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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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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杜淮商聽聞此言,先是一怔,隨後沈默起來。

他不是不知道師父所指的是什麽事,而是這件事的答案,只能讓他沈默以對。

沈星河見徒弟如此反應,也明白了杜淮商現在的情況。她眉頭微微蹙起,問道:“還是無法邁過去麽?”

杜淮商擡起手,對著沈星河深深一拜:“弟子讓師父失望了。”

“哪來什麽失望不失望。”沈星河搖了搖頭,示意杜淮商起身:“在為師眼裏,你這些年裏的表現,已足夠優秀了。要知道,高階弟子修習《太玄經》,十有八九會卡在第五重,再難向前一步。而你如今已至第六重,就證明你有這個天賦繼續走下去。”

沒錯,如今的杜淮商身負《太玄經》之力,已至六重境。再加上他所修習的《北冥劍經》,也大有進展。這也成為了他能闖過南疆蠱王“三十六蠱陣”的底氣,可是……

杜淮商在聽見沈星河誇獎他時,卻不見半分喜色,他保持著剛剛斂眉沈默的模樣,直至沈星河話音落下,沈默的杜淮商才輕聲道:“可弟子還是邁不過心魔這一關。”

沈星河凝視著站在面前的少年,如此過了一會兒後,她也嘆口氣:“怎麽會這樣呢……”

這也不能怪師徒二人,一人愁眉深鎖,一人沈默不語。實在是因為放在他們面前的這個問題,有些嚴重。

這個問題,便是杜淮商所提及的“心魔”。

這還得從“問心路”說起。

前來隱秋山拜山的人都知道,要想進入太玄派的大門,就得經過“問心路”。

而“問心路”的作用,便是讓人直面心中最陰暗的一面。有可能會出現曾想過卻不敢實施的陰謀算計,也有可能會出現自己最不願見到的東西。就像是一個萬花筒,而萬花筒裏倒映出來的,便是考驗者的“心魔”。

面對心魔,是極其痛苦的一件事。可“問心路”還有個作用,便是當考驗者通過考驗時,心魔對於考驗者的影響,就會削弱。

因為“問心路”的考驗,等同於讓考驗者擊敗自己的心魔。如果能通過考驗,也就代表心魔已被削弱。對習武之人及將要習武的人來說,心魔哪怕是削弱了一部分,對於接下來的歷練過程,影響也是不小的。

對於太玄派的弟子來說,太玄派的修行生涯不只是修行,更是與自己心魔的一種鬥爭。修行的時日越長,便越能削弱心魔對自己的影響。

可是……杜淮商不同。

雖然杜淮商如今劍經、《太玄經》皆大有進展,可他還是被自己的心魔影響到了。

這是一個很矛盾的說法,一般來說這兩者有進展時,就代表心魔的影響力對修習者應該不大。可杜淮商不止被影響到了,而且影響到了他日常鬥戰。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沈星河想,如果非要給她這個徒弟找

一個理由,那只能說……是她這個徒弟對於擊敗自身心魔,並無自信,以至於拖延至今。

沈星河看著杜淮商,再次嘆了口氣:“我本以為安排你前去南疆歷練,說不定會找到讓你突破心魔的機會。結果……”

杜淮商垂著眼,沒有說話。

“不過好在你意志堅強,沒在闖三十六蠱陣的時候出事……”說到這裏,沈星河一手支起額頭,神情中帶著一絲無奈:“罷了,有些事強求不得。”

杜淮商擡起眼,看著沈星河,還是沒有說話。

“你回來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到為師這裏,也沒怎麽好好休息。先回去休息吧,至於心魔……我再想想辦法。”沈星河坐直身體,對著杜淮商揮了揮手。

師父都請人離開了,杜淮商還能怎麽辦。他擡起手,對著沈星河行了一禮:“那弟子告退了。”

“嗯,你且去吧。”

杜淮商點了點頭,轉身走到門前,將其打開,然後走出去。

在他出去時,守在沈星河門前的兩名弟子,也對著杜淮商擡袖一禮,以表尊敬。

離開了後院,至戒律堂前方,姜長明還在值守,見杜淮商過來,對他便是一笑:“大師兄,見過堂主了?”

