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3章

關燈
第233章

回到先前的客房後,任平生自己寬了衣,便老老實實去床上躺著。在他身後,溫迎夏也入了門,將房門掩上。

任平生沒有看他,只是微闔著眼。或許是在外面吹了風,這具傷軀還是有些受不住。任平生對溫迎夏說了句你先休息一會兒,便昏睡過去了。

——剛剛的清醒,是藥物的作用。

任平生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得昏昏沈沈間,耳側好似又有聲響。任平生翻了個身,可聲音也越來越大。他有些費力地動了動手指,疼痛刺激的人驟然睜眼。也就是這個時候,他聽清耳邊的聲音——

“哎呦哎呦,你輕點啊!”

“我說大少爺,我已經很輕了,你怎麽叫的比要殺的豬還慘?”

“你才是豬呢!疼疼疼——”

躺在床上的任平生呆楞了半響,這才轉過頭,看向聲源。

離他不遠的地方,有人裸著上身伏在座椅上,烏黑的發絲隨著溫迎夏上藥的動作滑落不少,整個房內就一直回蕩著杜淮商哎呦哎呦的叫喚聲。

任平生聽見杜淮商這中氣十足的哎呦聲,發了一會兒呆後,還是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額頭。

看來是沒大事了。

任平生這麽想著時,杜淮商還在那哎呦。他轉過頭,對著杜淮商喊道:“我醒了,你也別喊了。”

聲音瞬間停下。

溫迎夏目瞪口呆地看著杜淮商起了身,取來衣物披上。看著他那悠閑且從容的模樣,溫迎夏的眼角微微一抽:“你小子早就沒事了是吧?既然沒事,你鬼喊鬼叫什麽?!”

看出溫迎夏想把藥瓶砸在自己臉上,

杜淮商連忙安撫他:“我也不是真沒事啦,我剛剛那一身血你也看見了,那總不會作偽吧?就是疼……疼其實也沒那麽疼,我還受得住就是。”

聽見這話,任平生也道:“他之所以扯著嗓門喊,是想看看能不能把我喊醒。”

溫迎夏做了幾次深呼吸,這才冷靜下來:“下次搞這種莫名其妙的默契前,能不能先給我這個外人打聲招呼?”

看出溫迎夏是真的氣急了,連外人這種話都說出了口,杜淮商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還有,你怎麽會是外人,你也是我的家裏人啊。”

“哼!”

溫迎夏轉身坐在椅上,將藥瓶一放,抱起手臂,也不說話。

看到溫迎夏這模樣,杜淮商看向任平生,目光中帶著求救。可還沒等任平生說話,溫迎夏說:“還站在我這裏幹嗎?你不一直記掛著任師兄的身體麽?”

“那你……”

杜淮商剛想問你怎麽辦,就見溫迎夏一副懶得理他的模樣。

見此情況,杜淮商只好走向榻邊,然後坐下。他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任平生,任平生也看著杜淮商。

明明沒有做下什麽約定,也沒有許過什麽承諾。可杜淮商與任平生就是堅信,對方一定會活下來。

所以目光相對了一會兒後,杜淮商才道:“大夫說你要是再醒不了,就得下猛藥了。要真下猛藥,我還擔心你受不受得住呢。”

任平生嘆了口氣:“差點就醒不了了。”

就他現在睡下去就難醒的狀態,如果真一睡不醒,那杜淮商下了猛藥後,還得給他準備一副棺材。不過這話任平生是不會說出口的,他視線微轉,落在杜淮商的肩上。

察覺到任平生的視線,杜淮商擺出張苦瓜臉:“說起來,你都看到我被我爹責罰,怎麽表情還這麽淡定?”

“是嗎?”任平生揚揚眉頭:“所以你才一個勁哎呦哎呦擾我清夢?”

杜淮商:“……”

杜淮商壓下打死這個人的沖動,畢竟為了救他庫房內出了不少珍貴藥材,再加上他挨了頓棍子,打死了不是虧本了嗎!

這時候,任平生慢悠悠的聲音也過來了:“還是要我說,你爹打人時的力道看起來大,可落下來時,力道已卸下了五分。剩下五分,以你如今的功力難道會受不住嗎?”

杜淮商本想說你對我就這麽有信心嗎?可對上任平生的眼睛時,他只能撇過頭。

“是啦,但肩上還是腫了,估摸著這幾天都得趴著睡了。”

“哼。”有人突然哼了一聲。

杜淮商:“……”

他看向沒理他的溫迎夏,再次真摯且誠懇地說:“對不起,我錯了。”

溫迎夏一手支起臉,沒有理他。

杜淮商只好嘆口氣。

至於對於要趴著睡這件事,杜淮商倒是無所謂,他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還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不也扛過來了?再加上他已回了自家,更是如魚得水,完全不用擔心傷勢的恢覆問題。

倒是任平生,他才進來時發現任師兄又在那昏睡,叫了好幾聲也沒能讓他清醒,他就只好一個勁哎呦哎呦,看看師兄在夢中會不會有點憐憫之心快點醒來。結果叫是叫醒了對方,但這個餿主意又把溫迎夏給得罪了……

杜淮商正琢磨著該怎麽讓溫迎夏別生氣,就聽見任平生說了聲多謝。這一聲,讓杜淮商立刻回了頭:“啊?”

