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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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阿溟公子說，紀家村也接待過不少江湖人，我還以為他們有見識了。可他們怎麽看見師兄就說這麽難聽的話？白發怎麽了，師兄又不是妖怪。”
面攤老板離開後，原本還吵著肚子餓的溫迎夏在面對面前的牛肉面，竟連筷子都沒有動，而是不滿抱怨。
杜淮商也有所不悅，畢竟“白毛鬼”這種話，太有侮辱性了。但他有個優點，便是懂得將情緒控制住。
杜淮商說：“我們不驚訝，是因為已經看慣了師兄白發模樣，但旁人又不是我們，像師兄這個年紀便白頭的的確少見。”
說完這句話，杜淮商不由琢磨：難道白發人在紀家村中有什麽忌諱？要是有忌諱，那昨日剛進村時，阿溟為什麽不說？
這時，溫迎夏哼了一聲：“你做好人，那我就是壞人了。”
杜淮商回過神，看著一臉不滿的溫迎夏，嘆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算了，這時候也不是說立場交換設身處地這種廢話了，你不是說肚子餓麽？怎麽還不吃？”
“氣都被氣飽了！”溫迎夏冷冷道。
杜淮商一挑眉：“你確定不吃？”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最終，溫迎夏拿起筷子，吃起面條。
見他開始吃東西了，杜淮商也拿起筷子，挑起面條放入口中。
這面條倒是挺勁道，想來揉面的師傅是個中好手。再吃一塊鹵牛肉，杜淮商眼睛一亮：還真不賴。
杜淮商一邊吃著面，一邊思索著“白毛鬼”：“白毛鬼”、面攤老板的驚訝、沈默寡言的紀家村村人、孑然不同的景色……
這些東西，還欠缺能將它們鏈接起來的線索……可那線索是什麽呢？
想著想著，杜淮商停下筷子，看向溫迎夏，說了自己被氣飽的溫迎夏正在埋頭苦吃。又看向一旁的任平生，發現任平生正挑起面條，慢條斯理放進口中。
杜淮商看著任平生，直接了當：“師兄，有什麽想法麽？”
任平生將嘴裏的面條咽下，看過來：“想法？”
杜淮商點點頭。
見他點頭，任平生略一思索，道：“鹵牛肉挺不錯的。”
杜淮商：“……”
一旁的溫迎夏聽見後，也讚同道：“雖然下面的人很氣人的，但這鹵牛肉是真不錯。”
杜淮商無力扶額：“我不是問你們鹵牛肉好吃不好吃，我是問你們聽見白毛鬼這三個字有什麽想法。”
溫迎夏還未說話，任平生已微微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他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杜淮商：“你確定要在這裏說？”
杜淮商反應過來了：也是，這裏可是大街上。
看他反應過來，任平生才低下頭：“先把東西吃完吧。”
等到他們把面條吃完，太陽早已升高。他們起身離開：錢是溫迎夏給的，雖然他很惱火面攤老板的話，但也沒喪失理智，借著火氣吃白食。
離開面攤，按照杜淮商的安排，他們該去采買幹糧與傷藥了。
三人便一邊走著，一邊以內力傳音入耳，這樣也可以防止他人偷聽。
杜淮商說：“師兄，可以說了麽？”
聽見杜淮商的疑問後，任平生道：“看看四周。”
看看四周？杜淮商依言看了看四周，還是那副熱鬧的街景，並無異常。他正想問四周怎麽了，又聽見任平生說：“註意他們的視線，記住，裝作無意看過去。”
得到提點，杜淮商裝作打量街景，實則觀察四周的人。他的觀察力本就敏銳，如今這麽一看……還真叫他看出點問題來。
