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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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二十天後。
青州安竹郡玉瓊城。
距離玉瓊城城東不到幾十裏的地方，有幾座高低不平的山峰。在玉瓊城對於這幾座山的記載中，可以知道這幾座山峰在數百年前並沒有一個確切的名字。
——直至一百多年前，有人在這座山上，挖到了玉。
這個時候，住在玉瓊城的百姓們才知道這幾座山的山下，竟然有玉脈。因此，知道這個消息的所有人都拿起工具，在朝廷反應過來之前，將能挖到的、能看到的玉全部給挖走了。
最終，面對玉脈被搶這件事，朝廷沒有懲罰這些平凡百姓，畢竟人數太多，朝廷總不能將這一城的人全部拉去砍頭。這樣不僅坐實了朝廷也覬覦這條玉脈，更顯得自己很小家子。
朝廷只是將玉瓊城當時的城主給薅了下來，一家老小全部送去寧古塔，算是懲罰這個沒眼色也沒頭腦的臣子。
至於那幾座山，與當時還不叫玉瓊城的城池一樣，被朝廷賜名為——瑯山。
大概是瑯山這個名字太文雅，對於城中那些百姓，尤其是沒怎麽讀過書的百姓太難念。因此，玉瓊城的百姓都稱呼城東那幾座山為玉山。
綿延起伏的玉山之上，有一個湖。其湖水極其清澈，上面倒映著天光雲影。
而在湖水旁，有不少極富江南氣息的亭臺樓閣，此時，一條靠近湖邊的走廊上，有兩個人正並肩而行。
這兩個人一人身著藍衣，一人身著灰衣，皆是簡單且樸素的款式。此時，灰衣者手中提著一個竹制食盒，藍衣者則兩手空空。不過值得註意的是，那身著藍衣的人，容貌之精致程度，竟能與女子不分上下。
藍衣者道：“他還沒醒麽？”
聽見這句疑問，手提食盒的灰衣年輕人無奈地說：“沒有，溫公子，這已經是你這一路問我的第五句了。”
“我這不是擔心麽……”被稱呼“溫公子”的人小聲嘀咕著：“還沒醒，這都半個多月了怎麽還沒醒？”
“畢竟是從懸崖上摔下來，就算有水，也會受內傷。不過溫公子你不必擔心，家主已經說了，會給任公子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他會醒的。”灰衣人出言寬慰道。
溫公子其實挺想反駁他這句“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這又不是什麽都用最好的就一定起效。不過溫公子還是沒這麽說，他也知道，這是他們家主的一片好心。
好心總不能當作驢肝肺吧？可他真擔心，都過去半個月了，任師兄還沒醒來，他會不會就此一睡不醒啊……溫公子默默想著，同時跟著灰衣人下了走廊，前往山莊西邊的竹園。
竹園是山莊待客之地，一如其名，裏面種滿了青竹。
這些纖細修長的青竹，既可制笛，也可做紙。不過進入竹園的兩人，都沒什麽心思去做這些風雅事，他們走向竹園的東廂房。
東廂房門口的石臺上，正坐著兩個黑衣軟帽的小廝，他倆也不知在幹什麽，彼此竊竊私語，時不時還發出悶笑聲。@
提著竹制食盒的灰衣人見到這一幕，眉頭微微一皺，也不言語。只是走到那兩個小廝身後，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咳嗽一聲。
就這一聲，讓兩個本還在說悄悄話的小廝像是遇到油鍋的活青蛙，直接從石臺上彈跳起來。
其中一個個子較矮的小廝轉過身，剛要喊句“誰”，在看清灰衣人的臉後，便是一呆：“寧河哥？”
