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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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杜淮商等人就見船艙裏走出一個人:此人頭戴方巾,身著長袍。再見他臂彎下夾著一本冊子,手裏拿著支毫筆,想來剛剛是在點貨。

他來到甲板上,恰好天色漸明,他一擡頭,杜淮商等人就看清了他的樣貌:其眉濃眸清,樣貌端正,再加上他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這副打扮,讓對方像一個書生,多過像一個商人。

見他走出船艙,阿笑這便迎了上去:“文俊叔,少主他們已經到了。”

杜文俊早已看見站在阿笑身邊的三個年輕人。再聽阿笑這麽一說,他快步走到杜淮商面前,行了一禮:“杜文俊見過少主人。”

溫迎夏好奇問道:“這位大叔,你是怎麽認出他是你家少主的?我記得他來隱秋山後,就沒回過家吧?”

“那是因為我曾見過家主,少主人與家主,在容貌上至少有七分相似,因此才能認出。”

“既然少主已經見到文俊叔了,那我就先下船了。”阿笑對著杜淮商等人行了一禮,便腳步輕快地下了木梯。然後站在碼頭上,對著船上的人揮揮手。

杜文俊收回目光,看向站在面前的杜淮商:“既然少主已經到了,那我們就啟程了。請少主,還有這兩位公子,請隨我過來,我帶你們去歇腳的地方。”

走了沒幾步,恰好有船夫自船艙裏過來,詢問何時開船。杜文俊便讓他們現在啟程,這才引著杜淮商等人繼續朝裏面走。

溫迎夏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老實說,這艘船說像載客的船,倒不如說像是運貨的船,因為這四周的環境,著實有點……小啊。

這個時候,走在前面的杜淮商也問道:“文俊叔叔,我在外界看這艘船極大,可進了裏面,才發現這地方很是狹小,這艘船應該不是載客的船吧?”

“少主人直接稱呼我姓名便是,叔叔二字,著實擔待不起。”杜文俊先是如此說,然後才解釋道:“這艘船的確不是載客的船,是一艘運貨的船。因為用於運貨,所以能居住的地方就小了一些。”

“運的什麽貨啊?”

剛這麽一問,杜淮商忽覺得不對,連忙補充:“如果不能說,您就不要說了。”

“對於少主人,也沒什麽能不能說的。”杜文俊停下腳步,對著站在身後的人笑著搖搖頭,然後說:“這船上載著的,是從安州收來的一些貨物,以及……”說到這裏,杜文俊停頓了一下,似是在斟酌該不該說,見此,杜淮商本想說不能說就算了,可杜文俊已開了口,他聲音也壓低了些:“浮屠隕鐵。”

聽到“浮屠隕鐵”四字,杜淮商總算知道杜文俊為何要壓低聲音了:這浮屠隕鐵,乃是鑄造界不得多得的上等鐵材,可以說,只要以浮屠隕鐵制造出來的兵器,就擔得起一句“神兵利器”。但產出浮屠隕鐵的礦山,只在安州有。再加上這些礦山,大型一些的,備朝廷看管。小一些的,便被四大門派之一、也是安州最有名的玉瓊樓收入麾下。其他人要想獲得浮屠隕鐵,要麽稟告朝廷。要麽,直接去找玉瓊樓。

這船上有浮屠隕鐵……還是以杜家的名義運走的……

想到這裏,杜淮商的心下一驚:浮屠隕鐵這麽大的事情,他可不信他爹一無所知。杜淮商甚至覺得,此事就是他爹主導的!

可他爹為什麽要運浮屠隕鐵?是朝廷的意思?杜家在這裏,不過是個中間商?

想到這裏,杜淮商再開口,聲音也壓低了些:“既然有浮屠隕鐵,那船上可有防備?”