——在他們身側經過的人，都或是有意、或是無意朝他們幾個看來，準確點說，是向站在他們身側的任平生看來。
這個時候，杜淮商聽見任平生道：“自我進入這東側集市，至少有數十人看我了。。”
“他們為什麽要看師兄？就因為師兄的白發？”
任平生淡淡道：“我不知道，但眼下這一幕，與那個‘白毛鬼’脫不了幹系。”
任平生這麽一說，又讓問題回到原點：“白毛鬼”到底是誰？
之所以用“誰”這個字，是因為從面攤老板的口中已能得出“白毛鬼”是個人的信息。可對方是誰，卻一無所知。
想到這裏，溫迎夏忍不住說：“我看他們的眼神怎麽越看越不對呢，這群人不會和我們動手吧？”
杜淮商冷靜說：“真要動手，我們也不曾懼過。不過我看了一下，他們並不排斥白發的人，而是排斥師兄這種少年白頭的人。”
“總而言之他們排斥師兄就對了。”
“我並不在意他人的排斥。”這時候，任平生平靜開口：“我在意的是，如果他們真因為我的形容排斥我們，那會不會影響到采買物資？還有，我們還能問到紀世塵的下落嗎？”
“我開始懷念西邊集市了，雖然攤主不說話，可也好過其他人甩眼刀子。”
溫迎夏抱怨歸抱怨，他不會讓任平生買個鬥笠戴著，如果把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人，那他和那些甩眼刀子的人有什麽區別？
於是，三人頂著無數眼刀子，找到了紀家村東側的藥鋪。
這藥鋪的藥品靠不靠譜，三人並不知道，但他們覺得，這家藥鋪一定賺了不少錢——這一點，是從它足足有三間房大小的面積裏看出來的。
杜淮商看著那懸掛在大門口、寫著“杏林仁心”的匾額有一會兒，又看向藥鋪的大門口。此刻，藥鋪大門敞開，裏面進進出出不少人。
“這藥鋪的生意，是不是太紅火了點？”溫迎夏遲疑道。
杜淮商皺了下眉：的確如溫迎夏所說，這間藥鋪裏的來往客人也太多了點，都能和客棧相比了。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整個紀家村，只有這一家藥鋪，所以人才這麽多？
杜淮商正想說什麽，任平生突然擡手，制止了他的講話。
任平生說：“你們聽。”
二人先是一怔，隨即側耳捕捉聲音。因是集市上，聲音有些嘈雜。但習武之人心念一定，便能將雜音排除。雜音排除後，他們聽見經過身邊的人在說——
“嘿，我就說，區區一個風寒，來找張大夫看就是了，還去什麽岳將軍廟？不過一個泥塑的雕像罷了，又不是神仙！”
“虧我以前還和那群姓紀的一樣，信什麽岳將軍必會保佑你安然無事。結果，哼，夫子有話說得好，人定勝天。”
“可、可是……”
“老三啊，別什麽可是不可是了，我知道你和姓紀的關系好，但你也別學他們神神經經，信什麽岳將軍。你看，生病很難受吧？岳將軍能幫你減輕痛苦嗎？還不是得來看大夫！”
“不是……我是想說……你們對岳將軍這麽不敬，就不怕那個白毛……”
似是說到十分可怕的事情，先前講話的那兩人異口同聲道：“你給我住口！”
然後，便是急促離開的腳步聲。
任平生轉過身，直視著面前兩人：“聽見了？”
杜淮商皺起眉頭：“我記得我十多年前來的時候，村裏的人還是很敬重岳將軍，怎麽今天就……”
“我倒是有個想法。”溫迎夏摸了摸下巴：“你之前不是說過，在紀家村居住的人，也不一定都姓紀。再聽剛剛那幾人說，姓紀的人仍對岳將軍尊重，而不姓紀的人，只當那是一座泥像。會不會在這十多年裏，外姓者與紀姓者已產生對立？而對立的原因，便是岳將軍。”
杜淮商一怔：他突然想起先前思考的那些片段，這些片段，還差一條線索，難道這條線索是……岳將軍？
杜淮商沈吟不語時，任平生又道：“我剛剛聽見那個人說了句‘白毛’，難道就是那個面攤老板說的‘白毛鬼’？”
如果“白毛鬼”與岳將軍有關，紀家村又因岳將軍導致外姓與紀姓對立，那岳將軍廟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就在杜淮商想著要不要去岳將軍廟看看時，任平生已替他們下了決定：“先去買藥。”
