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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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不能怪杜淮商如此詢問,因為杜文俊的表情太難形容,如果要用言語表達,那大概就是活見鬼。

一臉“活見鬼”的杜文俊看著杜淮商,嘴張開後又閉上,如此三次,看得杜淮商都想說有必要這麽震驚麽時,杜文俊終於說話了:“少主,你剛醒,就要下船?”

“對,我要下船。”杜淮商直接了當。

杜文俊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說:“少主不是要北上麽?為何半路就要下船?”

“我也不想下船啊,可是……” 話至此處,杜淮商幽幽一嘆:“我若再留下去,這艘船便又要遇到危險了。”

杜文俊一怔:“遇到危險?為什麽?”

疑問方出,作為杜家大掌櫃的杜文俊突然反應過來:“少主的意思是,今夜的危險,是為了少主來的?”

杜淮商看著杜文俊,他並沒有回答杜文俊的話,而是說:“文俊叔叔,我和你說一件事吧,一件我在秋城遇到的事情。”

然後,杜淮商便將他與任平生、溫迎夏三人在雲天客棧遭遇襲擊的事情,向杜文俊娓娓道來。

聽見杜淮商說起自身之事,杜文俊本還有些不明所以,可隨著杜淮商的話語漸漸深入,他的不明所以變為了驚訝,隨後眉頭緊皺。

直至杜淮商話語落下,他看向杜文俊:“文俊叔叔,你明白了麽?”

“所以……”杜文俊遲疑了一會兒,才道:“少主是覺得,今夜襲擊貨船的人,與在客棧裏襲擊你們的那一批人是同夥?他們的目標是少主你們?”

“我的確

是這麽想的。”杜淮商輕輕點頭。

他沒有說這件事與任平生有很大關系,一是因為如果說出今夜這批黑衣人是追著任平生來的,那杜文俊定然會“請”任平生下船。二麽,就算他能用少主的身份壓住杜文俊,可消息如果不小心走漏……到那個時候,不止杜文俊難做,他們也會成為船上所有人的公敵,更有可能會影響到杜家的生意。

所以杜淮商才會擺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讓杜文俊猜去。

可這個時候——

“可如果是這樣,少主便更不能下船了啊!”杜文俊看著杜淮商,依舊是眉頭緊鎖的模樣:“下了船,那批人不就追著你們跑了麽?”

“他們追著我跑,也好過再砸一次船不是麽?”杜淮商看著杜文俊,一臉認真:“文俊叔叔,你應該知道鎮遠鏢局的鏢師們,有多少人受傷吧?”

杜文俊的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因為他已猜到杜淮商想說什麽了。

“我不能拿一船人的性命開玩笑。”杜淮商的聲音十分平靜:“要知道這船上除了我們,還有不少根本就不會武功的普通人。鎮遠鏢局的力量已經被削弱,要保護這艘船都有些勉強。如果此時他們再挨一記重擊,那普通人怎麽辦?”

說到這裏,杜淮商註視著杜文俊:“文俊叔叔,你是生意人,你應該知道這兩筆‘生意’,哪筆最為劃算。”

聽杜淮商將自己的事情比喻成生意,杜文俊對此只能苦笑。

“少主……”杜文俊苦笑道:“你用自身作餌將危險引開,可你要是遇到危險,我又幫不上忙……”

“不,你幫得上忙。”

見杜文俊滿臉苦澀,杜淮商卻是平靜微笑:“這也是我請你來的原因。”

一聽自己能幫上忙,帶著苦澀微笑的杜文俊先是一怔:“我能幫忙?我能幫什麽忙?”

一如剛剛,杜淮商對著杜文俊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杜文俊走了過去,就聽見湊到跟前的杜淮商低聲道:“我找你,就是想讓你幫我……”

聽著杜淮商的話,杜文俊的神情變得愕然。不過他好歹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愕然也只是一瞬,隨後眉頭再次皺起。直至杜淮商話音落下,杜文俊站起身看向杜淮商,見他神情平靜,不由問道:“能成嗎?”

對於杜文俊的疑問,杜淮商輕輕一笑:“只要文俊叔叔你能及時趕回去,那就能成。”

聽聞此言,杜文俊沈默起來:他知道,杜淮商是將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他身上了。

對此,他只能點頭,並鄭重其事地說:“我明白了,我一定不負少主期望。”

杜淮商自然聽得出杜文俊的鄭重其事,對於杜淮商來說,有這份鄭重其事,便足夠了。

至於杜文俊會不會當面一套背面又是一套,杜淮商並不擔心。雖然他十年未歸宗家,但還是知道在皇商杜家中,姓杜或者是得到杜這個姓氏的人,都是明白是非的。

不過……杜淮商想了想,還是對杜文俊說道:“文俊叔叔,剛剛的事情,我也與我的好友溫迎夏說過了,所以他到時候會與你同路,這一路上,就麻煩文俊叔叔你照顧他了。”話至此處,杜淮商還認真地補充一句:“他不是貪生怕死,他身上也有能幫到我的重要任務。”

後面這一句話直接將杜文俊欲出口的話給堵住了,杜文俊呆了一下,在杜淮商的註視中,他也不當什麽嘴碎婆了,再次點頭:“我明白了,少主放心便是。”

“有勞了。”杜淮商微微一笑。

見杜淮商這裏沒什麽事了,杜文俊便不再停留,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比如船底下的機關維修,比如天亮後船該停靠在哪裏,還有杜淮商接下來的衣食住行等等……

