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76章
溫辭春的笑容一下子就被溫迎夏捕捉到了。
“誒？笑了笑了！哥哥你笑了！”溫迎夏大聲道。
溫辭春的笑容微微收斂：“小聲點，喊這麽大聲是想把其他人喊過來嗎？”◥
“哦哦哦——”
察覺到自己的嗓門是有點大，溫迎夏連忙壓低聲音。不過他還是看著坐在桌案後的兄長，然後小心翼翼地問：“哥，你剛剛那一笑……是準許我這麽做了？”
“不然呢？”溫辭春沒好氣地說：“你都拿出一副‘我就是要這麽做，兄長你不同意就是不講道理’的模樣，我還能怎麽辦？難不成和你辯論麽？”
“其實真要辯論，我也不見得能說過哥哥你啊……”
“是，你是有可能說不過我。我也曾想過要不要再與你論上一回，可是……”
說到這裏，溫辭春不知想起了什麽，輕輕搖頭：“沒必要，所以就這樣吧。”
話音落下，他擡目看向溫迎夏。
被他看著的溫迎夏眨了眨眼，問道：“哥，怎麽了？”
“迎夏。”喚了對方一聲，溫辭春道：“既然你下定決心，要與任平生等人並肩同行，那你就要堅持到底。除非是有違本心、有違道義之事，不然，絕不可放棄，明白麽？”
溫迎夏聽得出對方言語中的鄭重，燦爛的笑容也稍稍收斂。他對著溫辭春鄭重地說：“我明白，人之一生，最難得的就是遇見幾個知心好友。對待好友，自要珍之重之。所以，只要不違本心、不違道義，我就不會是那個首先放棄的人。”
溫辭春凝睇著溫迎夏，聽對方話音落下，他頜首道：“如此，方為我溫家男兒。”
一語落下，溫迎夏看著溫辭春，問道：“哥，這件事就算塵埃落定了，對吧？”
溫辭春不奇怪小弟會繼續追問，他雲淡風輕地說：“對我們而言，算是塵埃落定了。但對於弟子們而言……”說到這裏，溫辭春停頓一下，然後說：“如果你還要去見任平生，在見到他時，記得提醒他，就算奉了掌門真人之令，也得動作小點。今日是搖光院弟子告到天機堂，明日或許就是執劍堂親自出馬了。如此，豈不是有違掌門真人的囑托？”
溫迎夏想了想，如果任平生再不低調點，還真有可能會這樣。
“我知道了，下次見他的時候，我會說這事的。”
此事一過，從理論上來說，溫迎夏也該準備告辭了。不過——他的視線再次落在放在溫辭春手邊的那個玉質小算盤上。
察覺到溫迎夏的視線，溫辭春淡淡道：“怎麽？想與我一起算麽？”
出乎意料的是，溫迎夏竟沒有推辭，他認真地說：“如果有需要，自當效勞。”
看著他臉上的認真，神情平淡如水的溫辭春，突然一笑。然後，搖了搖頭：“你只接觸過這方面的東西一兩次，還不算熟練。這一部分，還是讓我親自來吧。”
被拒絕的溫迎夏也不生氣，他就看著溫辭春，問：“哥，天機堂真能把‘璇璣穿珠算’造出來麽？”
“為何不能？”溫辭春反問一句，然後在溫迎夏即將開口的前一瞬，他道：“不要被表面給嚇住，既然它曾存在，就代表它定然能被造出來。在這個過程中，無非是要面對困難罷了。”
聽到這話，溫
迎夏眉頭蹙了一下。不過他還是點點頭，表示了解。
“你這幾日為了搖光院的事情，也忙得夠嗆。先回玉衡院歇息兩日吧，等到集會的時候，你再過來。”
聽到讓自己休息，溫迎夏自是求之不得，他對著溫辭春行了一禮：“我知道了，那我便回玉衡院了。”
溫辭春頜首。
溫迎夏轉過身，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時。身後的溫辭春忽然喚道：“迎夏。”
溫迎夏回頭看去。
身著墨藍衣袍，頭戴玉冠的年輕男子，依舊坐在桌案後，本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但他的目光，卻落在溫迎夏的身上：無悲、無喜，似是一汪清冽的湖水。