“是寧河哥啊，我還以為是誰呢……”另外一個個子較高的黑衣小廝在看清來者是誰後，松了口氣，他剛想說什麽，結果看到寧河的臉色，突然一頓。
寧河哥……好像在生氣。
寧河就看著他們，一直看著，看到兩個小廝神情越來越尷尬，才開口：“你們很累麽？”
開口居然不是罵人的話，叫兩個小廝一呆。可隨後，高個子的小廝連忙搖頭：“不累不累，我們一點都不累。”
“對對對，我們一點都不累。”矮個子的小廝連連點頭。
“哦？不累啊？”原本面無表情的寧河，微微一笑：“別和我客氣，你們兩個要是太累，我就去稟告管家，讓他給你們兩個換個地方待著。”
兩個黑衣小廝聞言一楞：換地方？！不要啊！！
要知道比之山莊內其他事務，在這裏守門已是很輕松的事情了。畢竟只需要顧著一個人，看看他醒沒醒。剩下的時間全都可以自己掌控，再加上家主與夫人還會給守門的小廝發放一筆銀錢。這麽好的活計，他們上哪去找？
“寧河哥，我知錯了——”矮個子的小廝哭喪著一張臉：“我不敢懈怠了。”
“寧河哥，寧河祖宗，求求你千萬別把我們調走啊！我就差五十兩就能給家裏建個新屋子了。”高個子的小廝同樣哭天喊地求爺爺告奶奶。
寧河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們，然後轉移話題：“任公子可醒了？”
“沒、沒有。”
寧河微微挑眉：“你們的話，我能信麽？”
“真沒醒，祖宗！我半刻鐘前才去查看過他的情況！還換了一支寧神香！”矮個子小廝哭喪著臉說道。
“你們守在門口，我與溫公子進去看看。”甩下一句話，寧河上前推門。
一直抱臂圍觀著那這出訓*鬧劇的溫公子溫迎夏，也放下手臂，跟上了寧河的腳步。
進入後，溫迎夏將房門關上，看向走到桌邊放下竹制食盒的寧河，問道：“你真把他們兩個調走啊？”
“溫公子以為呢？”寧河反問一句。
面對疑問，溫迎夏聳了聳肩：“我不知道啊，畢竟是你們玉景山莊的人，要管也只能讓你們玉景山莊的人來管。”
寧河一點都不驚訝溫迎夏會這麽說，他打開食盒，將裏面熬好的藥拿出來。然後才說：“這要是平時也就算了，可今次不行，家主安排他們來，是讓他們照顧任公子的，不是讓他們隨便瞧一眼就萬事大吉了。要是任公子在他們沒註意時出了事，他們擔得起這個責任麽？”
溫迎夏道：“所以你讓他們走？”
“當然，這是為任公子的安全。也是為他們，別無形中幹了些擔不起的蠢事。”
對於寧河的果斷，溫迎夏只能再次聳聳肩，就像他剛剛說的，這是玉景山莊的
事，他又不好瞎摻和，只能隨寧河去了。
放下了藥，寧河走向廂房左側，廂房左側是臥室。臥室裏唯一一張大床上，睡著一個人：看樣貌，正是從懸崖上跳下來的任平生。
此刻，任平生正靜靜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雖然被子已經拉到了下巴下，防止受凍。但他的臉色，仍然有些蒼白。這蒼白的臉龐，也提醒著在場的兩人，他身上有傷，還需用藥。
溫迎夏走到床邊，看著安靜閉著眼的任平生有一會兒，精致美麗的容顏上，浮現一絲愁緒：“還沒醒啊……”
話音方落，他又搖搖頭：“我想什麽呢，一定會醒的。”
溫迎夏這麽自我安慰，也讓寧河省了再次勸慰溫迎夏的話。
“這屋子裏有點暗，我去將簾子拉開點，等會兒也方便餵藥。”
溫迎夏轉過身，走到特意將窗戶擋起來的簾子前，將之拉開有一條縫隙。頓時，有陽光落了進來。
視野明亮了些，寧河準備去將放在屋子中央桌上的藥拿來，剛一轉身，眼角餘光處瞟到什麽，腳步一停。
“嗯？”
聽到這聲，溫迎夏回頭看去：“怎麽了？”
“等等，我先看看……”
