是守在門口的阿溟。
聽見紀世塵喚他，阿溟擡起頭，臉上是可見的忐忑。不過他還是記得和紀世塵打個招呼：“世塵哥哥。”
紀世塵早將他之神情盡收眼底，他笑了笑：“一起坐下吧。”
阿溟楞了一下，可對上紀世塵的盈盈笑眼，還是點點頭，跟著紀世塵一並到桌邊坐下。
落座後，阿溟便看到桌上的三個裝滿茶水的茶杯，都不用想，也知這三杯茶是給誰的。
阿溟又擡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紀世塵，遲疑一下，還是開口：“世塵哥哥與杜公子他們談完了？”
“談完了。”紀世塵將杜淮商等人沒喝過的茶杯拿來，又取出一個茶杯，倒滿碧潭飄雪，推到阿溟面前：“他們也答應了我的請求。”
“那真好。”阿溟露出欣喜的笑容。
紀世塵說：“不過還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需要阿衡叔叔幫忙。”
阿溟聽見這話，便是一楞：“什麽事需要我們幫忙？”
紀世塵
只說了一句：“中元快到了。”
此言一出，原本怔楞的阿溟立即反應過來：“世塵哥哥是希望今年的中元，紀家村一如既往？”
“如果可以一如既往，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阿溟看著紀世塵，他雖然是在微笑，但言語中的鄭重誰也無法忽略。
面對他的鄭重，阿溟本該一口答應，可是……今時非同往日。
如果小霜沒有出事，那都不需要阿溟出面，紀家村的人也會自覺遵守“中元夜足不出戶”這個規矩。
可小霜出事了。
再加上紀家村超過七成的人，都親眼見過紅月，也見紀世塵的不平凡。所以要他們按照從前的規矩足不出戶……
很難啊！
阿溟在這裏默默思索，紀世塵自也註意到遲疑。他開口道：“太難了麽？”
“是有點困難……”
阿溟點點頭，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然後又說：“畢竟那一日，還是有不少人看見世塵哥哥你……”
說到後面，阿溟話語一停。
都說了這麽多，紀世塵當然明白阿溟的為難之處。但他卻沒有阿溟忐忑，他雲淡風輕地說：“我有個方法，可以讓他們不出來。”
阿溟下意識道：“什麽方法？”
紀世塵淡淡道：“他們不是恐懼白毛鬼麽？既然恐懼，你便與他們說，如果中元夜擅自出門，攪黃了白毛鬼的大事，白毛鬼，就會親自報覆他。”
此言一出，阿溟目瞪口呆：“還能這樣？！”
“為何不能這樣？”紀世塵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你能說，他們並不恐懼麽？”
阿溟說不出，因為他很清楚，在小霜事件後，紀家村的大部分人，對於紀世塵都是恐懼的。
——哪怕他並沒有傷害小霜，甚至是為了小霜在拼命。
阿溟看著紀世塵，聲音中帶上焦急：“如果我這麽說，那不就坐實了世塵哥哥你不懷好意？世塵哥哥，你又何必自汙麽？”
紀世塵聽得出阿溟是真的在為他著急，於是，那始終掛在唇邊的微笑消失了，他輕聲一嘆：“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阿溟，我已經沒得選擇了。”
“可是！”
紀世塵擡起眼看向阿溟，直接了當：“那你有更好的方法麽？”
阿溟一滯。
看著他這樣，紀世塵搖搖頭：“所以我說，現在並不是執著於個人名譽的時候。”
阿溟只能沈默。
“阿溟，流言蜚語於他人而言，或如刀劍。但於我而言，不過明月清風。我並不在意它，所以你也不必擔心我會受到傷害。”紀世塵說著這話時，聲音是阿溟所熟悉的溫和：“還是你覺得，我應該在意它？”
阿溟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紀世塵清淺一笑：“我明白你不是這個意思，你只是為我不甘罷了。”
阿溟擡頭，怔怔註視著那張微笑面容。
他是真心希望我這麽做的。
阿溟的腦海中，蹦出這句話。
想到這裏，阿溟抿了抿唇，雖有些艱難，卻還是點頭：“世塵哥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和我爹一起處理這件事的。”
紀世塵微笑註視著阿溟：“謝謝你。”
可能聽見這句謝，阿溟結巴了下：“謝、謝我倒是沒必要，我只是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
話至最後，他似乎想哈哈一笑，輕松一下氛圍。
可紀世塵打斷了他的笑聲，他道：“阿溟。”
“世塵哥哥？”
“你可怨過我？”