“自然是有的,我已請了安州最有名的鎮遠鏢局隨行護送,為首者是玉瓊樓出身。”杜文俊顯然是看出了杜淮商的擔憂,他溫聲勸慰:“少主人大概不知道,鎮遠鏢局的總鏢頭雖是女子,但其名在綠林道上可是響當當的。那些個劫匪,只要一看見鎮遠鏢局的鏢旗,都會自行退去。所以,少主人您不必擔心。”

我哪是擔心這個啊,我是在想我爹到底想幹什麽

……

杜淮商在心內想著,他也不能確定這批浮屠隕鐵到底是他爹要是朝廷要,可如果是朝廷要,又為什麽不派官兵過來……

唉,越想越煩躁,幹脆不想了。

杜淮商擡起頭,對著杜文俊說:“勞您帶我們去落腳的地方吧。”

“請隨我來。”杜文俊轉過身,繼續在前帶路。雖然船艙看起來有些狹小,但這條路倒是極長。而且木門的隔音效果挺不錯,這麽一路走來,跟在杜文俊身後的三人都沒聽見這些經過的房間裏有什麽大動靜。

杜文俊說:“雖然船上已住了鎮遠鏢局的人,不過還是有房間給少主人你們落腳的,就是船上的房間,可能不如陸地上的房間大。”

“無妨的,我們也不是什麽嬌生慣養之人,有張床能睡覺就行。”

杜淮商一邊說,一邊又問:“不過這艘船究竟北上至哪個地方?如果與我們路線不同,我們也好及時改換路線。”

“這艘船從安州出發,順著寒江一路北上,過景州、徐州,直達京城,然後在京城轉道,前往青州。抵達青州後,貨物就會卸下,一部分留在宗家,另外一部分,送去‘北海玉京’。”說到最後,杜文俊的聲音中帶上一絲不好意思:“這也是宗家留下來的任務,要多掙一些,不然要入不敷出了。”

杜淮商沒插手杜家的生意,也不知這個“入不敷出”到底是入多少支多少,所以對此,只能點點頭。

這時候,杜文俊停步在一間房前,將門一推——

“吱呀”一聲,杜文俊對著杜淮商做了個請的手勢,杜淮商順勢入內。

的確如杜淮商所想的,這間房並不算大,甚至比雲天客棧最普通的房間都要小上一半。但畢竟是在船上,也不能太挑剔。更別提這房間雖小,卻是該有的都有。

杜淮商回過頭,對著杜文俊說:“已經很不錯了,多謝您,文俊叔叔。”

“這兩位公子的房間,就安排在少主人的左右兩邊吧,二位公子,你們覺得如何?”杜文俊轉過身,看向站在身後的溫迎夏兩人。

“我無意見。“溫迎夏道,然後看向身邊的任平生:“師兄,你呢?”

任平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頭。

杜文俊便將他二人帶到隔壁房間,讓他們看完自己房間後,才回到杜淮商的房前,對著杜淮商說:“房間已安排好了,少主人可還有什麽需要?”

“目前沒什麽需要了,文俊叔叔如果有事的話,盡管去忙吧。”杜淮商微笑著說。

“那我便告辭了,如果少主人還有需要,直接去一樓船艙找我,我在那裏點貨。”

杜文俊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他腳步匆匆,看起來真的很忙。

目送著杜文俊離開後,杜淮商將背上的玉鏡劍卸下,放在床邊,隨即朝後一靠。

當背脊貼上不算太硬的床鋪時,杜淮商不由閉上眼,吐出一口氣。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才感覺到有些累了。

就這麽閉目養神了一會兒,杜淮商突然聽見有人走進艙房了。他眼也不睜,就繼續躺在床上,懶洋洋地說:“自己找個地方坐,然後記得關門。”

“我都還沒躺呢,你倒是比我先躺下了。”

話音方才落下,便傳來門合上的聲音。

杜淮商這才睜開眼,看向在他身邊坐下的溫迎夏:“這不是剛剛死裏逃生麽?難得找到個能讓我暫時放松下來的地方,我當然要躺著。”

“能讓你暫時放松下來的地方?”溫迎夏挑了挑眉:“所以這艘船果然與你有關?”

聽見這句話,杜淮商從床上坐起來,看著溫迎夏:“你還是想問我那個問題麽?”

溫迎夏看著杜淮商,眨了眨眼:“你自己說的,‘過會兒’再說啊。現在不是已經過了一會兒麽?”