杜淮商問道：“確定？”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藥鋪都近在眼前了，先處理方便的事情吧。”
聽見這話，杜淮商略一思忖，也是這個道理，便擡步走向面前的藥鋪。因此沒有發現，站在他身後的任平生眼神微微閃爍，顯然是心有籌謀。
……
張大夫最近有些歡喜，也有些恐懼。
他是紀家村藥鋪的老板，也是藥鋪裏的大夫之一。紀家村原本有兩家藥鋪，但現在只有一家了，便是張大夫這家。
因此，無論是外來者還是紀家村的村人，只要身上有些毛病，都會來他這裏看。
張大夫之所以歡喜，是因為他鋪子裏的那些藥材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沒辦法，生計當前，他可沒什麽“但願世間無疾苦，何妨架上藥生塵”的偉大思想。
人麽，畢竟都要吃飯的。
但張大夫也有些恐懼：因為他很清楚，這些生了病的人為什麽都來找他。
——因為他們，曾都是岳將軍的信徒。
張大夫這一手醫術，奪走了岳將軍的信徒。
如果這只是個信仰問題，那都算了。可張大夫很清楚，一年前鬧出來的那件事，幾乎改變了整個紀家村的格局。而他，是這個格局下的受益者。
想到那件事，縱然眼下是青天白日，張大夫也不由打個哆嗦。他埋頭翻著手中的賬本，讓自己不再去想那件事。
這時候，張大夫感覺到眼前一暗。
他下意識擡起頭，就見一個豐神俊朗的年輕人正站在櫃臺前，見張大夫看來，那年輕人微微一笑：“你好，我想買些藥品。”
說來也奇怪，張大夫因想到那事情，還有些不安。可一看見這年輕人的笑容，那點不安頓時煙消雲散。
張大夫下意識道：“少俠想要什麽？”
他這是看見對方背著的那柄劍了。
“清單在這裏。”年輕人自懷中取出一張紙，遞到張大夫面前。
張大夫接過，並展開一閱。
“行軍丹、護心丹、玉真散、濟生散……”
前面都還好，他這裏都有，可一看到後面，張大夫的眉頭就皺起來：“天仙玉露和紫菁玉蓉膏……？”
見張大夫皺眉頭，那年輕人問：“沒有麽？”
“紫菁玉蓉膏我這裏倒是有，只是價格就有點……至於那天仙玉露，少俠，你得去附近的大城裏才能找到。”
年輕人對於張大夫的回答，倒是極其淡然：“沒有就沒有吧，先將有的包起來吧，一共多少錢？”
看來又是個不差錢的富家公子哥。
見年輕人這麽痛快，張大夫心下腹誹，拿出算盤，一陣撥弄後，報了個數給年輕人。
年輕人很痛快地付錢了。
收了錢，張大夫說了聲稍等，便去取藥。
沒辦法，店鋪裏只有看診的大夫，沒有幫忙的學徒。買賣藥材，哪個大夫有空，便是哪個大夫去取。
就在張大夫按方取藥時，他聽見那個年輕人說：“來了？”
一道輕快的聲音接上他的話：“藥買了沒？”
“買了，大夫正在拿。師兄呢？”
“在這。”又有人接上他的話。
背對著他們的張大夫心想，感情還是同門結伴出行啊。他一邊想，一邊將藥瓶放在手邊的托盤裏，等放了托盤一半的位置，張大夫端起托盤起身，回到櫃臺前，將手裏東西一放。
“東西都在這，少俠，你數數藥的數量對不對。”
“好。”
張大夫就看著年輕人在這裏數藥瓶，同時在心裏默默對著數字。這時候，他聽見有人問：“大夫，我能向您打聽個人麽？”
“打聽人？你想打聽誰？”
“你知道紀世塵這個人麽？”
“紀世塵？名字有點耳熟啊……”
聲音方才出口，一張面孔陡然閃過腦海中，使得張大夫下意識擡起頭。
他終於看清了那個發問的人是誰：那是一個俊美的年輕人，此刻，這個年輕人正面帶微笑看著他。