被他這麽看著，溫迎夏心下越發疑惑：“哥？”
“如果將璇璣穿珠算交給你，你可敢接下？”
一聽這話，溫迎夏像是聽見什麽不敢置信的事情，眼睛瞪大：“哥哥，你開什麽玩笑？且不論璇璣穿珠算還未造出來，就算造出來了，又為什麽要交給我？我不過是天機堂最普通的一個弟子啊。”
溫辭春看著一臉震驚的溫迎夏，良久後，淡淡道：“我隨口一說罷了，你不必在意。”
溫迎夏更加震驚了：“……不是，這也能隨口一說？你是堂主啊，我的親哥！你的隨口一說對於底下的弟子來說，就是必須執行的命令啊！”
“副堂主，別稱呼錯了。”溫辭春糾正了溫迎夏的稱呼，雲淡風輕地再開口，便是要趕人的話：“你走不走？不走的話，就留下來把你前些日子沒默完的《紫闕天書》再默一遍。”
一聽要默書，溫迎夏轉頭就走：“走了走了，我去外頭散散心。”
似是生怕溫辭春將他留下來，溫迎夏動作飛快。
“哐當”一聲，房門合攏。
溫辭春看著那扇緊閉著的房門有一會兒，無奈地搖搖頭：“這家夥，默本書跟要他命似的。”
說歸說，溫辭春倒沒生氣。他只是凝視著房門，喃喃自語：“我總算知道為何族中長老說迎夏有望下一任‘天算子’了……原以為是天資，卻沒想到是想法。他的想法，與常人的想法完全不同啊……”
說到這裏，溫辭春垂下視線，看著桌案上擺放著的東西，許久都沒有說話，看起來像是在發呆。可實際上，他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辭春。”
“在。”
“你可願接下制造璇璣穿珠算一事？”
“既是掌門真人委托，辭春自要應下。”
“那麽，此事便交予你。另外，在制造璇璣穿珠算的過程中，你還需觀察他人。看看能否尋到能真正執掌璇璣穿珠算的人。”
“真正執掌璇璣穿珠算的人……”
溫辭春低聲重覆著這句話，然後，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握緊五指。
縱然太玄派英才眾多，可那又怎樣？能執掌璇璣穿珠算的人，必須是溫家人。
也只能是，溫家人。
……
另外一邊。
“師兄？杜師兄？”
耳旁突然傳來熟悉的呼喚，杜淮商回過神，就見周沖擔憂地看著自己。
“師弟？”
“師兄，溫師兄已經走很久，你怎麽還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發呆？”
一聽這話，杜淮商才發現自己一直盯著三十七號院的門口。
杜淮商下意識擺了擺手，似要遮掩什麽：“我沒看他，就是……在走神，嗯，純粹走神。”
“是昨夜沒睡好麽？”一道溫和的聲音響於耳邊，杜淮商下意識回頭，就見窗戶外，站著個藍衣白發的年輕人。他正抱著手臂，神情溫和地看著站在屋內的兩人。
“也沒……”明明想說否決的話，可一對上那雙淺褐色的雙眸，話在嘴裏轉悠了一圈，再吐出時，變得極為老實：“好吧，是沒睡好。”
“那……”周沖還未說完，任平生已笑著接上：“那就回玉衡院吧。”
屋內兩人齊刷刷看過去。
任平生擡手，將一縷垂下來的雪發勾於耳後。這個動作，讓任平生看起來像是一只貓，還是一只頗為安逸的貓。
任平生笑盈盈地說：“反正早晚都要回玉衡院，那晚回不如早回，回去歇一會兒，指不定就緩過來了。”
“任師兄說的不錯，杜師兄你方從南疆回返，還沒怎麽歇息就開始調查鬼影之事。如今事情已真相大白，那師兄也該回去歇歇了。”
不知是真累著了，還是任平生與周沖一起說的緣故，就見杜淮商點點頭：“那我就告辭了，周師弟。”
“師兄且去便是。”
杜淮商提起放在桌邊的明光劍，將之背好，便出了主屋。可走了沒幾步，他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杜淮商下意識駐足，回過頭，就見任平生正看著他。