杜淮商又看向把臂環胸,似乎在打量著面前墻壁的任平生:此刻他已將鬥笠取下,一頭白發半挽發髻半披散。

“師兄,你也想知道嗎?”杜淮商問。

聽見杜淮商的問題,任平生收回目光,看了過去:“我無所謂。”

杜淮商微微一怔。

任平生又道:“你想說就說,不想說也沒什麽。”

“師兄——”溫迎夏拖長聲音:“你這麽一搞,搞得我好像是個惡人。”

任平生對此,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說什麽。

而杜淮商,他想了想:此時此地只有彼此三人,而接下來一段路程,他說不定還要借用宗家的力量。所以有些事,再隱瞞下去,也沒什麽意思。

於是,杜淮商攏了攏不知何時落下來的一縷碎發,又斟酌了一會兒用詞,這才道:“其實……也不是不能說,之前不說,只是覺得沒必要提。如今你們想知道,那說吧。”說到這裏,杜淮商的神情一肅,他道:“你們可知道,本朝之中,有多少家皇商?”

…………

杜文俊來到船艙一樓,這裏的環境不像是樓上那般狹小,反而寬闊許多,那是因為這裏是專門放貨的地方。

走了一會兒,杜文俊來到一間大開的庫房前,這裏面放著是從安州運過來的一些特產,也是準備送到“北海玉京”做生意的重要貨物。此刻,庫房裏站著道身著玄衣的身影。

“抱歉,讓嚴公子久等了。”

杜文俊走進庫房內,他也不需點燈,因為庫房內有一扇朝開的窗戶,有窗戶在,就有了光。

至於抱歉,杜文俊也不覺得對著這明顯比他年輕不少的身影說句抱歉有什麽拉不下臉的,要知道面前之人,可是鎮遠鏢局那位在綠林道上號稱“玉麒麟”的總鏢頭之傳人,也是身負絕世槍法的玉瓊門人。自安州順寒江而上,幾次遇險,都是對方率領鎮遠鏢局的鏢師們將之打退。

所以杜文俊對於面前這位青年才俊,算是很有禮貌。

被稱呼“嚴公子”的人,面對杜文俊的抱歉,只是搖頭:“點貨本來就要你我雙方同時在場,所以杜掌櫃也不必抱歉,守在這裏是我應做之事。”說到這裏,嚴公子一指前方那半掩著的木箱:“我們繼續吧,剛剛點到那兒了。”

“好的。”

杜文俊快步走入庫房內,將那半掩著木箱一打開——裏面是一箱子安州獨有的絲衣。

杜文俊在這裏數著數量,並同時把數量記錄下來。

而那位嚴公子,就站在一旁,觀察著四周。就在杜文俊將一箱子數量點明白後,嚴公子突然問道:“杜掌櫃,我先前聽見船只停下來的聲音,怎麽突然停下了?是補給不夠了嗎?”

“二、四、八……是在添加補給,也是為了等人。”杜文俊將裝著夜明珠的箱子合上,然後將之鎖好。

“等人?等誰啊?”嚴公子好奇問道:“我們這趟不是貨船嗎?還能載新客?”

“的確是不載客,不過對我們家主來說,這位登船的客人,可比我們眼前的貨物還要貴重。”杜文俊轉過身,又開始數起新的貨物:“至於他的身份,嚴公子既然是玉瓊門人,想來在武林道上聽說過‘君子如玉,劍似明光’這八個字。”

“君子如玉,劍似明光……”嚴公子低聲重覆著這八個字,旋即,緩緩道:“這位新客是……明光劍俠杜淮商?”

“正是,麻煩讓一下。”



杜文俊轉過身,掃視四周一圈,看看還有哪裏沒點完。

而這個時候,他突然聽見嚴公子輕聲道:“所以我們剛剛,是路過了秋城?”

“沒錯。”

杜文俊下意識回過頭,就見嚴公子站在原地,看其模樣,應是在出神。

他不由一怔:“嚴公子?你怎麽了?”

“啊?哦……沒、沒什麽。”嚴公子搖了搖頭,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只是想起上一次來秋城,還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雖極力保持著平靜,可杜文俊還是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一絲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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