溫迎夏就聽見寧河甩下這麽一句，而後慢慢俯下`身，離任平生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溫迎夏：“……你到底想幹嗎？”
不曉得還以為你要親任師兄呢！
寧河停下了，他就這麽看著任平生，在研究什麽。
旋即，在場的兩人同時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呻[yín]聲。
…………
他好像在一條河中，漂浮了很久。
或許是一年，或許是半年，又或許只是一刻，甚至是短短的一瞬。他終於感覺到有些模糊不清的意識，終於清楚了一些。
清醒後的第一反應卻是——我，還活著？
這個念頭，就像是被轉動的機關，讓他這個機關人瞬間清醒了不少。他也能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四肢和胸口那顆撲通、撲通跳著的心。
我……還活著啊。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著自己有些發木的手指動了一下。也不知是牽動哪根神經，手指這麽一動，讓全身上下都痛起來。
疼痛雖然會讓人難受，卻也有個好處，就是能逼著他加速清醒。
“唔……”
也許是發出聲音了，原本安靜的耳旁也隱約聽見什麽聲音。他費著力氣聽了聽，卻聽不清楚。
與此同時，他一直緊閉著的雙眼，也先緩慢掀開。他先是看到了一團白暈，隨即，那團白暈越來越大，引得他眼中開始發疼。
可他還在繼續睜眼，而耳旁的嘈雜聲音，也越來越清晰。直至他要徹底睜開眼時，終於聽清楚了那個聲音在說什麽——
“快將簾子拉上，任公子的眼睛見不得光！”
“唰”的一聲，任平生的眼前便是一暗，想來是簾子拉上了。
得益於暗下來的環境，任平生徹底睜開了眼，只是視野還有些模糊。
他下意識想擡手揉揉，可剛嘗試擡起手，卻是一頓。
——因為他感覺到，他正躺在榻上，身上還蓋被子。
再仔細感受一下，任平生發現他的衣裳是幹的，被子不厚不薄，甚至帶著一股清爽的氣息。
他……在哪？
恰在此時，任平生的視野終於清楚了，這也讓他看清四周的環境。
這一眼望去，任平生便看見了床榻尾部上刻著的青竹紋路，再往前，比人還高的落地青花大瓷瓶內插著兩支鳳尾芭蕉。檀木制成的玩物架子上有雲紋香爐飄著裊裊輕煙。
無論是從擺設還是從家具用件來看，這都不是一般客棧能辦置的東西，更別提遠處那點燃的線香，香味不似尋常線香難以適應，反而帶著一股翠竹的清爽氣息。讓借著疼痛逼迫自己醒來的任平生身上的不適感，慢慢消失。
任平生正發著呆，一張陌生的面孔忽然進入他的視野，驚得任平生直接一拳揮出。
“哎呦！”
那人直接被打翻在地上。
“寧河！你怎麽樣？！”
任平生聽見一道耳熟的聲音響起，他下意識轉過頭，就見有人快步走到那被任平生一拳打翻的人身邊，將他扶起來：“給我看看你傷哪兒了？”
“沒、沒事。”被稱呼寧河的人，雖然說著沒收，可看他捂住腮幫、眉頭緊皺的模樣，哪裏像是沒事了。
“你哪裏像是沒事了！”
“真沒事……任公子沒什麽力氣，我的牙還在原位呢。”含糊不清的聲音終於清楚了些，寧河放下捂住腮幫的手，看向任平生：“任公子，你不用緊張，我不是壞人，我是家主和少主派來照顧你的。”
任平生本就剛剛蘇醒，腦袋還有點不清楚，所以聽見家主兩字時，他還沒反應過來。
可當“少主”兩字入了耳，任平生一怔，腦海中如同電光火石閃過一個名字。
“……你說的是……杜淮商？”
房間裏，響起了傷者蘇醒後的第一句話。