“怎麽了？”任平生問。
杜淮商眨了眨眼，沒說話，只是將目光鎖定在對方那頭如雪白發上。
察覺到這點，任平生了然：“哦——你是說這個啊？放心，沒人會註意到的。”
杜淮商下意識道：“你確定？”
聽見這話，任平生不由一笑——他是真的變得很愛笑了，就剛剛這段時間裏，他已經笑了很多次。
任平生道：“信我，真不會有人註意到。”
杜淮商只好點點頭，雖是點頭，卻還是有些半信半疑：這麽明顯的一頭白發，真不會被人註意到嗎？
如此想著時，他二人已漸行漸遠，將至開陽院的入口時——
一聲清亮的磐聲突然在耳邊響起。
杜淮商再次駐足，他擡起頭，重疊的樹影下，遙遙可見遠方的太極廣場上，正有不少藍白色的小點，如同游魚一般，進入祖師殿內。
“我就說了，不會有人註意到我。”身後的任平生跟了上來，他道：“今日是入門儀式。”
對了，今日是新弟子的入門儀式，他怎麽將這事都給忘了？
杜淮商擡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額頭，然後對著來到身邊的任平生說：“渾渾噩噩的，讓師兄見笑了。”
“我見笑什麽？”任平生搖搖頭，然後說：“趕緊回去吧。”
杜淮商沒有註意到，在他轉過身後，任平生不再笑了。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杜淮商與任平生出了楓林小路時，磐聲恰好過去，太極廣場上只剩下準備替新弟子登記信息的人。
杜淮商沒管他們，他與任平生來到玉衡院附近。杜淮商剛要掏出玉衡通行令時，突然想起什麽，又轉頭看向任平生：“師兄，你沒有通行……”
“只管進去便是。”任平生突然道。
誒？
見杜淮商不動作，任平生搖搖頭，在杜淮商的註視中，他就這麽手無令牌地……走了進去？
見此，杜淮商一楞，他本想問這是怎麽回事時。任平生已轉過身，對著他說了兩字：“界點。”
對了，是界點！杜淮商反應過來：既然七星院是一個陣法，那能檢查界點的任師兄，自也清楚這個陣法的具體情況。不然，掌門真人會派一個對陣法一無所知的人來檢查界點嗎？
“趕緊進來吧，還等著你帶路呢。”
杜淮商趕緊進去，他走在任平生的身邊，忍不住問道：“師兄今夜既要在玉衡院檢查，可需要我帶師兄在玉衡院內走走？”
任平生搖搖頭：“不必，我對玉衡院的界點位置心裏有數。比之在玉衡院內走走，我更想知道你住在哪兒。”
“我住在哪兒……”杜淮商看了看四周，然後說：“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說起來，你是與溫師弟住在一起麽？”任平生問道。
“不是。”杜淮商回答的很幹脆。
“不是？”任平生顯然有點驚訝：“你倆居然沒住在一起？難道是鬧矛盾了？”
“沒有，我們倆分開住，只是因為——”
杜淮商將他與溫迎夏為何分開住的原因，盡數向任平生說出。
任平生默默傾聽著，直至話音落下，才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們鬧矛盾了，不是就好。不過說起來，你們這些年裏，也做了不少事。尤其是你——”
杜淮商感覺到任平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含笑的目光，如同一股春風，拂過心田：“你進步的真快，快到超出我的想象了，明光劍俠。”
說到最後四個字時，任平生的聲音中帶上一絲認真。
