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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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也不知過去多久,杜淮商才有了意識。

雖然有了意識,可從身體到心靈上,唯有濃濃的疲倦。

好累啊……怎麽會……這麽累?

他嘗試性地翻個身,準備繼續睡下去,可不知是不是翻錯了方向,原本是漆黑一片的視野裏,突然有了光。

那光有點刺眼,讓半夢半醒的杜淮商下意識皺起眉頭,他擡起手臂,壓在眼上,嘗試擋住:“唔……”

可手臂也不能一直壓著眼睛,杜淮商將手臂放下後,眼前還是有那片光。

這片光,逼得半夢半醒的人不得不清醒過來。

於是,垂下的眼睫輕輕一顫,眼皮擡起,模糊的視野中多了一片光暈。光暈漸漸變得清晰,他看清楚了:那是落進屋內的天光。

天亮了啊……那就該……去練功了。

杜淮商從床上坐起來,一手揉著額角:也不知什麽時辰了,現在趕去練功會不會……

還未想完,杜淮商突然頓住。因為他看見身上的被子,以及被子

沒有遮蓋到的床角:那個角上,帶著……血。

血!

昨夜的記憶突然回到了腦海中:掉下來的劍,被血浸濕的床鋪,皮破肉爛的傷口,還有……身負重傷的人。

他記得,他不是正在給對方輸送內力嗎?怎麽一覺醒來,卻躺在床上?

那個身負重傷的人呢?!

杜淮商來不及仔細想,一把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坐在床邊,正準備穿上布靴時。突然,聽見房門推開的聲音,還未擡頭,便有人問道:“醒了?”

杜淮商動作一頓,他就像是被點了穴道,聽著對方逐漸靠近他,隨後,一套幹凈的衣物遞到他的面前:“醒了就把衣服換上吧。”

杜淮商看著面前的衣物有一會兒,然後視線慢慢上擡,從幹凈的衣服,到對方的下顎,最後定格在他的面容上。

那張面容,依舊蒼白且憔悴。但他的目光,卻一如既往,淡然平靜。

杜淮商嘴唇動了下,最終擠出兩個字:“師兄……”

任平生似乎料中他想說什麽,語氣很是平靜:“是我,我醒了。說到這裏,他把衣服遞過去:“把衣服趕緊換上,一身血,你就不難受麽?”

“啊?哦哦哦——”

杜淮商連忙起身,接過任平生手裏的衣物。見此,任平生轉過身,朝屋外走去。

“你先換吧,過會兒記得來主屋。”

也不知是不是在血腥氣裏泡太久了,杜淮商都沒發現自己昨天換上的那身中衣全都是血。雖然過了半個晚上,衣服上的血都幹了。但這衣服……如果還想要,起碼得下半斤皂角粉,才能把衣服洗幹凈。

算了算了,先把衣服泡著,過會兒再洗。

杜淮商穿好衣服,抱著血衣走出房門。被血腥氣所侵染的鼻子,嗅到了室外的新鮮氣息,讓人神清氣爽。

是不是還得打掃一下房……

還未想完,杜淮商突然發出一聲驚天慘叫:“師兄!你在幹嗎?!”

端著水盆從廚房裏出來的任平生還未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到一陣颶風來到眼前,隨即,他手裏的水盆被人直接搶走。

“你是個傷患!傷患你知不知道!傷患是不能亂動的!”搶過水盆的杜淮商一臉憤怒地看著任平生:“你要潑水是不是?我給你去潑。”言罷,他肩上掛著衣物,腳步急匆匆地,直奔院子外,將水一潑。

目睹了全程的任平生:“……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我管你說什麽啊!”杜淮商跑了回來。

“可竈上還燒著水……”

“早飯我來做,你去主屋裏坐著。”杜淮商把肩上的血衣直接扔進盆裏,甩下這麽一句話後,他鉆進了廚房。

想說話卻壓根沒找到機會的任平生,只能看一眼在廚房裏忙活起來的杜淮商,搖搖頭,轉身離開。

竈上果然燒著水,再看大鍋周邊,放著碗筷面條雞蛋青菜,任平生想來是準備下碗面條當早飯。可沒想到半路殺出來杜淮商這個程咬金,他老人家便只能去歇著,讓杜淮商接手了。

把盆子裏的衣物用水泡上,杜淮商挽起衣袖,就開始幹。

不就下個面條嗎?有什麽難的。

杜淮商就好像一個急於在旁人面前表現的小孩子,非要表現出自己的能耐。而實際上,杜淮商也有這個能耐。沒一會兒,兩碗面條火熱出鍋。

他一手一碗面條,走出廚房。

室外晴光正好,而主屋那邊的窗戶也開著,正好能看見坐在桌邊的任平生。

雖然過去了五年,任平生還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臉,卻也無礙他,在流逝的歲月中,逐漸成長為一個俊美的少年。