第五卷《誰主沈浮》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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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後。
青州安竹郡玉瓊城。
距離玉瓊城城東不到幾十裏的地方，有幾座高低不平的山峰。在玉瓊城對於這幾座山的記載中，可以知道這幾座山峰在數百年前並沒有一個確切的名字。
——直至一百多年前，有人在這座山上，挖到了玉。
這個時候，住在玉瓊城的百姓們才知道這幾座山的山下，竟然有玉脈。因此，知道這個消息的所有人都拿起工具，在朝廷反應過來之前，將能挖到的、能看到的玉全部給挖走了。
最終，面對玉脈被搶這件事，朝廷沒有懲罰這些平凡百姓，畢竟人數太多，朝廷總不能將這一城的人全部拉去砍頭。這樣不僅坐實了朝廷也覬覦這條玉脈，更顯得自己很小家子。
朝廷只是將玉瓊城當時的城主給薅了下來，一家老小全部送去寧古塔，算是懲罰這個沒眼色也沒頭腦的臣子。
至於那幾座山，與當時還不叫玉瓊城的城池一樣，被朝廷賜名為——瑯山。
大概是瑯山這個名字太文雅，對於城中那些百姓，尤其是沒怎麽讀過書的百姓太難念。因此，玉瓊城的百姓都稱呼城東那幾座山為玉山。
綿延起伏的玉山之上，有一個湖。其湖水極其清澈，上面倒映著天光雲影。
而在湖水旁，有不少極富江南氣息的亭臺樓閣，此時，一條靠近湖邊的走廊上，有兩個人正並肩而行。
這兩個人一人身著藍衣，一人身著灰衣，皆是簡單且樸素的款式。此時，灰衣者手中提著一個竹制食盒，藍衣者則兩手空空。不過值得註意的是，那身著藍衣的人，容貌之精致程度，竟能與女子不分上下。
藍衣者道：“他還沒醒麽？”
聽見這句疑問，手提食盒的灰衣年輕人無奈地說：“沒有，溫公子，這已經是你這一路問我的第五句了。”
“我這不是擔心麽……”被稱呼“溫公子”的人小聲嘀咕著：“還沒醒，這都半個多月了怎麽還沒醒？”
“畢竟是從懸崖上摔下來，就算有水，也會受內傷。不過溫公子你不必擔心，家主已經說了，會給任公子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他會醒的。”灰衣人出言寬慰道。
溫公子其實挺想反駁他這句“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這又不是什麽都用最好的就一定起效。不過溫公子還是沒這麽說，他也知道，這是他們家主的一片好心。
好心總不能當作驢肝肺吧？可他真擔心，都過去半個月了，任師兄還沒醒來，他會不會就此一睡不醒啊……溫公子默默想著，同時跟著灰衣人下了走廊，前往山莊西邊的竹園。
竹園是山莊待客之地，一如其名，裏面種滿了青竹。
這些纖細修長的青竹，既可制笛，也可做紙。不過進入竹園的兩人，都沒什麽心思去做這些風雅事，他們走向竹園的東廂房。
東廂房門口的石臺上，正坐著兩個黑衣軟帽的小廝，他倆也不知在幹什麽，彼此竊竊私語，時不時還發出悶笑聲。@
提著竹制食盒的灰衣人見到這一幕，眉頭微微一皺，也不言語。只是走到那兩個小廝身後，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咳嗽一聲。
就這一聲，讓兩個本還在說悄悄話的小廝像是遇到油鍋的活青蛙，直接從石臺上彈跳起來。
其中一個個子較矮的小廝轉過身，剛要喊句“誰”，在看清灰衣人的臉後，便是一呆：“寧河哥？”
“是寧河哥啊，我還以為是誰呢……”另外一個個子較高的黑衣小廝在看清來者是誰後，松了口氣，他剛想說什麽，結果看到寧河的臉色，突然一頓。
