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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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昨夜,我自萬藏樓回返開陽院時,已經很晚了。”

楓林小路上,周沖一邊領著路,一邊對著身邊的杜淮商與溫迎夏說道:“因為院內沒有點燈,我就靠目力前行。”

聽到這裏,杜淮商與溫迎夏不由對視一眼:他們知道周沖的院子裏為什麽沒有點燈:因為周沖這個人……太有“氣場”了。¤

註意,這裏的“氣場”,可不是褒義,而是貶義。

周沖初上隱秋山時,因為所經歷的事情,導致他臉上留疤,性情也十分陰郁,因此偶爾會流露出一絲危險感。

對於這樣的周沖,杜淮商與溫迎夏卻很平靜:因為他們清楚,周沖的心不壞。所以,他們仍是像對待朋友一樣對待周沖。

他們是這樣,但與周沖同居的那位弟子,卻不這麽想了。

杜淮商都還記得在周沖升入開陽院的第一日,他與溫迎夏一並去拜訪,結果剛到門口,就看見有個弟子背著一個大包袱,提著大包小包從臥房裏走出來。

他一擡頭,就看見杜淮商與溫迎夏站在門口,三人對視,場景十分尷尬。

不過再尷尬,也抵消不了對方想跑路的心。那名弟子對著他二人胡亂一點頭,便只留下了落荒而逃的背影。

見到這一幕,杜淮商與溫迎夏沒有說話,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不知何時站在主屋門口,抱臂靜靜看著院外一切的周沖。

溫迎夏問過周沖,那名弟子為什麽要離開。

周沖對此,倒是十分淡然。他說:“可能是發現要和我面對面,所以有些害怕吧。”

聽到這話時,不止是溫迎夏,連杜淮商都楞了一下。

可周沖依舊很平靜,他甚至說:“”他想離開就讓他離開,院子裏留我一個也挺好,至少自在。”

周沖是真的不在意他人對他的恐懼嗎?杜淮商不知道,而眼前這一切,無非是選擇罷了。那名弟子有那名弟子的選擇,周沖有周沖的選擇,而他們,只要問心無愧,眼前便是他們的選擇。

所以周沖所住的院子,至今只有他一個人。

周沖話音落下,溫迎夏便跟著開口:“然後呢?”

周沖依舊領著路,他沒註意到兩位師兄剛剛一不小心想起過去的事情。

周沖說:“四周都沒有點燈,所以很黑。不過我還是回到了院子裏,我正準備摸黑進屋去找油燈時,突然,發現院子角落裏,閃過一道光。”

杜淮商聞言,下意識道:“院子角落裏閃過一道光?”

“是的。”周沖輕輕點頭:“雖然只是不經意間瞟到的一眼,但我記得,那道光……好像是某種圖案。”

某種圖案……聽到這話,杜淮商沈思起來。

“然後呢?”溫迎夏也註意到周沖所說的比之鐘遠舟等搖光院弟子所說的更加詳細,所以他繼續追問。

“我本想仔細看看那究竟是什麽圖案,可等我一回頭,便發現那個圖案消失不見了。見到這樣的情況,我便下意識以為是在萬藏樓待的太久,導致眼花。可就在這個時候,起風了。”說到這裏,一直在領路的周沖,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向溫迎夏與杜淮商,語帶認真地說:“我在風中,嗅到了一股血腥氣。”

杜淮商與溫迎夏見周沖停下,他們也停下腳步。聽見這個關鍵詞,他們下意識道:“血腥氣?”

周沖輕輕點頭,然後說:“雖然很淡,但我還是嗅到了。而且這股血腥氣,似乎是順風送來的。我看向風的來源。然後發現離我不遠處的一座小院屋頂上,有一團微光。我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團微光,正被一個人捧在手中。”

微光、人影,這一切與鐘師弟他們所說的並無差別。杜淮商在心裏,如此想著。

而周沖這邊,話至此處,周沖又轉過

身,繼續朝前走著:“我一直觀察著那個人,觀察了很久,才確定那股血腥氣是從對方的身上飄過來的。然後,我便選擇悄悄過去,想看看對方在做什麽。可就在我剛走出院子裏時,我忽然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還沒靠近,對方便已發現了你的存在?”溫迎夏聽到這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這個人很敏銳啊……”

“沒錯,所以在被發現後,我索性也不躲藏了,就這麽一邊盯著對方,一邊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就在這個時候,對方將手中的微光熄滅。黑暗中,我隱約看見對方騰空躍起。我心下一急,便運使輕功追了過去。”

“在追趕的過程中,我感覺到對方無論是借力使力的精巧,還是內力運轉吐息的能力,都在我之上。所以到最後,不是我在追趕對方,是對方帶著我溜了幾個彎,然後把我輕松甩掉了。”

說被人輕松甩掉時,周沖倒沒有他人想象中的沮喪。相反的,他的眸光中,多了一絲不會被輕易摧毀的堅毅。

周沖話音落下後,杜淮商突然開口:“周師弟,你可還記得昨夜發現對方時,是什麽時辰?”

“什麽時辰……”周沖思忖了一會兒,然後說:“什麽時辰我沒註意,不過我記得,我從萬藏樓回返開陽院時,正好碰到了值守弟子與白衣劍衛換崗。”

白衣劍衛?!

聽到這個名字,杜淮商與溫迎夏不由對視一眼,眸中都帶上了驚訝。

白衣劍衛一般值守後半夜,也就是子時之後。偏偏在子時之後,那道神出鬼沒的白發藍衣身影,出現在開陽院。

所以……白衣劍衛知道開陽院內的情況嗎?