這認真，聽得杜淮商腳步一停，他看向任平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溫辭春的笑容一下子就被溫迎夏捕捉到了。
“誒？笑了笑了！哥哥你笑了！”溫迎夏大聲道。
溫辭春的笑容微微收斂：“小聲點，喊這麽大聲是想把其他人喊過來嗎？”◥
“哦哦哦——”
察覺到自己的嗓門是有點大，溫迎夏連忙壓低聲音。不過他還是看著坐在桌案後的兄長，然後小心翼翼地問：“哥，你剛剛那一笑……是準許我這麽做了？”
“不然呢？”溫辭春沒好氣地說：“你都拿出一副‘我就是要這麽做，兄長你不同意就是不講道理’的模樣，我還能怎麽辦？難不成和你辯論麽？”
“其實真要辯論，我也不見得能說過哥哥你啊……”
“是，你是有可能說不過我。我也曾想過要不要再與你論上一回，可是……”
說到這裏，溫辭春不知想起了什麽，輕輕搖頭：“沒必要，所以就這樣吧。”
話音落下，他擡目看向溫迎夏。
被他看著的溫迎夏眨了眨眼，問道：“哥，怎麽了？”
“迎夏。”喚了對方一聲，溫辭春道：“既然你下定決心，要與任平生等人並肩同行，那你就要堅持到底。除非是有違本心、有違道義之事，不然，絕不可放棄，明白麽？”
溫迎夏聽得出對方言語中的鄭重，燦爛的笑容也稍稍收斂。他對著溫辭春鄭重地說：“我明白，人之一生，最難得的就是遇見幾個知心好友。對待好友，自要珍之重之。所以，只要不違本心、不違道義，我就不會是那個首先放棄的人。”
溫辭春凝睇著溫迎夏，聽對方話音落下，他頜首道：“如此，方為我溫家男兒。”
一語落下，溫迎夏看著溫辭春，問道：“哥，這件事就算塵埃落定了，對吧？”
溫辭春不奇怪小弟會繼續追問，他雲淡風輕地說：“對我們而言，算是塵埃落定了。但對於弟子們而言……”說到這裏，溫辭春停頓一下，然後說：“如果你還要去見任平生，在見到他時，記得提醒他，就算奉了掌門真人之令，也得動作小點。今日是搖光院弟子告到天機堂，明日或許就是執劍堂親自出馬了。如此，豈不是有違掌門真人的囑托？”
溫迎夏想了想，如果任平生再不低調點，還真有可能會這樣。
“我知道了，下次見他的時候，我會說這事的。”
此事一過，從理論上來說，溫迎夏也該準備告辭了。不過——他的視線再次落在放在溫辭春手邊的那個玉質小算盤上。
察覺到溫迎夏的視線，溫辭春淡淡道：“怎麽？想與我一起算麽？”
出乎意料的是，溫迎夏竟沒有推辭，他認真地說：“如果有需要，自當效勞。”
看著他臉上的認真，神情平淡如水的溫辭春，突然一笑。然後，搖了搖頭：“你只接觸過這方面的東西一兩次，還不算熟練。這一部分，還是讓我親自來吧。”
被拒絕的溫迎夏也不生氣，他就看著溫辭春，問：“哥，天機堂真能把‘璇璣穿珠算’造出來麽？”
“為何不能？”溫辭春反問一句，然後在溫迎夏即將開口的前一瞬，他道：“不要被表面給嚇住，既然它曾存在，就代表它定然能被造出來。在這個過程中，無非是要面對困難罷了。”
聽到這話，溫
迎夏眉頭蹙了一下。不過他還是點點頭，表示了解。
“你這幾日為了搖光院的事情，也忙得夠嗆。先回玉衡院歇息兩日吧，等到集會的時候，你再過來。”
聽到讓自己休息，溫迎夏自是求之不得，他對著溫辭春行了一禮：“我知道了，那我便回玉衡院了。”
溫辭春頜首。
溫迎夏轉過身，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時。身後的溫辭春忽然喚道：“迎夏。”
溫迎夏回頭看去。
身著墨藍衣袍，頭戴玉冠的年輕男子，依舊坐在桌案後，本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但他的目光，卻落在溫迎夏的身上：無悲、無喜，似是一汪清冽的湖水。
被他這麽看著，溫迎夏心下越發疑惑：“哥？”