寧河哥……好像在生氣。
寧河就看著他們，一直看著，看到兩個小廝神情越來越尷尬，才開口：“你們很累麽？”
開口居然不是罵人的話，叫兩個小廝一呆。可隨後，高個子的小廝連忙搖頭：“不累不累，我們一點都不累。”
“對對對，我們一點都不累。”矮個子的小廝連連點頭。
“哦？不累啊？”原本面無表情的寧河，微微一笑：“別和我客氣，你們兩個要是太累，我就去稟告管家，讓他給你們兩個換個地方待著。”
兩個黑衣小廝聞言一楞：換地方？！不要啊！！
要知道比之山莊內其他事務，在這裏守門已是很輕松的事情了。畢竟只需要顧著一個人，看看他醒沒醒。剩下的時間全都可以自己掌控，再加上家主與夫人還會給守門的小廝發放一筆銀錢。這麽好的活計，他們上哪去找？
“寧河哥，我知錯了——”矮個子的小廝哭喪著一張臉：“我不敢懈怠了。”
“寧河哥，寧河祖宗，求求你千萬別把我們調走啊！我就差五十兩就能給家裏建個新屋子了。”高個子的小廝同樣哭天喊地求爺爺告奶奶。
寧河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們，然後轉移話題：“任公子可醒了？”
“沒、沒有。”
寧河微微挑眉：“你們的話，我能信麽？”
“真沒醒，祖宗！我半刻鐘前才去查看過他的情況！還換了一支寧神香！”矮個子小廝哭喪著臉說道。
“你們守在門口，我與溫公子進去看看。”甩下一句話，寧河上前推門。
一直抱臂圍觀著那這出訓*鬧劇的溫公子溫迎夏，也放下手臂，跟上了寧河的腳步。
進入後，溫迎夏將房門關上，看向走到桌邊放下竹制食盒的寧河，問道：“你真把他們兩個調走啊？”
“溫公子以為呢？”寧河反問一句。
面對疑問，溫迎夏聳了聳肩：“我不知道啊，畢竟是你們玉景山莊的人，要管也只能讓你們玉景山莊的人來管。”
寧河一點都不驚訝溫迎夏會這麽說，他打開食盒，將裏面熬好的藥拿出來。然後才說：“這要是平時也就算了，可今次不行，家主安排他們來，是讓他們照顧任公子的，不是讓他們隨便瞧一眼就萬事大吉了。要是任公子在他們沒註意時出了事，他們擔得起這個責任麽？”
溫迎夏道：“所以你讓他們走？”
“當然，這是為任公子的安全。也是為他們，別無形中幹了些擔不起的蠢事。”
對於寧河的果斷，溫迎夏只能再次聳聳肩，就像他剛剛說的，這是玉景山莊的
事，他又不好瞎摻和，只能隨寧河去了。
放下了藥，寧河走向廂房左側，廂房左側是臥室。臥室裏唯一一張大床上，睡著一個人：看樣貌，正是從懸崖上跳下來的任平生。
此刻，任平生正靜靜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雖然被子已經拉到了下巴下，防止受凍。但他的臉色，仍然有些蒼白。這蒼白的臉龐，也提醒著在場的兩人，他身上有傷，還需用藥。
溫迎夏走到床邊，看著安靜閉著眼的任平生有一會兒，精致美麗的容顏上，浮現一絲愁緒：“還沒醒啊……”
話音方落，他又搖搖頭：“我想什麽呢，一定會醒的。”
溫迎夏這麽自我安慰，也讓寧河省了再次勸慰溫迎夏的話。
“這屋子裏有點暗，我去將簾子拉開點，等會兒也方便餵藥。”
溫迎夏轉過身，走到特意將窗戶擋起來的簾子前，將之拉開有一條縫隙。頓時，有陽光落了進來。
視野明亮了些，寧河準備去將放在屋子中央桌上的藥拿來，剛一轉身，眼角餘光處瞟到什麽，腳步一停。
“嗯？”
聽到這聲，溫迎夏回頭看去：“怎麽了？”
“等等，我先看看……”