杜淮商就這麽微笑目送著濃眉緊鎖的杜文俊離開,然後,他唇邊的微笑消失,轉頭看向艙房裏唯一一個窗戶。

雖然窗戶狹小,卻也可以看見窗外,早從先前的漆黑,轉為如海的幽藍。

天快亮了。

而這個夜晚……可真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呢。

想到這裏,死裏逃生的杜淮商感受著體內的不適,輕聲一笑。

……

天終於亮了。

這一夜對於杜家貨船上的所有人都是不平靜的一夜,不過大概是之前也遭遇過幾次劫匪的緣故,因此這一次的不平靜,在大部分人眼中並不算什麽,頂多就是比之前那幾次奇特一些。

看到大部分人都是這種反應,這也讓杜文俊松了口氣,因為他完全不知道如何解釋那些異像。所以說,有時候心寬,也是一件好事。

運載著杜家貨物的船只,最終停靠在某處臨水的丘陵附近,根據老船工說,翻過這座丘陵,便是一個小城鎮。這小城鎮算不上富貴,但也不算貧窮,留在這裏歇歇腳或者是補充物資,都沒什麽問題。

這個地方還是這位老船工絞盡腦汁才想起來的,畢竟杜文俊提出讓他們在天亮前想想附近哪裏有可以停船的地方,時間不充裕的情況下,能想到這個地方已經不錯了。

天幕已由幽藍轉變為蔚藍,並有些許雲絮點綴,而東方,已有紅霞出現。想來過不了多久,太陽就要出來了。

“你們這一路上,千萬要小心。”

站在甲板上的溫迎夏看著面前的兩人,此時他二人已將長發紮起,換上平日裏所穿的衣物,各自背著一柄劍,皆是一副不好惹的江湖高手模樣。

可知道他們倆底細的溫迎夏,還是忍不住嘴碎:“以保全自己為上,不要強行逞能,明白嗎?”

“我明白,不要擔心。”杜淮商先是這麽說,隨後調侃道:“別皺著眉頭了,再皺下去,我還以為你要準備西子捧心了。”

“我就算要捧心,那也是因為你!”溫迎夏瞪了杜淮商一眼,然後看向任平生:“師兄,你……也要保重自己,明白嗎?”

任平生還未開口呢,一樣前來送行的嚴湖道:“我將身上的靈火丸給他一半,你不用擔心。”

可能是因為並肩經歷過一場生死戰,溫迎夏對待嚴湖也不像之前那麽陰陽怪氣,他看了嚴湖一眼,又看向任平生,便見任平生點點頭,表示嚴湖說的沒錯。

可這個時候——

“靈火丸?我記得那不是玉瓊樓的療傷秘藥嗎?給這個幹什麽?”

說出這句話的是杜淮商,此刻他的臉上皆是疑惑。

此言一出,三人內心都“咯噔”一聲:壞了,差點忘了杜淮商不知道任平生受傷這回事了。

嚴湖張了張嘴,不知該不該說。任平生抿了抿唇,一聲不吭。至於溫迎夏,他下意識就要開始胡說八道時——

“哦,我知道了,你是擔心我們路上受傷嗎?那真是多謝了。”

溫迎夏:“……是,是啊。”

看著杜淮商的了然模樣,溫迎夏默默松口氣:幸虧他想通了……

這個時候,杜文俊從船艙裏走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船工。他來到這一行年輕人的跟前,看了看船外,又看了看他們。

“少主,你真的不需要再帶點東西麽?”

杜文俊直接當著眾人的面喚杜淮商少主,是因為他昨夜那一嗓門,早讓杜淮商的遮掩沒了意義,再加上杜淮商又要離開,喚了便喚了。

杜淮商笑著搖搖頭:“我知道什麽是自己需要的,更何況文俊叔叔你給了我那麽多銀子,已經夠這一路開銷了。”

“那……”杜文俊擡起手,對著杜淮商行了一禮:“少主,一路保重。”

杜淮商輕輕點頭,然後看向任平生:“師兄,我們走吧。”

“嗯。”

兩人轉過身,順著船上搭好的舷梯下去,很快來到岸上,兩人再回身,對著船上的人揮了揮手。

溫迎夏一行人,自然也對著他們揮了揮手。

打完招呼,兩個負劍的年輕人,便朝著不遠處那座丘陵走去,看他們模樣,應該是準備翻過這座丘陵,前往那座老船工所說的小城鎮。

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山林間後,溫迎夏忍不住嘆口氣:雖然杜淮商也給他安排了重要任務,可他還是有些惆悵。畢竟每個年輕人的心中,都有個負劍走天涯的江湖夢,可他現在居然在搞後勤?

不過惆悵也只是一會兒,他看向身邊的兩人:杜文俊、嚴湖。

溫迎夏道:“二位,接下來怎麽辦?”

嚴湖收回眺望的視線,看向溫迎夏:“杜淮商應該已經告知你接下來怎麽做了,我就不再多話,聽你們的便是。”

溫迎夏又看向杜文俊,問道:“杜掌櫃,你的意思是……?”

他是知道杜文俊也被杜淮商安排了任務,他相信杜文俊也知道他身上的事情。

二人就這麽對視一眼,杜文俊開口道:“當然是,加快速度。”

言罷,他也不等二人反應,轉頭看向身側那幾個跟著他的船工,下令道:“吩咐下去,從今日起,加快船只運行速度,哪怕是耗損機關壽命,我們也要用最快的速度趕回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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