“如果將璇璣穿珠算交給你，你可敢接下？”
一聽這話，溫迎夏像是聽見什麽不敢置信的事情，眼睛瞪大：“哥哥，你開什麽玩笑？且不論璇璣穿珠算還未造出來，就算造出來了，又為什麽要交給我？我不過是天機堂最普通的一個弟子啊。”
溫辭春看著一臉震驚的溫迎夏，良久後，淡淡道：“我隨口一說罷了，你不必在意。”
溫迎夏更加震驚了：“……不是，這也能隨口一說？你是堂主啊，我的親哥！你的隨口一說對於底下的弟子來說，就是必須執行的命令啊！”
“副堂主，別稱呼錯了。”溫辭春糾正了溫迎夏的稱呼，雲淡風輕地再開口，便是要趕人的話：“你走不走？不走的話，就留下來把你前些日子沒默完的《紫闕天書》再默一遍。”
一聽要默書，溫迎夏轉頭就走：“走了走了，我去外頭散散心。”
似是生怕溫辭春將他留下來，溫迎夏動作飛快。
“哐當”一聲，房門合攏。
溫辭春看著那扇緊閉著的房門有一會兒，無奈地搖搖頭：“這家夥，默本書跟要他命似的。”
說歸說，溫辭春倒沒生氣。他只是凝視著房門，喃喃自語：“我總算知道為何族中長老說迎夏有望下一任‘天算子’了……原以為是天資，卻沒想到是想法。他的想法，與常人的想法完全不同啊……”
說到這裏，溫辭春垂下視線，看著桌案上擺放著的東西，許久都沒有說話，看起來像是在發呆。可實際上，他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辭春。”
“在。”
“你可願接下制造璇璣穿珠算一事？”
“既是掌門真人委托，辭春自要應下。”
“那麽，此事便交予你。另外，在制造璇璣穿珠算的過程中，你還需觀察他人。看看能否尋到能真正執掌璇璣穿珠算的人。”
“真正執掌璇璣穿珠算的人……”
溫辭春低聲重覆著這句話，然後，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握緊五指。
縱然太玄派英才眾多，可那又怎樣？能執掌璇璣穿珠算的人，必須是溫家人。
也只能是，溫家人。
……
另外一邊。
“師兄？杜師兄？”
耳旁突然傳來熟悉的呼喚，杜淮商回過神，就見周沖擔憂地看著自己。
“師弟？”
“師兄，溫師兄已經走很久，你怎麽還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發呆？”
一聽這話，杜淮商才發現自己一直盯著三十七號院的門口。
杜淮商下意識擺了擺手，似要遮掩什麽：“我沒看他，就是……在走神，嗯，純粹走神。”
“是昨夜沒睡好麽？”一道溫和的聲音響於耳邊，杜淮商下意識回頭，就見窗戶外，站著個藍衣白發的年輕人。他正抱著手臂，神情溫和地看著站在屋內的兩人。
“也沒……”明明想說否決的話，可一對上那雙淺褐色的雙眸，話在嘴裏轉悠了一圈，再吐出時，變得極為老實：“好吧，是沒睡好。”
“那……”周沖還未說完，任平生已笑著接上：“那就回玉衡院吧。”
屋內兩人齊刷刷看過去。
任平生擡手，將一縷垂下來的雪發勾於耳後。這個動作，讓任平生看起來像是一只貓，還是一只頗為安逸的貓。
任平生笑盈盈地說：“反正早晚都要回玉衡院，那晚回不如早回，回去歇一會兒，指不定就緩過來了。”
“任師兄說的不錯，杜師兄你方從南疆回返，還沒怎麽歇息就開始調查鬼影之事。如今事情已真相大白，那師兄也該回去歇歇了。”
不知是真累著了，還是任平生與周沖一起說的緣故，就見杜淮商點點頭：“那我就告辭了，周師弟。”
“師兄且去便是。”
杜淮商提起放在桌邊的明光劍，將之背好，便出了主屋。可走了沒幾步，他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杜淮商下意識駐足，回過頭，就見任平生正看著他。