阿溟一驚：“怨過你？世塵哥哥，你為什麽這麽說？”
紀世塵註視著阿溟：“每次都委托你事情，讓你跑東跑西。我離開村裏後，又讓你留意村內的事情。現在與人談事，也不與你細說，直接讓你在外呆著。我這麽做，你可有怨過我？”
紀世塵這直白剖析，聽得阿溟是一楞一楞的。直至話音落下，阿溟低下頭。
紀世塵也不再開口，屋內安靜下來。
大約是一盞茶由熱轉溫的時間，紀世塵聽見阿溟說話了：“怨恨……倒是不至於。”
阿溟擡起頭，看著紀世塵：“世塵哥哥作為守靈人的首領，若有需要，紀姓者自當奉獻力量。我也姓紀，當遵守此約，既如此，我又何來怨懟？”說到這裏，阿溟的聲音中帶上愧疚：“我還擔心世塵哥哥嫌我年紀太小，幫不上你忙呢。”
紀世塵微微一怔。
他的耳旁，好像又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將軍！將軍！
都說了我不是將軍！我只是將軍的親衛！
可是岳將軍說，等他解甲歸田後，你就是將軍了！
他胡說八道的話你也信？你是不是傻啊？
啊？岳將軍也會胡說八道嗎？
岳！雲！深！你不要帶壞小孩子啊！！！
你讓開！我一定要殺了元君豪！
紀大哥，我不能讓開，岳將軍說了，即便他死，你也必須要好好活著！
我不管，你讓開！
紀大哥！你清醒一下，如果你現在出現在元君豪面前，那你也會被拉去活祭的！
紀、紀大哥？你怎麽了？你臉色看起來好差。
我已經找到救岳雲深的法子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真的嗎？好，我跟你走！
紀大哥……你從前不告訴我，你為了救岳將軍付出怎樣的代價，是覺得我年紀太小，幫不上忙麽？
不，我只是覺得，付出代價的人，只要有我一人就行。
紀大哥，岳將軍常常誇你聰明。可在我看來，你啊……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
只要能救他，我不介意做一回笨蛋。
哈、哈哈哈……我相信你一定能救他出來的，只可惜……我快死了，無法親眼目睹你救他出來。但我的後人，會與你一樣，成為岳將軍的守靈人。無論時間過去多久，他們會一直留在這裏，陪伴著你。直至，你救出他。
……我明白，我都明白。
紀大哥……謝謝你……
我……也要謝謝你，謝謝你用一生陪伴著我與岳雲深，謝謝你……世塵。
他的指尖仍殘留著那個人手上最後的餘溫，此後這一千年，是那擡頭可見的玄冥山與這指尖的溫度，支撐著他在這條孤獨且漫長的路上走下去。
“世塵哥哥？世塵哥哥？”
耳旁有聲音將紀世塵從回憶中喚回，他擡頭對上阿溟有些驚訝的目光，微微一怔，這才發現自己的臉上有一道濕潤的痕跡。
——原來在不知不覺的時候，他已落淚。
紀世塵自然地擡起衣袖，拭去面頰上的淚水，他淺淺一笑：“我沒事，只是想起一件高興的事情。”
“高興的事情？“阿溟一怔：“是什麽事情啊？”
“守靈人的任務，很快就要結束了。”
“結束了？！”阿溟這下真正震驚了：作為守靈人的一員，他自然清楚這個任務自千年以前紀家村在玄冥山附近建起時便已存在，時經千年，紀家村的紀姓人早已習慣身上有這三個字存在，如今，作為守靈人首領的紀世塵卻說任務將終？││
“是啊，已經一千年了，也該結束了。”紀世塵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守靈人責任已了，你便不用長期停留在紀家村了，可有想過做什麽？”
大概是責任已了這個答案太過重磅，重磅到阿溟楞了很久都沒有回過神。以至於紀世塵再三出聲，他才回過神：“世、世塵哥哥？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責任已了後，你想去做什麽？”紀世塵笑顏盈盈。
“做什麽……”
紀世塵突然提出這種問題，阿溟低下頭，思索了一會兒，老實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
“嗯。”
阿溟是真不知道能做些什麽，他生於紀家村，又長於紀家村。性子本就成熟，後來又知曉自己是岳將軍的守靈人，凡是更以岳將軍、以紀家村的事情為上。陡然一問他自己想做什麽，腦海中卻是空空如也，什麽都想不出來。
看著阿溟這模樣，紀世塵笑道：“你不是喜歡讀書麽？何不出村去參加科舉，考個狀元回來？”
阿溟一呆：“考狀元？那這不會將紀家村暴露在其他人眼前麽？”
紀世塵：“……”
看著阿溟傻呆呆的模樣，紀世塵嘆口氣：“行，那不考狀元，你出去走走吧？不是有一句話叫‘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你可不能呆在村裏死讀書啊，那樣會成書呆子的。”