杜淮商停下腳步,對著姜長明點點頭:“已經見過師父了。”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裏已帶上無奈:“說起來……你能不能別叫我大師兄了?”

姜長明聞言一呆:“誒?為什麽?”

“因為感覺很奇怪啊,不曉得還以為我輩分很高呢。”杜淮商無奈地說。

“可大師兄是堂主唯一的弟子,輩分自然要靠前算。而我也是戒律堂的人,面對你,只能喚‘大師兄’啊。”姜長明認真地說:“大師兄,禮不可廢。”

杜淮商:“……”

面對這句他剛剛說出去的話,杜淮商能怎麽辦?只能沈默。

“大師兄?”姜長明困惑地看著他:“你怎麽了?是我說錯什麽了嗎?”

“不……沒什麽。”杜淮商連忙擺擺手:“你覺得這樣合適,那就這麽叫吧。”說到這裏,見姜長明似乎有話說,杜淮商直接轉移話題:“對了,你還有多久才到輪換?”

他這麽一說,姜長明的註意力果然不在“稱呼”這件事上了,他擡起頭看了看天色,說:“還有一刻鐘吧。”

“那我不拉著你閑聊了,免得被執事發現,又要扣你的玄玉。”杜淮商點了點頭,說:“我就先回去了。”

“啊,對,大師兄剛回來,是該去歇息了。”姜長明連忙讓開路:“那大師兄快走吧。”

杜淮商再次頜首,便朝著戒律堂外走去。

他可能改變不了姜師弟的想法了。

杜淮商走在路上時,默默想著這句話。

他不止改變不了姜師弟的想法,也改變不了其他身在戒律堂的同門之想法。

是,在這些同門的眼中,他杜淮商是戒律堂堂主唯一的弟子,又是《太玄經》六重境之人,而他所習的《北冥劍經》,也大有進展。所以這些同門會覺得,他會帶著他們走向更遠的路,而這句“大師兄”,是他該得的。

可是……

杜淮商的腳步停下來。他沈默地看著面前的一切,然後,擡起自己的手。

可他這個“大師兄”,卻是連自己的心魔都窺不破的人啊。更別提……他已經被心魔影響的太深了。

就像現在,擡起的手掌,在他的註視中,不知為何輕輕顫唞起來。他註視著自己顫唞的手掌,然後,五指收攏,緊握成拳。

“也不知沒告訴師父我的情況越來越難控制,是好事還是壞事。”

杜淮商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算了,先不想這個問題。

說起來……肚子有點餓了,是自己回去做飯呢,還是去飯堂吃一頓算了?

杜淮商琢磨著這個問題,然後,他決定去飯堂就餐。

畢竟出任務並且成功可是會獎勵玄玉的,雖然不知這一次有多少玄玉,但是不用白不用。

杜淮商看了看四周,他現在在太極廣場上。確定方位後,便轉過身,朝著飯堂的方向走去。

可他走了還沒幾步,耳旁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杜淮商?!”

聽見這個聲音,杜淮商腳步一停,他下意識回過頭,便見離他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一眼望去,便會下意識驚嘆於容貌的美人。只見這美人,眉如遠山,瞳似秋水。眼角還有一顆淚痣,這淚痣襯得美人膚白如玉。

此刻,美人如秋水一般的盈盈雙眸,正驚訝地看著杜淮商。見杜淮商回頭望來時,那份驚訝變為了驚喜,然後,美人朱唇開合,發出了一聲完全不符合形象的男聲:“杜淮商?!真的是你!”

見到了他,杜淮商從先前的怔楞裏醒過來,他對著對方展露笑容:“溫迎夏!”