“怎麽了？”任平生問。
杜淮商眨了眨眼，沒說話，只是將目光鎖定在對方那頭如雪白發上。
察覺到這點，任平生了然：“哦——你是說這個啊？放心，沒人會註意到的。”
杜淮商下意識道：“你確定？”
聽見這話，任平生不由一笑——他是真的變得很愛笑了，就剛剛這段時間裏，他已經笑了很多次。
任平生道：“信我，真不會有人註意到。”
杜淮商只好點點頭，雖是點頭，卻還是有些半信半疑：這麽明顯的一頭白發，真不會被人註意到嗎？
如此想著時，他二人已漸行漸遠，將至開陽院的入口時——
一聲清亮的磐聲突然在耳邊響起。
杜淮商再次駐足，他擡起頭，重疊的樹影下，遙遙可見遠方的太極廣場上，正有不少藍白色的小點，如同游魚一般，進入祖師殿內。
“我就說了，不會有人註意到我。”身後的任平生跟了上來，他道：“今日是入門儀式。”
對了，今日是新弟子的入門儀式，他怎麽將這事都給忘了？
杜淮商擡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額頭，然後對著來到身邊的任平生說：“渾渾噩噩的，讓師兄見笑了。”
“我見笑什麽？”任平生搖搖頭，然後說：“趕緊回去吧。”
杜淮商沒有註意到，在他轉過身後，任平生不再笑了。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杜淮商與任平生出了楓林小路時，磐聲恰好過去，太極廣場上只剩下準備替新弟子登記信息的人。
杜淮商沒管他們，他與任平生來到玉衡院附近。杜淮商剛要掏出玉衡通行令時，突然想起什麽，又轉頭看向任平生：“師兄，你沒有通行……”
“只管進去便是。”任平生突然道。
誒？
見杜淮商不動作，任平生搖搖頭，在杜淮商的註視中，他就這麽手無令牌地……走了進去？
見此，杜淮商一楞，他本想問這是怎麽回事時。任平生已轉過身，對著他說了兩字：“界點。”
對了，是界點！杜淮商反應過來：既然七星院是一個陣法，那能檢查界點的任師兄，自也清楚這個陣法的具體情況。不然，掌門真人會派一個對陣法一無所知的人來檢查界點嗎？
“趕緊進來吧，還等著你帶路呢。”
杜淮商趕緊進去，他走在任平生的身邊，忍不住問道：“師兄今夜既要在玉衡院檢查，可需要我帶師兄在玉衡院內走走？”
任平生搖搖頭：“不必，我對玉衡院的界點位置心裏有數。比之在玉衡院內走走，我更想知道你住在哪兒。”
“我住在哪兒……”杜淮商看了看四周，然後說：“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說起來，你是與溫師弟住在一起麽？”任平生問道。
“不是。”杜淮商回答的很幹脆。
“不是？”任平生顯然有點驚訝：“你倆居然沒住在一起？難道是鬧矛盾了？”
“沒有，我們倆分開住，只是因為——”
杜淮商將他與溫迎夏為何分開住的原因，盡數向任平生說出。
任平生默默傾聽著，直至話音落下，才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們鬧矛盾了，不是就好。不過說起來，你們這些年裏，也做了不少事。尤其是你——”
杜淮商感覺到任平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含笑的目光，如同一股春風，拂過心田：“你進步的真快，快到超出我的想象了，明光劍俠。”
說到最後四個字時，任平生的聲音中帶上一絲認真。
這認真，聽得杜淮商腳步一停，他看向任平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