溫迎夏就聽見寧河甩下這麽一句，而後慢慢俯下`身，離任平生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溫迎夏：“……你到底想幹嗎？”
不曉得還以為你要親任師兄呢！
寧河停下了，他就這麽看著任平生，在研究什麽。
旋即，在場的兩人同時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呻[yín]聲。
…………
他好像在一條河中，漂浮了很久。
或許是一年，或許是半年，又或許只是一刻，甚至是短短的一瞬。他終於感覺到有些模糊不清的意識，終於清楚了一些。
清醒後的第一反應卻是——我，還活著？
這個念頭，就像是被轉動的機關，讓他這個機關人瞬間清醒了不少。他也能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四肢和胸口那顆撲通、撲通跳著的心。
我……還活著啊。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著自己有些發木的手指動了一下。也不知是牽動哪根神經，手指這麽一動，讓全身上下都痛起來。
疼痛雖然會讓人難受，卻也有個好處，就是能逼著他加速清醒。
“唔……”
也許是發出聲音了，原本安靜的耳旁也隱約聽見什麽聲音。他費著力氣聽了聽，卻聽不清楚。
與此同時，他一直緊閉著的雙眼，也先緩慢掀開。他先是看到了一團白暈，隨即，那團白暈越來越大，引得他眼中開始發疼。
可他還在繼續睜眼，而耳旁的嘈雜聲音，也越來越清晰。直至他要徹底睜開眼時，終於聽清楚了那個聲音在說什麽——
“快將簾子拉上，任公子的眼睛見不得光！”
“唰”的一聲，任平生的眼前便是一暗，想來是簾子拉上了。
得益於暗下來的環境，任平生徹底睜開了眼，只是視野還有些模糊。
他下意識想擡手揉揉，可剛嘗試擡起手，卻是一頓。
——因為他感覺到，他正躺在榻上，身上還蓋被子。
再仔細感受一下，任平生發現他的衣裳是幹的，被子不厚不薄，甚至帶著一股清爽的氣息。
他……在哪？
恰在此時，任平生的視野終於清楚了，這也讓他看清四周的環境。
這一眼望去，任平生便看見了床榻尾部上刻著的青竹紋路，再往前，比人還高的落地青花大瓷瓶內插著兩支鳳尾芭蕉。檀木制成的玩物架子上有雲紋香爐飄著裊裊輕煙。
無論是從擺設還是從家具用件來看，這都不是一般客棧能辦置的東西，更別提遠處那點燃的線香，香味不似尋常線香難以適應，反而帶著一股翠竹的清爽氣息。讓借著疼痛逼迫自己醒來的任平生身上的不適感，慢慢消失。
任平生正發著呆，一張陌生的面孔忽然進入他的視野，驚得任平生直接一拳揮出。
“哎呦！”
那人直接被打翻在地上。
“寧河！你怎麽樣？！”
任平生聽見一道耳熟的聲音響起，他下意識轉過頭，就見有人快步走到那被任平生一拳打翻的人身邊，將他扶起來：“給我看看你傷哪兒了？”
“沒、沒事。”被稱呼寧河的人，雖然說著沒收，可看他捂住腮幫、眉頭緊皺的模樣，哪裏像是沒事了。
“你哪裏像是沒事了！”
“真沒事……任公子沒什麽力氣，我的牙還在原位呢。”含糊不清的聲音終於清楚了些，寧河放下捂住腮幫的手，看向任平生：“任公子，你不用緊張，我不是壞人，我是家主和少主派來照顧你的。”
任平生本就剛剛蘇醒，腦袋還有點不清楚，所以聽見家主兩字時，他還沒反應過來。
可當“少主”兩字入了耳，任平生一怔，腦海中如同電光火石閃過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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