溫迎夏快步走了過去,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杜淮商,確定對方沒缺胳膊少腿後,便一拳打向杜淮商肩膀:“看來南疆水土挺養人啊,你出去三個月,氣色不僅沒憔悴,還好了不少。”

被他打了一下肩膀的杜淮商也不生氣,他笑盈盈看著好友:“那下次有任務,咱倆一起去?”

“別別別。”一聽這話,溫迎夏連忙擺手:“我又不擅長鬥戰,你要我出去,那不是要我的命麽?”

杜淮商挑了挑眉:“你這是對我能保護你這件事沒什麽信心嘍?”

溫迎夏道:“我哪敢啊,有號稱‘君子如玉、劍似明光’的明光劍俠在,我哪需要擔心這種事,我只是很有自知之明罷了。”

聽見那個稱號,杜淮商下意識打了哆嗦,他連忙擺擺手:“行了行了,什麽君子如玉劍似明光,外面的人這麽說也就算了,你還跟著瞎摻和。”

見杜淮商反應這麽大,溫迎夏眨了眨眼:“你至於嗎?這可是旁人給你的尊稱誒。”

“擔不起擔不起——”杜淮商連連搖頭。

“謙虛過頭就是自傲了哦,明、光、劍、俠。”溫迎夏笑嘻嘻地說。

杜淮商瞪了他一眼,表示我哪裏自傲了?我這明明是害怕!害怕你懂不懂?!

不過他還是沒把這話說出來,而是轉移了話題:“對了,你怎麽在這?天機堂沒什麽事情要處理嗎?”

當掌門真人劃分出天機堂,並讓所有精於易學蔔卦的弟子進入天機堂時,作為景州溫家出身的溫迎夏,自也是進入天機堂的人選。

對於被安排進天機堂,因而沒法去別的分堂這件事,溫迎夏倒是極其淡然。

他表示:去天機堂也不錯,畢竟就他這個文不成武不就的普通資質,去別的分堂也不知人家堂主要不要他。去天機堂,要做的好歹都是他從小做到大的。

更何況……溫迎夏認真地看著杜淮商,表示:你覺得我哥會讓我去別的分堂嗎?

杜淮商想說溫執事……啊不是,溫堂主不像是那麽武斷專橫的人啊,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不過他這個念頭也只敢在心裏想想,畢竟他又不是溫迎夏,再加上溫迎夏那副“我真的好慘啊”的表情,讓他只能閉上嘴,免得再在好友的心口上插上一刀。

不過溫迎夏雖是一副要死的神情,可杜淮商知道,這家夥就是需要人督促。只要被督促了,溫迎夏就能拿出作為。要不然,在天機堂的這些年裏,他這個好友怎麽從最普通的弟子,搖身一變成了掌門真人口中的優秀弟子?

溫迎夏一聽杜淮商這麽問,嘆了口氣:“我說老杜,你是不是忘了現在是飯點?就算再有事情,我總得吃了飯再處理吧?”說到這裏,他探頭看了看杜淮商原本要去的方向:“你也準備去飯堂?那咱倆一起吧。”▂

“成。”杜淮商點點頭,他轉過身,正準備離開時,突然想起什麽:“對了。”

“什麽事?”見杜淮商停步,溫迎夏也停下腳步,看了過去。

“咱倆難得碰到,就別在飯堂吃了。買些飯菜帶回院子裏吃吧。”杜淮商看向溫迎夏,如此說道:“就當是聚一聚。”

溫迎夏聞言,略一思忖,然後點點頭:“行,一起回院子。”

杜淮商這才繼續朝前走去。

結果——

“誒,說起來,你不想留在飯堂,是不是因為你怕師弟師妹們發現明光劍俠回來了?”

“……胡說八道什麽呢。”

“真不是嗎?你看你腳步都加快了!”

“那是因為再不快點,就沒飯吃了!快走啦!”

“哈哈哈,跑什麽啊!”

兩人就這麽打打鬧鬧,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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