此刻,任平生沈默地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直至那句“早飯來了早飯來了——”響起,還未回頭,一碗面條放在任平生的面前。隨後,有人坐在了他的對面,對方擡起頭,對他露出個燦爛的笑容:“做好了。”

那個笑容,一如既往。

任平生還未說什麽,杜淮商突然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可是,師兄你傷的不輕吧?現在能吃面條嗎?要不要我給你去熬點粥?”

“不用,我能吃。”任平生拿起筷子,便挑起了一筷子面條,放進口中。

任平生是能吃,可杜淮商卻不敢放松警惕。他盯著任平生的動作,發現比之過往,任平生無論是挑起面條的動作,還是咀嚼,都慢了許多,這顯然是因為身上傷勢太重。

看到這一幕,杜淮商哪裏還吃得下去,他忍不住問任平生:“師兄,你什麽時候醒的?”

聽到這話,任平生淡淡地說:“天剛亮的時候。”

“那你為什麽不叫我,反而還把我搬到床上?”杜淮商瞪大眼睛:“你就不怕傷口崩開嗎!”

明明是關懷之言,任平生卻還是神情淡淡,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模樣:“你因為脫力暈過去了,我怎麽叫你?”

一句“脫力”入了耳,杜淮商一楞:“脫力?我什麽時候脫力了?”

聽到這句話,一直吃著面條的任平生,動作一頓,隨即擡起眼,看著杜淮商:“你忘了你將自己全部內力都輸送給我這件事了麽?”

杜淮商想了想,然後說:“所以……我不是因為太困才睡過去啊?”

任平生:“……”

他開始懷疑杜淮商課上得到那幾個甲等是不是執事放水給他的。

任平生在沈默,可杜淮商這邊沒完。杜淮商問道:“那師兄你的傷怎麽樣了?”

提及自己的傷,任平生也不瞞他:“身上的傷用了玉靈散就行,內傷……還要多謝你拿出的九花玉露丸,已能穩定下來。就是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還需要多服用幾顆。”

“藥丸有用就行。”杜淮商不由一笑:“藥制出來就是給人用的,反正我沒病沒傷,放在我這也是浪費。給了師兄,起碼能發揮它的作用。不過……”他似乎想起什麽,問道:“師兄你身上的毒……”

一個“毒”字,讓正吃著早飯的任平生停頓了一下,他似乎在感受著什麽,隨後又動作起來:“沒事,這種毒毒不死我,頂多……”

“頂多什麽?”

“暫時動不了武罷了。”任平生擡了眼,看著對面的杜淮商:“這還得謝你,如果不是你昨夜替我打通各處因受傷淤塞的要穴,我之內禮也無法自行運轉,將毒素逼在一起。所以,只要我這些天裏,將毒逼出來,就沒什麽問題了。”

突然聽到句“多謝”,老實說,杜淮商還楞了下。隨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也算是誤打誤撞啦,主要師兄你昨夜的情況太嚇人了,而且你還……”一句“在叫娘”險險要脫口而出時,杜淮商發現不對,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出口變為:“為了穩定你的情況,我只能趕鴨子上架,把自己的內力輸給你,幸好我將人體經絡和要穴都背了下來,才沒出什麽大問題,”

任平生看著杜淮商:其實從輸送內力輸送到脫力這件事開始,他就知道這事情哪有像他說的那麽簡單。一句“誤打誤撞”,無非是不想讓他將此事掛在心裏罷了。

可任平生還是要說:“不管怎樣,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該說聲謝謝。”

“師兄你真要謝我的話,就答應我一件事吧。”杜淮商突然笑容收斂,一臉嚴肅地看著任平生。

見他難得肅容,任平生也不由正經起來:“你且說,只要我能做到,我必定會做。”

“你傷好之前,什麽做飯洗衣刷碗,就讓我來吧。”杜淮商還是一臉嚴肅。



還以為他會說什麽要緊事的任平生:“……”

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後,才幽幽開口:“可我怎麽記得……有人說過要我別死,不然誰給他和溫迎夏做飯?”

被任平生這句話五雷轟頂的杜淮商:“……”

所以你還是聽見了我說的話?!