“出去走走麽……”
紀世塵提出的這個建議，讓阿溟心下一動：自老村長頤養天年後，他一直幫著他爹對接來到村裏的外來人，自他們的口中，阿溟也聽到了不少外面的故事。
有浩瀚無際的大漠黃沙，有與天相接的廣闊草原。
有煙雨朦朧中的亭臺樓閣，有飛鳥難越的無垠大海。
那麽多風景，若不能親眼目睹，何其遺憾？
見阿溟似是意動，紀世塵微笑道：“趁著年輕，你得走幾個地方，等到年老之時，才不會覺得自己虛度光陰。”
“我……我明白了。”阿溟點點頭，神情中多了堅定。
“對了，記得將阿瀟也帶上。”
聽見“阿瀟”二字，阿溟再次一呆：“阿瀟？”
應當是聽出了阿溟的震驚，紀世塵似笑非笑看著阿溟：“你臉皮這麽薄，當然要趁著兩人獨處時，再說我喜歡你啊。”
阿溟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瞬間如同燒紅的鍋底：紅的不忍直視，燙的難以觸碰。
他很想據理力爭，可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偏偏這時候，紀世塵慢悠悠地說：“你可不要與我說，你不喜歡阿瀟啊。”
“不、不是，我不是——”
阿溟嘗試辯解，結果越說越亂。
紀世塵終於收起戲謔，他溫聲道：“既然喜歡，就要大膽說，不要留下遺憾。因為誰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阿溟抿了抿唇，點頭。
可他又想起什麽，問：“世塵哥哥，你說守靈人的責任已了，村裏的大家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那你呢？做為首領的你，在責任已了後，會去做什麽呀？”
“我啊……”
看著阿溟好奇的眼神，紀世塵想了想，然後說：“我自然，是去我該去的地方。”
他語氣輕松，好像終於卸下一個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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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的人正是守在門口的阿溟。
聽見紀世塵喚他，阿溟擡起頭，臉上是可見的忐忑。不過他還是記得和紀世塵打個招呼：“世塵哥哥。”
紀世塵早將他之神情盡收眼底，他笑了笑：“一起坐下吧。”
阿溟楞了一下，可對上紀世塵的盈盈笑眼，還是點點頭，跟著紀世塵一並到桌邊坐下。
落座後，阿溟便看到桌上的三個裝滿茶水的茶杯，都不用想，也知這三杯茶是給誰的。
阿溟又擡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紀世塵，遲疑一下，還是開口：“世塵哥哥與杜公子他們談完了？”
“談完了。”紀世塵將杜淮商等人沒喝過的茶杯拿來，又取出一個茶杯，倒滿碧潭飄雪，推到阿溟面前：“他們也答應了我的請求。”
“那真好。”阿溟露出欣喜的笑容。
紀世塵說：“不過還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需要阿衡叔叔幫忙。”
阿溟聽見這話，便是一楞：“什麽事需要我們幫忙？”
紀世塵
只說了一句：“中元快到了。”
此言一出，原本怔楞的阿溟立即反應過來：“世塵哥哥是希望今年的中元，紀家村一如既往？”
“如果可以一如既往，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阿溟看著紀世塵，他雖然是在微笑，但言語中的鄭重誰也無法忽略。
面對他的鄭重，阿溟本該一口答應，可是……今時非同往日。
如果小霜沒有出事，那都不需要阿溟出面，紀家村的人也會自覺遵守“中元夜足不出戶”這個規矩。
可小霜出事了。
再加上紀家村超過七成的人，都親眼見過紅月，也見紀世塵的不平凡。所以要他們按照從前的規矩足不出戶……
很難啊！
阿溟在這裏默默思索，紀世塵自也註意到遲疑。他開口道：“太難了麽？”
“是有點困難……”
阿溟點點頭，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然後又說：“畢竟那一日，還是有不少人看見世塵哥哥你……”
說到後面，阿溟話語一停。