此時,一直領著路的周沖停下了腳步:“到了。”

二人看過去,便見他們來到了周沖所居住的院子:開陽三十七號院。

周沖先將兩位師兄領進來:“兩位師兄,要不要先坐會兒?我給你們去倒杯水吧?”

“不用那麽麻煩吧,誒?你還真進去啊。”溫迎夏愕然地看著直接進屋的人。

杜淮商說:“隨他吧,他也是一片好心。”

“行吧行吧。”可能是一夜沒睡的原因,溫迎夏也不與人客氣,他直接走到主屋門口放置的一張板凳前,然後坐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呼……不歇歇腳還不知道,有點累呢。”

杜淮商沒有坐下,一是因為放在外面的只有一張板凳,已經被溫迎夏坐了,二麽……他在打量著這個院子。

其實弟子們所居住的院子都大同小異,不過杜淮商還是打量著,然後——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處地方。

那是三十七號院的另外一間屋舍,也就是那個離開三十七號院去別處住下的弟子所居住的地方。

但杜淮商看的並不是這間屋舍,而是……這間屋舍與地面接觸的角落裏所盛開的一朵小黃花。

這裏是隱秋山上,又值季節,山上有花開,那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麽?

可不知為何,當杜淮商註視著這朵小黃花時,心中某個地方,突然一動。

鬼使神差一般,他來到那朵小黃花的面前。然後蹲下`身子,默默註視著它。

“你幹什麽呢?”身後傳來溫迎夏的聲音。

杜淮商沒有說話,就這麽註視著這朵小黃花。隨後,慢慢地伸出手……

他總覺得……這朵花的身上,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是……

指尖觸及了花瓣。

如同電光火石一般,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幅畫面。

杜淮商脫口而出便是一句話:“是陣法?!”

話音落下,杜淮商下意識一怔:是陣法?他為什麽要說是陣法?又是什麽陣法?

這個時候,有人來到了他的身後:“你剛剛說什麽?什麽是陣法?哪裏有陣法?”

杜淮商回過頭,看了溫迎夏一眼,然後又看向面前這朵小黃花。

溫迎夏也註意到了,他看著這朵小黃花:“花?花怎麽……誒?”

“你也感覺到了對吧?”杜淮商輕聲道:“這裏給人的感覺,有點奇怪。”

言罷,他再次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朵小黃花,然後——閉上眼。

一股令他頗為熟悉的感覺自指尖湧來,杜淮商還來不及分辨,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幅畫面。

因為這回專註一念,他終於看清了那幅畫面是什麽:漆黑的視野中,有七顆星辰,正熠熠生輝。它們以勺狀排布開來,而在它的身邊,還有兩顆若隱若現的星辰。

“……北鬥九星。”

杜淮商睜開眼,慢慢地站起身,他自言自語道:“是北鬥陣?可是,是哪裏的北鬥陣?還有那股力量……”

溫迎夏看了看自言自語的杜淮商,又看了看地上那朵小黃花。他眨了眨眼,然後學著杜淮商剛剛的模樣蹲下`身子,閉上眼,用指尖碰了碰那朵小黃花。

可是,他並沒有像杜淮商剛剛那樣,看見什麽。

“我怎麽什麽都沒看見?”溫迎夏睜開眼,看著面前的小黃花,疑惑說道。

他站起身,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杜淮商,走了過去。臨近杜淮商身邊,就聽見他低聲道:“那股力量……應該是《太玄經》無誤。”

溫迎夏一怔,他下意識道:“《太玄經》?怎麽又和它扯上關系了?”

杜淮商似乎沒被突然出聲的溫迎夏嚇到,他轉過頭看了溫迎夏一眼,也就是這個時候,溫迎夏才發現杜淮商眉頭皺很緊。

杜淮商問道:“你看見北鬥九星時,第一反應是什麽?”

“我、我沒看到北鬥九星啊……”溫迎夏本想辯解一句,不過看見杜淮商嚴肅的神情,他只能壓下內心洶湧欲出的腹誹,然後說:“北鬥九星……南鬥六星?”

杜淮商搖搖頭:“不是這個。”

“那……一個酒勺?”溫迎夏又說。

杜淮商再次搖頭。

溫迎夏眨了眨眼,很是無奈地說:“那你難道要我給你說南鬥六星和北鬥九星各自幹什麽嗎?還是你希望我挑一下《雲笈七箋》裏的內容,然後默寫給你看?”

杜淮商只是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此時,有人突然開口:“師兄?你們站在外面做什麽呢?”

溫迎夏看向聲源:周沖正左手提著一個大茶壺,右手拿著杯盞,站在主屋門口看著他們倆。

溫迎夏說:“你杜師兄問我,看見北鬥九星時第一反應是什麽。”

“看見北鬥九星第一反應是什麽?”周沖聞言,先是一怔,隨後道:“難道不是……七星院和則陽天一二館?”

此言方落,正看著彼此的兩人都是一呆。然後,齊刷刷看向周沖。

周沖雖是久經人情世故,以至於對於旁人或是鄙夷、或是恐懼的目光,早能平靜以對。可是……說老實話,他被面前兩位交好的師兄盯著時,如果不是理智控制著他,他險險就要後退幾步。

看著面前兩位師兄,周沖還是忍不住問道:“二位師兄因何如此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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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下意識忽略了身邊!”杜淮商與溫迎夏異口同聲地說。

聽見這句話,周沖微微蹙起:“什麽忽略了身邊?”

溫迎夏本想說什麽時,卻……很尷尬地發現,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對啊,就算九星可以對應七星院及則陽天一二館,可這又代表什麽?

溫迎夏再次看向杜淮商,就發現杜淮商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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