任平生看著杜淮商,然後說:“你救了我一次。”

“啊……你說這個啊。”杜淮商想了想,還是說:“你如果想謝救命,那就不必了。對我來說,在船上時是你下水救我,在山上時是你擋在我前頭,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你救我都不止兩次了,我這才還你一次,哪裏需要你說多謝,該是我說才是。”言至此時,他看著任平生,忽而一笑:“你可別覺得不劃算,我的命可是很值錢的。喏,看看四周就知道了。所以接下來,你就安心養傷吧。”

這一次,任平生終於不反駁杜淮商了,他點點頭。見此,杜淮商也是心下一定。只是他還沒找個話題,就聽任平生道:“是什麽情況,讓你需要演這樣一出戲?”

杜淮商微微一怔。

任平生平靜看著他。

杜淮商又下意識轉過頭,看向溫迎夏。就見先前還氣哼哼的溫迎夏,現在也托著臉,看著他。

見杜淮商看過來,溫迎夏微微揚眉:“是啊,我也看出來了。”

杜淮商呆了半響,才緩緩開口:“所以你們都看出來了?那……”

“放心,你這一頓打沒白挨。”說出這句安撫之言的,是溫迎夏:“我相信,至少那些旁觀你被你爹揍的七大姑八大姨是看不出來的。畢竟他們又不像我們有武功在身。”

“那不是七大姑八大姨,那是玉景山莊的管事……算了,這不重要,你確定那群人沒看出來這只是一場戲?”杜淮商好像很在意有沒有人看出這個問題,一直在追問溫迎夏。

溫迎夏很配合地想了想,然後搖頭:“應該沒有。”

“沒有就行,我這一頓打也不算白挨。”說到這裏,杜淮商看了看他們兩個:“至於我為什麽要挨這頓打……你們還記得我們上船還沒幾天,就被敵人追上這件事麽?”

大概是覺得自己與任平生一人一邊然後讓杜淮商在中間說話這件事有點傻,溫迎夏一邊起身走向杜淮商與任平生所在的方向,一邊說:“當然記得,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我和師兄還討論過這件事,最後得出的結果是……嗯?你的意思是?!”剛坐下來的溫迎夏,忽然反應過來杜淮商的意思。

就見杜淮商輕輕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溫迎夏愕然看著杜淮商,然後又轉過頭,看向任平生。

任平生的神情,依舊平靜如水,不見分毫驚訝,仿佛一切早已在他意料中。

可溫迎夏就沒法這麽冷靜了,他嘴角微微一抽,又看了看四周,似是怕被其他人發現或者聽見,便壓低了聲音:“我在你家待了這麽久,也沒發現你家裏的人有什麽問題啊,難道是我接觸你家裏的人太少了?對了,你發現了沒?”

“你都沒發現,我又怎麽可能發現。”說到這裏,杜淮商嘆了口氣:“你別忘了,我已經十年沒回來了。”

“那你家……”溫迎夏看著杜淮商,有些疑惑:“你爹發現的?”

“嗯。”杜淮商點了點頭:“他跟我說,收留任師兄可以,但是家裏有‘眼睛’,所以有些風險,需要我來承擔。”

“……然後他就把你打了一頓?”

杜淮商再次點頭。

見杜淮商這麽“君子坦蕩蕩”,溫迎夏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一時半會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最終他只能嘆口氣。

倒是一直保持著沈默的任平生,這時候突然道:“那玉景山莊,真的安全麽?”

“我爹說,至少暫時安全。”

任平生與溫迎夏了然:雖然聽起來還有什麽秘密,但聽杜淮商這個口氣,玉景山莊的主人,決意將之扛下來了。

哪怕只得暫時的安寧,但對於任平生來說,他也是欠了對方一個大人情啊……

可玉景山莊的兩位主人,又為什麽要這樣拼盡全力幫他呢?是因為他救了杜淮商?可他的付出與他們的收獲,完全不對等啊。

任平生陷入

任平生問道:“嗯?什麽問題。”

話音落下,便見杜淮商猶豫的神情,他微微挑眉:“到底什麽事情?”

杜淮商抿了抿唇,然後說:“師兄,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些年裏追殺你的人,到底是什麽來歷?尤其是我們在山上遇到的那些人,他們到底是什麽來頭?”

此言方出,便見任平生微微一楞,然後垂下眼。

“師兄?”杜淮商下意識道:“是有什麽不能開口的地方麽?”

溫迎夏也關懷看著任平生。

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後,才道:“不是有什麽不能開口的地方,我只是……不知從何說起罷了。”

杜淮商與溫迎夏對視一眼,他們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憂慮。

“只是你們為我付出了這麽多,有些話不說,也不像話。”說到這裏,任平生擡起頭,神情已平靜下來:“是,我知道他們的來歷,自我六歲上隱秋山時,他們便一直想要我的命,我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們的來歷?”

“所以他們是……?”

“如果要按照身份來說,這些一直追殺我的人,是我家的暗衛。”

杜淮商與溫迎夏兩人皆是一楞:杜淮商還好,他早就覺得像任平生這樣的人物家境不一定會弱於他家裏,所以他家裏有暗衛並不驚訝,他驚訝的是——

“你家的暗衛?如果我沒搞錯的話,你應該是家裏的少爺吧?怎麽你家的暗衛反而來追殺你這個少爺?”溫迎夏說出了杜淮商想說的話。

聽見“少爺”兩個字,任平生輕聲一笑:“是啊,我是少爺,可是我家的暗衛居然想要我的命。那我如果告訴你,讓暗衛殺我的人,是我那無緣的父親,你會不會更驚訝?”

“哐當”一聲響,有什麽東西掉下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