看到杜淮商這副被雷劈到的模樣,任平生輕輕地扯了下嘴角,似乎想笑,卻又扯到了疼處。於是,他只能指了指杜淮商的面條:“不吃你的面了麽?”

“吃面?啊,吃面,當然吃面。”杜淮商趕忙拿起筷子,吃起已經有些坨的面條。

好歹是自己的勞動成果,他怎麽會挑。

正吃著面呢,杜淮商又聽見任平生問道:“你剛剛說我昨夜情況不太好,你才用內力替我疏通各處要穴,所以我昨夜到底是什麽情況?”

“你昨夜啊,”杜淮商咽下面條,然後說:“你昨夜不止內外傷交雜,還中了毒,脈搏更是時強時弱……”

杜淮商一邊說,任平生便一邊靜靜地聽,直至杜淮商說完了昨夜的情況後,他才略一點頭:“原來是這樣,真是辛苦你了。”

吃完了面,杜淮商拿起碗筷就朝廚房裏走,生怕任平生搶了他的活兒似的。

對此,任平生只能說:“我不和你搶,你慢慢做就是。”

“那師兄你歇著去。”

杜淮商叫任平生歇著,可任平生哪裏歇得住。

他就看著杜淮商在這兒忙碌,刷完碗就開始洗衣服,洗完衣服又開始洗任平生床上沾血的床單與被子,任平生幾次想上前,都被杜淮商的眼神殺給制止了。

任平生:“……好吧,師弟,麻煩你了。”

看著杜淮商曬好衣物和被子的杜淮商又鉆進了廚房,任平生看向院外,他想了想,又回頭對著廚房裏的人喊道:“我出去一下。”

“哦!”

就一個“哦”字,也不知杜淮商聽進去了沒。

杜淮商在廚房裏忙什麽?他在檢查廚房裏的瓜果蔬菜和油鹽醬醋。

任師兄這一受傷,沒百來天是好不了的。他沒法去飯堂用飯,那除了幫他帶,便只能讓杜淮商幫忙做了。

檢查了一番後,杜淮商支起身體,喃喃道:“還得儲備一點,免得晚上肚子餓了不夠吃。那換東西的玄玉……算了,先從我這裏出吧。”

杜淮商走出廚房,準備去飯堂找飯堂大師傅,之所以去飯堂找大師傅,倒不是因為大師傅會做飯,而是這些大師傅在做完飯後,還在隱秋山上開了一片菜地。因此,會做飯、卻又不屬於剛入門的新弟子的人,都會找他們換一些瓜果蔬菜,自己做飯,以便節約玄玉。

杜淮商運氣還挺好,一去飯堂,正巧碰上大師傅要去整理菜地。他立馬跟了上去,用他的乖巧聽話,討得大師傅的歡心。大師傅一開心,還多塞給他兩把蔥。

不怎麽吃蔥的杜淮商看著這兩把蔥:“……”

我真是謝謝您了。

回去的路上,杜淮商又去找了下池緋色,這位池師姐,一年以前便突破至《太玄經》四重境。雖然比之旁人,還是慢上許多。但對於池緋色來說,只要武功有進展,那武學之路,便是永無止境,又何必在意快與慢?

杜淮商借走池緋色的針線盒時,還得和她解釋:我是拿去縫衣服。不是拿你的針線盒去練什麽奇奇怪怪的武功,你不要想太多了。

好不容易從師姐的“關懷”中逃出來,杜淮商帶著一麻袋瓜果蔬菜和針線盒,回到了四十二號院裏。

整理好了瓜果蔬菜,填滿油鹽醬醋。杜淮商這才找來一張小板凳,坐在門口。

他拿起任平生那件沾血的衣物,抖了兩抖,然後從上面抖下來不少血塊。

杜淮商:“我是不是應該先把它拿去洗洗?可是……”

杜淮商拿起這件衣服,對著天光一照——

好家夥,除了有袖子和領口,這哪裏還叫一件衣服,丐幫長老穿的衣服,估計都比它好。

而且……看著這破破爛爛的口子,杜淮商的眉頭慢慢地皺起。

他雖然沒有踏足過江湖,可不代表他眼瞎啊。

他怎麽看怎麽覺得……這衣服上的傷口,不像是一種兵器造成的,而是有許多種兵器。

杜淮商將衣服放下來,他突然想起任平生身上的傷。

如果這人不是八臂哪咤三太子,那就證明,是有許多人在和師兄動手,或者說,是在追殺師兄。

師兄不是下山出任務嗎?他身上應該帶了玉牌,誰會追殺帶著玉牌的太玄派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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