張大夫渾身發冷，因為他發現……這個年輕人的頭發，是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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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阿溟公子說，紀家村也接待過不少江湖人，我還以為他們有見識了。可他們怎麽看見師兄就說這麽難聽的話？白發怎麽了，師兄又不是妖怪。”
面攤老板離開後，原本還吵著肚子餓的溫迎夏在面對面前的牛肉面，竟連筷子都沒有動，而是不滿抱怨。
杜淮商也有所不悅，畢竟“白毛鬼”這種話，太有侮辱性了。但他有個優點，便是懂得將情緒控制住。
杜淮商說：“我們不驚訝，是因為已經看慣了師兄白發模樣，但旁人又不是我們，像師兄這個年紀便白頭的的確少見。”
說完這句話，杜淮商不由琢磨：難道白發人在紀家村中有什麽忌諱？要是有忌諱，那昨日剛進村時，阿溟為什麽不說？
這時，溫迎夏哼了一聲：“你做好人，那我就是壞人了。”
杜淮商回過神，看著一臉不滿的溫迎夏，嘆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算了，這時候也不是說立場交換設身處地這種廢話了，你不是說肚子餓麽？怎麽還不吃？”
“氣都被氣飽了！”溫迎夏冷冷道。
杜淮商一挑眉：“你確定不吃？”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最終，溫迎夏拿起筷子，吃起面條。
見他開始吃東西了，杜淮商也拿起筷子，挑起面條放入口中。
這面條倒是挺勁道，想來揉面的師傅是個中好手。再吃一塊鹵牛肉，杜淮商眼睛一亮：還真不賴。
杜淮商一邊吃著面，一邊思索著“白毛鬼”：“白毛鬼”、面攤老板的驚訝、沈默寡言的紀家村村人、孑然不同的景色……
這些東西，還欠缺能將它們鏈接起來的線索……可那線索是什麽呢？
想著想著，杜淮商停下筷子，看向溫迎夏，說了自己被氣飽的溫迎夏正在埋頭苦吃。又看向一旁的任平生，發現任平生正挑起面條，慢條斯理放進口中。
杜淮商看著任平生，直接了當：“師兄，有什麽想法麽？”
任平生將嘴裏的面條咽下，看過來：“想法？”
杜淮商點點頭。
見他點頭，任平生略一思索，道：“鹵牛肉挺不錯的。”
杜淮商：“……”
一旁的溫迎夏聽見後，也讚同道：“雖然下面的人很氣人的，但這鹵牛肉是真不錯。”
杜淮商無力扶額：“我不是問你們鹵牛肉好吃不好吃，我是問你們聽見白毛鬼這三個字有什麽想法。”
溫迎夏還未說話，任平生已微微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他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杜淮商：“你確定要在這裏說？”
杜淮商反應過來了：也是，這裏可是大街上。
看他反應過來，任平生才低下頭：“先把東西吃完吧。”
等到他們把面條吃完，太陽早已升高。他們起身離開：錢是溫迎夏給的，雖然他很惱火面攤老板的話，但也沒喪失理智，借著火氣吃白食。
離開面攤，按照杜淮商的安排，他們該去采買幹糧與傷藥了。
三人便一邊走著，一邊以內力傳音入耳，這樣也可以防止他人偷聽。
杜淮商說：“師兄，可以說了麽？”
聽見杜淮商的疑問後，任平生道：“看看四周。”
看看四周？杜淮商依言看了看四周，還是那副熱鬧的街景，並無異常。他正想問四周怎麽了，又聽見任平生說：“註意他們的視線，記住，裝作無意看過去。”
得到提點，杜淮商裝作打量街景，實則觀察四周的人。他的觀察力本就敏銳，如今這麽一看……還真叫他看出點問題來。
——在他們身側經過的人，都或是有意、或是無意朝他們幾個看來，準確點說，是向站在他們身側的任平生看來。
這個時候，杜淮商聽見任平生道：“自我進入這東側集市，至少有數十人看我了。。”