都說了這麽多，紀世塵當然明白阿溟的為難之處。但他卻沒有阿溟忐忑，他雲淡風輕地說：“我有個方法，可以讓他們不出來。”
阿溟下意識道：“什麽方法？”
紀世塵淡淡道：“他們不是恐懼白毛鬼麽？既然恐懼，你便與他們說，如果中元夜擅自出門，攪黃了白毛鬼的大事，白毛鬼，就會親自報覆他。”
此言一出，阿溟目瞪口呆：“還能這樣？！”
“為何不能這樣？”紀世塵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你能說，他們並不恐懼麽？”
阿溟說不出，因為他很清楚，在小霜事件後，紀家村的大部分人，對於紀世塵都是恐懼的。
——哪怕他並沒有傷害小霜，甚至是為了小霜在拼命。
阿溟看著紀世塵，聲音中帶上焦急：“如果我這麽說，那不就坐實了世塵哥哥你不懷好意？世塵哥哥，你又何必自汙麽？”
紀世塵聽得出阿溟是真的在為他著急，於是，那始終掛在唇邊的微笑消失了，他輕聲一嘆：“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阿溟，我已經沒得選擇了。”
“可是！”
紀世塵擡起眼看向阿溟，直接了當：“那你有更好的方法麽？”
阿溟一滯。
看著他這樣，紀世塵搖搖頭：“所以我說，現在並不是執著於個人名譽的時候。”
阿溟只能沈默。
“阿溟，流言蜚語於他人而言，或如刀劍。但於我而言，不過明月清風。我並不在意它，所以你也不必擔心我會受到傷害。”紀世塵說著這話時，聲音是阿溟所熟悉的溫和：“還是你覺得，我應該在意它？”
阿溟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紀世塵清淺一笑：“我明白你不是這個意思，你只是為我不甘罷了。”
阿溟擡頭，怔怔註視著那張微笑面容。
他是真心希望我這麽做的。
阿溟的腦海中，蹦出這句話。
想到這裏，阿溟抿了抿唇，雖有些艱難，卻還是點頭：“世塵哥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和我爹一起處理這件事的。”
紀世塵微笑註視著阿溟：“謝謝你。”
可能聽見這句謝，阿溟結巴了下：“謝、謝我倒是沒必要，我只是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
話至最後，他似乎想哈哈一笑，輕松一下氛圍。
可紀世塵打斷了他的笑聲，他道：“阿溟。”
“世塵哥哥？”
“你可怨過我？”
阿溟一驚：“怨過你？世塵哥哥，你為什麽這麽說？”
紀世塵註視著阿溟：“每次都委托你事情，讓你跑東跑西。我離開村裏後，又讓你留意村內的事情。現在與人談事，也不與你細說，直接讓你在外呆著。我這麽做，你可有怨過我？”
紀世塵這直白剖析，聽得阿溟是一楞一楞的。直至話音落下，阿溟低下頭。
紀世塵也不再開口，屋內安靜下來。
大約是一盞茶由熱轉溫的時間，紀世塵聽見阿溟說話了：“怨恨……倒是不至於。”
阿溟擡起頭，看著紀世塵：“世塵哥哥作為守靈人的首領，若有需要，紀姓者自當奉獻力量。我也姓紀，當遵守此約，既如此，我又何來怨懟？”說到這裏，阿溟的聲音中帶上愧疚：“我還擔心世塵哥哥嫌我年紀太小，幫不上你忙呢。”
紀世塵微微一怔。
他的耳旁，好像又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將軍！將軍！
都說了我不是將軍！我只是將軍的親衛！
可是岳將軍說，等他解甲歸田後，你就是將軍了！
他胡說八道的話你也信？你是不是傻啊？
啊？岳將軍也會胡說八道嗎？
岳！雲！深！你不要帶壞小孩子啊！！！
你讓開！我一定要殺了元君豪！
紀大哥，我不能讓開，岳將軍說了，即便他死，你也必須要好好活著！
我不管，你讓開！
紀大哥！你清醒一下，如果你現在出現在元君豪面前，那你也會被拉去活祭的！
紀、紀大哥？你怎麽了？你臉色看起來好差。
我已經找到救岳雲深的法子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真的嗎？好，我跟你走！
紀大哥……你從前不告訴我，你為了救岳將軍付出怎樣的代價，是覺得我年紀太小，幫不上忙麽？
不，我只是覺得，付出代價的人，只要有我一人就行。
紀大哥，岳將軍常常誇你聰明。可在我看來，你啊……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
只要能救他，我不介意做一回笨蛋。
哈、哈哈哈……我相信你一定能救他出來的，只可惜……我快死了，無法親眼目睹你救他出來。但我的後人，會與你一樣，成為岳將軍的守靈人。無論時間過去多久，他們會一直留在這裏，陪伴著你。直至，你救出他。
