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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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輪廓精致,鴉睫濃密且纖長。

如果這雙眼睛是緊閉著的,定會讓人難以分辨對方的性別。可是,這雙眼睛……是睜開的。

睜開的眼睛裏,沒有眼瞳,只有一片似是無窮無盡的黑暗。而杜淮商的視線,正好對上這片黑暗。

杜淮商本想尖叫出聲,可不知是不是太過驚恐,他對上這雙可怕的眼睛時,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而且,杜淮商只覺得這眼睛像是有什麽魔力,以至於他感覺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輕,到最後,似要被這片黑暗,徹底吞噬。

也因此,杜淮商沒有註意到,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溫迎夏聽到這裏,忍不住發問:“然後呢?是誰救了你?那個紀世塵嗎?”

對此,杜淮商輕輕搖頭:“不是紀世塵,是……另外一個人。”

言罷,他又陷入了那一夜的回憶中。

當那柄長劍對著杜淮商的腦門當頭劈下時,杜淮商卻渾然不知,因為他的神智,早已被面前這雙漂亮的眼睛所吸引住。

他感覺到自己離這雙眼睛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如果他被這雙眼睛徹底吸入,那會怎麽樣?

他不知道,就像他並沒有註意到那柄即將劈到他頭上的長劍。

可就在此時——

“妖孽爾敢!”

一道亮光突然照亮這片寂靜幽暗的樹林,直朝那手持利劍的男人斬去。

鎧甲男人似是察覺到危機,腕一轉,斬向杜淮商的利劍迎上那突如其來的亮光。

兵器摩攃的聲音,喚醒了意識險險要沈淪的杜淮商。杜淮商擡起頭,就見那渾身煞氣的男人竟被連連逼退,而逼退他的,是一輪像是彎月的輪刃。

說來也奇怪,這輪刃無人操控,卻有自我意識一般,與這鬼魅男人打的不分上下。

這時候,一陣腳步聲自杜淮商身後傳來。

杜淮商下意識回頭,就見一道纖細身影自後方走來:對方應是一位女子。

只見這女子身著一襲墨色長裙,如霜雪一般的長發並未挽髻,而是披散下來。杜淮商看不見這女子的容貌,因為她的臉上戴著一層面紗。

這白發女子走到杜淮商身邊,一雙清眸冷冷註視著與那輪刃對戰的男人,半響後,才道:“快滿千年的煞鬼麽?無論你生前遭受何等冤屈,今變煞鬼,便留你不得。”

話音方落,便見白發女子一揮袖,那無人操控的輪刃瞬化無數分影。再一揮手,分影齊刷刷地向那煞鬼斬去!

雙目無瞳的煞鬼似是感覺到危險,回身舞劍,連連擋下數道分影,同時腳步騰挪,又避開數道分影!

見這煞鬼如此靈活,白發女子冷哼一聲,雙手掐訣,只見那懸浮在半空的彎月輪刃,突然爆發出萬丈金光,一時之間,天上血月都有些暗淡。

這金光似是對煞鬼有巨大威脅,在金光爆發時,煞鬼連退數步,一劍杵地,他的身上,開始散發黑煙。

白發女子再揮手,那金芒輪刃鋒芒一轉,就要斬向煞鬼時——

“手下留情!”

一道身影突然跑入輪刃與煞鬼的中間。

察覺到跑進來的是活人,白發女子一揮衣袖,金光散去,但輪刃還是漂浮在半空。

她看著那個敢站在煞鬼身前的活人,柳眉微蹙:“你是誰?”

以肉身擋下輪刃的人,正是隨後趕來的紀世塵。

當紀世塵看見林中金光爆發時,便覺不妙:這只怕又是哪個游戲紅塵的世外人看見天有異像,便來斬妖除魔了。

心急如焚的他,只能加快腳步跑向金光爆發的地方,最終,在那輪刃即將斬落時,擋在中間。

那輪刃果然停下了。

紀世塵看了看面前這差一點就要砍到身上的輪刃,又擡頭,看向那個站在不遠處的白發女子。

他正準備開口時,那蒙面的白發女子突然道:“你是靈人?”

紀世塵微微一怔:倒不是因為對方一語道破他如今的身份,而是……她果然是世外人。

楞神也只是一下,紀世塵點頭:“對。”

“你看起來不像是天生的靈人,是後天轉化的吧?”

紀世塵再次點頭:“沒錯。”

“自人族轉變為靈人,雖可獲得漫長的壽命,但也等於放棄了轉世的機會。可你還是這麽做了,是為了你背後的那只煞鬼?”§

這一次,面對直白的點出,紀世塵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是。”

話音落下,身後傳來低低的聲音,仿佛是在回應紀世塵的話。

也只有在紀世塵面前,他才會安靜下來。

紀世塵擡起頭,看向那白發女子,神情誠懇並帶著哀求:“雖不知閣下是哪路高人,但我懇請您,放過他吧!”

白發女子看著紀世塵,看了很久,她才緩緩道:“你知道煞鬼的煞字,是什麽意思麽?”

聽見反問,紀世塵輕輕點頭:“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又為何要豢養煞鬼?!”白發女子的聲音淩厲起來。

可紀世塵卻一點都不懼,他沈默須臾,才道:“因為……他不該是這樣的。”

說到這裏,紀世塵輕聲一笑:“他也曾是人族,也曾為蒼生、為黎民挺身而出。可他現在,人也做不得,鬼也做不了。我想幫幫他,至少……要讓他從這種不人不鬼的狀態中,解脫出來。”

言至此處,杜淮商停下來。

正聽得入神的溫迎夏下意識道:“之後呢?”