“他們為什麽要看師兄？就因為師兄的白發？”
任平生淡淡道：“我不知道，但眼下這一幕，與那個‘白毛鬼’脫不了幹系。”
任平生這麽一說，又讓問題回到原點：“白毛鬼”到底是誰？
之所以用“誰”這個字，是因為從面攤老板的口中已能得出“白毛鬼”是個人的信息。可對方是誰，卻一無所知。
想到這裏，溫迎夏忍不住說：“我看他們的眼神怎麽越看越不對呢，這群人不會和我們動手吧？”
杜淮商冷靜說：“真要動手，我們也不曾懼過。不過我看了一下，他們並不排斥白發的人，而是排斥師兄這種少年白頭的人。”
“總而言之他們排斥師兄就對了。”
“我並不在意他人的排斥。”這時候，任平生平靜開口：“我在意的是，如果他們真因為我的形容排斥我們，那會不會影響到采買物資？還有，我們還能問到紀世塵的下落嗎？”
“我開始懷念西邊集市了，雖然攤主不說話，可也好過其他人甩眼刀子。”
溫迎夏抱怨歸抱怨，他不會讓任平生買個鬥笠戴著，如果把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人，那他和那些甩眼刀子的人有什麽區別？
於是，三人頂著無數眼刀子，找到了紀家村東側的藥鋪。
這藥鋪的藥品靠不靠譜，三人並不知道，但他們覺得，這家藥鋪一定賺了不少錢——這一點，是從它足足有三間房大小的面積裏看出來的。
杜淮商看著那懸掛在大門口、寫著“杏林仁心”的匾額有一會兒，又看向藥鋪的大門口。此刻，藥鋪大門敞開，裏面進進出出不少人。
“這藥鋪的生意，是不是太紅火了點？”溫迎夏遲疑道。
杜淮商皺了下眉：的確如溫迎夏所說，這間藥鋪裏的來往客人也太多了點，都能和客棧相比了。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整個紀家村，只有這一家藥鋪，所以人才這麽多？
杜淮商正想說什麽，任平生突然擡手，制止了他的講話。
任平生說：“你們聽。”
二人先是一怔，隨即側耳捕捉聲音。因是集市上，聲音有些嘈雜。但習武之人心念一定，便能將雜音排除。雜音排除後，他們聽見經過身邊的人在說——
“嘿，我就說，區區一個風寒，來找張大夫看就是了，還去什麽岳將軍廟？不過一個泥塑的雕像罷了，又不是神仙！”
“虧我以前還和那群姓紀的一樣，信什麽岳將軍必會保佑你安然無事。結果，哼，夫子有話說得好，人定勝天。”
“可、可是……”
“老三啊，別什麽可是不可是了，我知道你和姓紀的關系好，但你也別學他們神神經經，信什麽岳將軍。你看，生病很難受吧？岳將軍能幫你減輕痛苦嗎？還不是得來看大夫！”
“不是……我是想說……你們對岳將軍這麽不敬，就不怕那個白毛……”
似是說到十分可怕的事情，先前講話的那兩人異口同聲道：“你給我住口！”
然後，便是急促離開的腳步聲。
任平生轉過身，直視著面前兩人：“聽見了？”
杜淮商皺起眉頭：“我記得我十多年前來的時候，村裏的人還是很敬重岳將軍，怎麽今天就……”
“我倒是有個想法。”溫迎夏摸了摸下巴：“你之前不是說過，在紀家村居住的人，也不一定都姓紀。再聽剛剛那幾人說，姓紀的人仍對岳將軍尊重，而不姓紀的人，只當那是一座泥像。會不會在這十多年裏，外姓者與紀姓者已產生對立？而對立的原因，便是岳將軍。”
杜淮商一怔：他突然想起先前思考的那些片段，這些片段，還差一條線索，難道這條線索是……岳將軍？
杜淮商沈吟不語時，任平生又道：“我剛剛聽見那個人說了句‘白毛’，難道就是那個面攤老板說的‘白毛鬼’？”
如果“白毛鬼”與岳將軍有關，紀家村又因岳將軍導致外姓與紀姓對立，那岳將軍廟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就在杜淮商想著要不要去岳將軍廟看看時，任平生已替他們下了決定：“先去買藥。”