……我明白，我都明白。
紀大哥……謝謝你……
我……也要謝謝你，謝謝你用一生陪伴著我與岳雲深，謝謝你……世塵。
他的指尖仍殘留著那個人手上最後的餘溫，此後這一千年，是那擡頭可見的玄冥山與這指尖的溫度，支撐著他在這條孤獨且漫長的路上走下去。
“世塵哥哥？世塵哥哥？”
耳旁有聲音將紀世塵從回憶中喚回，他擡頭對上阿溟有些驚訝的目光，微微一怔，這才發現自己的臉上有一道濕潤的痕跡。
——原來在不知不覺的時候，他已落淚。
紀世塵自然地擡起衣袖，拭去面頰上的淚水，他淺淺一笑：“我沒事，只是想起一件高興的事情。”
“高興的事情？“阿溟一怔：“是什麽事情啊？”
“守靈人的任務，很快就要結束了。”
“結束了？！”阿溟這下真正震驚了：作為守靈人的一員，他自然清楚這個任務自千年以前紀家村在玄冥山附近建起時便已存在，時經千年，紀家村的紀姓人早已習慣身上有這三個字存在，如今，作為守靈人首領的紀世塵卻說任務將終？││
“是啊，已經一千年了，也該結束了。”紀世塵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守靈人責任已了，你便不用長期停留在紀家村了，可有想過做什麽？”
大概是責任已了這個答案太過重磅，重磅到阿溟楞了很久都沒有回過神。以至於紀世塵再三出聲，他才回過神：“世、世塵哥哥？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責任已了後，你想去做什麽？”紀世塵笑顏盈盈。
“做什麽……”
紀世塵突然提出這種問題，阿溟低下頭，思索了一會兒，老實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
“嗯。”
阿溟是真不知道能做些什麽，他生於紀家村，又長於紀家村。性子本就成熟，後來又知曉自己是岳將軍的守靈人，凡是更以岳將軍、以紀家村的事情為上。陡然一問他自己想做什麽，腦海中卻是空空如也，什麽都想不出來。
看著阿溟這模樣，紀世塵笑道：“你不是喜歡讀書麽？何不出村去參加科舉，考個狀元回來？”
阿溟一呆：“考狀元？那這不會將紀家村暴露在其他人眼前麽？”
紀世塵：“……”
看著阿溟傻呆呆的模樣，紀世塵嘆口氣：“行，那不考狀元，你出去走走吧？不是有一句話叫‘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你可不能呆在村裏死讀書啊，那樣會成書呆子的。”
“出去走走麽……”
紀世塵提出的這個建議，讓阿溟心下一動：自老村長頤養天年後，他一直幫著他爹對接來到村裏的外來人，自他們的口中，阿溟也聽到了不少外面的故事。
有浩瀚無際的大漠黃沙，有與天相接的廣闊草原。
有煙雨朦朧中的亭臺樓閣，有飛鳥難越的無垠大海。
那麽多風景，若不能親眼目睹，何其遺憾？
見阿溟似是意動，紀世塵微笑道：“趁著年輕，你得走幾個地方，等到年老之時，才不會覺得自己虛度光陰。”
“我……我明白了。”阿溟點點頭，神情中多了堅定。
“對了，記得將阿瀟也帶上。”
聽見“阿瀟”二字，阿溟再次一呆：“阿瀟？”
應當是聽出了阿溟的震驚，紀世塵似笑非笑看著阿溟：“你臉皮這麽薄，當然要趁著兩人獨處時，再說我喜歡你啊。”
阿溟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瞬間如同燒紅的鍋底：紅的不忍直視，燙的難以觸碰。
他很想據理力爭，可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偏偏這時候，紀世塵慢悠悠地說：“你可不要與我說，你不喜歡阿瀟啊。”
“不、不是，我不是——”
阿溟嘗試辯解，結果越說越亂。
紀世塵終於收起戲謔，他溫聲道：“既然喜歡，就要大膽說，不要留下遺憾。因為誰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阿溟抿了抿唇，點頭。
可他又想起什麽，問：“世塵哥哥，你說守靈人的責任已了，村裏的大家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那你呢？做為首領的你，在責任已了後，會去做什麽呀？”
“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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