杜淮商看著溫迎夏:“什麽之後?”

“之後的事情啊!你那個世塵哥哥為什麽要豢養煞鬼,那個白發女子又到底是誰?”

“你是不是聽故事太久了,我都說到這裏,你還不明白?”杜淮商看著溫迎夏,有些無奈。

聽見這話,溫迎夏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你遇見的那只煞鬼,就是岳雲深岳將軍?”

杜淮商輕輕點頭:“我事後曾查過那柄劍,確定那柄劍就是岳將軍的隨身佩劍‘滄海’。”

“岳將軍不在與青山在玄冥山……不是病故卻變成煞鬼……”

溫迎夏喃喃自語時,又聽見杜淮商說:“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道,因為在他們談話時,我已經暈過去了。等我醒來,我已在回返玉景山莊的馬車上。”

這時候,一直旁聽並未開口的任平生看向杜淮商:“你娘對此沒有說什麽麽?”

溫迎夏也反應過來:“對啊,你都在外面暈過去了,你娘對此沒有什麽反應麽?”

“我娘……”杜淮商回憶起當年之事,眉頭微微蹙起:“說來也奇怪……我娘對此沒有什麽反應。”

“沒有反應?”任平生與溫迎夏皆是一怔,溫迎夏下意識道:“你半夜三更跑出去,結果暈倒在外面。你娘對此居然沒反應?”

“是真沒什麽反應。”杜淮商摩挲著自己下巴:“沒有生氣,也沒有教訓我的意思,就好像我只是睡了一覺……”

“這個反應也太不正常了吧?”溫迎夏目瞪口呆。

“是啊……如果不是染上了心魔,我真會以為那一夜的事情,只是我的一場夢。”說到這裏,杜淮商做了個總結:“我的心魔簡單點說,就是年幼的我在紀家村遇到變成煞鬼的岳將軍,從而被岳將軍影響,以至於這麽多年,一直沒能突破心魔,反而讓它越來越強大,從而影響到我的修行。”

“不過還好,你如今已經突破心魔,並且更上一層樓。”溫迎夏對著杜淮商微微一笑:“恭喜你了。”

杜淮商擺擺手:“別說恭喜了,用了這麽多年才能看破這層障,哪有值得恭喜的地方。”

對此,任平生說:“當訓自要訓,當誇也自然要誇。”

“就是。”溫迎夏讚同道。

對此,杜淮商只能轉移話題:“說起來都這個時辰了,你們肚子餓不餓?餓的話,我讓小廝將飯菜送到房內,

一起吃吧?”

溫迎夏這才發現,在杜淮商的講述中,屋外的光早從明亮的白日轉變為夕陽西下時的艷紅。

“難怪我覺得視野變暗了不少,原來到傍晚了。”溫迎夏摸了摸下巴,然後說:“那就吃晚飯吧,師兄,你餓不餓?”

坐在床上的任平生點點頭:“可以吃一些。”

見此情況,杜淮商自榻邊起身:“那我去找小廝,讓他們自廚房取些飯菜來。”

“我去點燈。”

溫迎夏也起了身,快步跑向放著琉璃燈的桌子。

來到桌前,溫迎夏將燈罩拿開,自袖中取出火折子,正準備打開點燃時——

“當當當。”

門口傳來敲門聲,隨之響起寧河的聲音:“少主,你在屋內嗎?我奉夫人之令給你們送飯來了。”

“來了。”杜淮商一邊應了一聲,一邊快步走到門前,將大門打開。

落日餘暉下,便見寧河與兩個黑衣軟帽的小廝站在門口。

見開門的是杜淮商,寧河行了一禮:“打擾少主了。”

“不算打擾,你們來的正是時候,進來吧。”杜淮商讓開地方,讓寧河與他身後的小廝進來。

寧河進了屋,對著他身後跟進來的兩個小廝招招手。讓開地方的溫迎夏這才發現那兩個小廝手中,各提著一個特大號的食盒。

不得不說,玉景山莊的小廝也配得起主人皇商的身份:以寧河為首,三人來至桌邊,一個布菜,一個置碗,另外一個準備著茶水。如果能無視寧河微腫的臉,這一切就更完美了。

看到這一幕的任平生很尷尬,他雖能說是下意識的行為,但寧河這臉……他也不好意思,便看向杜淮商。

恰好杜淮商也看過來,兩人一對視,杜淮商怎麽不明白他的意思?

杜淮商看向寧河,喚道:“寧河。”

剛好布完菜的寧河擡起頭:“少主?”

看到杜淮商欲言又止的模樣,寧河誤會了杜淮商的意思,他道:“軟糯些的是為任公子準備的,略帶甜口的是給溫公子準備的,剩下的就是少主你的。對了少主,夫人還說要是任公子不方便,你得多照顧任公子些。”

“啊?呃,我明白了。”杜淮商點點頭。

“那我便告退了。”寧河行了一禮,正準備離開時,卻被杜淮商叫住:“等等!”

寧河回過頭:“少主還有何吩咐?”

“你的臉……”

寧河下意識摸了摸臉,他這才反應過來:“我的臉?沒什麽事,夫人讓我去領了冥陀蘭膏,我再擦個兩次就行了,少主不用掛心。”

“有人不好意思將擔心說出口,便只能讓我來掛心了。”杜淮商道。

“噗嗤。”笑出聲的自然是溫迎夏。

至於當事人任平生?他早已躺在床上,假裝自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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