杜淮商問道：“確定？”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藥鋪都近在眼前了，先處理方便的事情吧。”
聽見這話，杜淮商略一思忖，也是這個道理，便擡步走向面前的藥鋪。因此沒有發現，站在他身後的任平生眼神微微閃爍，顯然是心有籌謀。
……
張大夫最近有些歡喜，也有些恐懼。
他是紀家村藥鋪的老板，也是藥鋪裏的大夫之一。紀家村原本有兩家藥鋪，但現在只有一家了，便是張大夫這家。
因此，無論是外來者還是紀家村的村人，只要身上有些毛病，都會來他這裏看。
張大夫之所以歡喜，是因為他鋪子裏的那些藥材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沒辦法，生計當前，他可沒什麽“但願世間無疾苦，何妨架上藥生塵”的偉大思想。
人麽，畢竟都要吃飯的。
但張大夫也有些恐懼：因為他很清楚，這些生了病的人為什麽都來找他。
——因為他們，曾都是岳將軍的信徒。
張大夫這一手醫術，奪走了岳將軍的信徒。
如果這只是個信仰問題，那都算了。可張大夫很清楚，一年前鬧出來的那件事，幾乎改變了整個紀家村的格局。而他，是這個格局下的受益者。
想到那件事，縱然眼下是青天白日，張大夫也不由打個哆嗦。他埋頭翻著手中的賬本，讓自己不再去想那件事。
這時候，張大夫感覺到眼前一暗。
他下意識擡起頭，就見一個豐神俊朗的年輕人正站在櫃臺前，見張大夫看來，那年輕人微微一笑：“你好，我想買些藥品。”
說來也奇怪，張大夫因想到那事情，還有些不安。可一看見這年輕人的笑容，那點不安頓時煙消雲散。
張大夫下意識道：“少俠想要什麽？”
他這是看見對方背著的那柄劍了。
“清單在這裏。”年輕人自懷中取出一張紙，遞到張大夫面前。
張大夫接過，並展開一閱。
“行軍丹、護心丹、玉真散、濟生散……”
前面都還好，他這裏都有，可一看到後面，張大夫的眉頭就皺起來：“天仙玉露和紫菁玉蓉膏……？”
見張大夫皺眉頭，那年輕人問：“沒有麽？”
“紫菁玉蓉膏我這裏倒是有，只是價格就有點……至於那天仙玉露，少俠，你得去附近的大城裏才能找到。”
年輕人對於張大夫的回答，倒是極其淡然：“沒有就沒有吧，先將有的包起來吧，一共多少錢？”
看來又是個不差錢的富家公子哥。
見年輕人這麽痛快，張大夫心下腹誹，拿出算盤，一陣撥弄後，報了個數給年輕人。
年輕人很痛快地付錢了。
收了錢，張大夫說了聲稍等，便去取藥。
沒辦法，店鋪裏只有看診的大夫，沒有幫忙的學徒。買賣藥材，哪個大夫有空，便是哪個大夫去取。
就在張大夫按方取藥時，他聽見那個年輕人說：“來了？”
一道輕快的聲音接上他的話：“藥買了沒？”
“買了，大夫正在拿。師兄呢？”
“在這。”又有人接上他的話。
背對著他們的張大夫心想，感情還是同門結伴出行啊。他一邊想，一邊將藥瓶放在手邊的托盤裏，等放了托盤一半的位置，張大夫端起托盤起身，回到櫃臺前，將手裏東西一放。
“東西都在這，少俠，你數數藥的數量對不對。”
“好。”
張大夫就看著年輕人在這裏數藥瓶，同時在心裏默默對著數字。這時候，他聽見有人問：“大夫，我能向您打聽個人麽？”
“打聽人？你想打聽誰？”
“你知道紀世塵這個人麽？”
“紀世塵？名字有點耳熟啊……”
聲音方才出口，一張面孔陡然閃過腦海中，使得張大夫下意識擡起頭。
他終於看清了那個發問的人是誰：那是一個俊美的年輕人，此刻，這個年輕人正面帶微笑看著他。
張大夫渾身發冷，因為他發現……這個年輕人的頭發，是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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