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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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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時間一晃,便來到了入門儀式的這一天。

這一次的入門儀式比之五年之前,也就是杜淮商那一屆,有很大的不同:杜淮商那一屆,通過問心路考驗者,只有八十一人。而這一屆,足足有一百四十多人,翻了接近一倍。

幸好這些年裏,有不少弟子升入開陽院,又有若幹弟子離開了太玄派,搖光院裏才空出不少位置,這才沒出現杜淮商當年遇到的“沒位置”這種尷尬場面。

不過這幾日則陽館內好生熱鬧:來自天南海北的弟子們聚集在一起,各種各樣的口音交雜,還鬧出了不少有趣的笑話。⑨

作為旁觀者的杜淮商,看見這一幕時,忍不住感嘆起來:“今年這麽多人,如果不是門內的前輩們放水,就是他們比我們厲害的多啊。”

在杜淮商身邊的溫迎夏看了他一眼:“正常來說,考驗他們的不是門內,而是問心路。如果門內有誰想放水,那只能自己親自去問心路裏撈人了。而且……”說到這裏,溫迎夏看向則陽館內忙活著的人:“一般來說,百數才是一個正常的數字。我們那八十一人,在門內歷代新弟子人數裏,才不正常。”

話雖如此說,杜淮商與溫迎夏二人卻沒察覺到今年新人之多有哪裏不對,只當作是今年新弟子個個都有能耐,才讓他們通過了問心路。

而被杜淮商與溫迎夏照顧著的周沖,一如溫迎夏所說的,他的身體在這幾日裏,也有所好轉:額上的傷在連番換玉靈散的情況下,傷口早已愈合。被劃的稀爛掌心,也生出新的皮膚。不過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因為這幾日的臥床,周沖還是有力氣起身的。

於是,入門儀式的時間一到,他便自己換上了門內發下來的太玄派弟子服裝。

至於他臉上的那道傷……

周沖摸了摸臉上那道幾乎要到眼睛的傷疤,沈默了一會兒後,最終還是沒有用布巾裹住臉頰。

他便這麽堂堂正正地,走出屋子。

剛走出屋子,有陽光自頭頂直射下來。久不見如此燦爛的陽光,周沖下意識瞇起眼睛。過了一會兒後,他睜大眼,看著面前這一片草木蔥蘢的萬物新生之景,許久沒有說話。

周沖是堂堂正正了,在旁圍觀的杜淮商又忍不住婆媽起來。他一會兒問周沖頭還暈不暈,一會兒又問身上傷口痛不痛,聽的身邊的溫迎夏嘴角抽搐,忍無可忍,終於一巴掌拍在杜淮商的後腦勺:“你還沒完了是吧!還要不要周師弟去祖師殿了?”

被拍了一巴掌的杜淮商摸了摸後腦勺,他也懶得罵溫迎夏下手沒個輕重,而是對周沖說:“能告訴你的我昨夜都告訴你了,接下來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走了。”

比之杜淮商的婆媽,周沖倒是顯得十分淡定,他對著這明明年歲與他差不多大的杜淮商,拱手一禮:“多謝二位師兄這段時間來的照顧,周沖定會加倍努力趕上二位師兄的腳步,也祝願二位師兄,早日升入玉衡院。”

經過杜淮商的補課後,周沖也算是知道太玄派內有幾個堂口,有幾個院,而這些院又分別代表什麽。

溫迎夏聽到這話,笑瞇瞇地說:“我還以為你會說,祝我們早日在開陽院裏見面呢。”

“說什麽呢。”杜淮商給了溫迎夏一手肘。

對於溫迎夏的調侃,面色蒼白的少年,只是淡淡一笑:“有時候,相見不如不見。而且,我對二位師兄有信心。”

“你趕緊去吧,過了入門儀式,就得準備搬進搖光院了。”杜淮商叮囑道。

周沖點點頭,繞過杜淮商與溫迎夏兩人,直奔則陽館外。

杜淮商目送著周沖的背影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在視線盡頭時,不由感嘆道:“希望周師弟,今後一切順利。”

“他會順利的。”溫迎夏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聽出他言語中的肯定,杜淮商看向溫迎夏:“你這麽肯定,難道是算出他今後的路了?”

“我可沒那麽閑。”溫迎夏淡定地說:“只是覺得,周師弟這個脾氣,頗像咱倆認識的一個人。”

“咱倆認識的一個人?”杜淮商先是一怔,隨後想到什麽:“你是說……任師兄麽?”

“是啊。”溫迎夏那張俏麗的面容上,露出一個令人炫目的笑容:

“周師弟這牛脾氣,和任師兄一個德行啊。”

杜淮商又看向周沖離開的方向,過了一會兒後,才道:“還真有點像。”

“好了。”抱著雙臂的溫迎夏放下手,對杜淮商說道:“他去參加入門儀式了,門內交給我們的任務我們也算是完成了,趕緊去庶務堂內交任務吧。”

“那趕緊走吧。”

話音剛落,兩人便結伴前往庶務堂,準備上交這一次的任務,換取玄玉。

玄玉是什麽?一開始,杜淮商不知道。直至他們在妙法堂學習了《太玄經》後,他們才知道門內還有個東西叫“玄玉”。

玄玉是太玄派內的通用之物,它既可以拿去借閱萬藏樓內各部秘籍,也可以在平日中的衣食療行上使用。可以說,它算是太玄派內部使用的“金銀”。

杜淮商在聽見“玄玉”這兩個字時,第一反應就是他家那位程叔叔的外號“玄玉手”。不過後來一想,應該是湊巧吧。

去了庶務堂,溫辭春正好在那,替二人交接任務、發放玄玉後,溫迎夏被溫辭春留下“聊聊天”,杜淮商就一個人回去了。

他在楓林小路上走著,在他的身後,是清越的磬聲,想來是儀式已經開始了。隨著腳步越來越遠,磬聲也慢慢低下去,直至消失時,他來到四十二號院前。

杜淮商將手放在院門上,他沒有推門,而是停頓一下。

天光落下來,照亮眼前的一切。

與幾日前他離開時,一模一樣的場景:空蕩無人的院子,沒有亮燈的屋內,還有放在墻角的新燈籠,與不知什麽時候落在地上的落葉。

此間除了他,再無其他人。

還是沒回來啊……

杜淮商心下嘆了口氣,隨後一推——

“吱呀”一聲,院門打開。

拿到了玄玉,按理說他應當去飯堂飽餐一頓。可實際上,他沒這個心思。

他準備理一理接下來該做的事情。

杜淮商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因為室外天光正亮,他就沒有點燈,而是直接拉開椅子坐下。

自抽屜裏拿出紙筆,他開始思索起這段時間的事情。

照顧周師弟之事完成了,接下來便要前去妙法堂研究《太玄經》如何精進之事,還有他的劍經,也該……

杜淮商一邊思考著,一邊下筆如游龍,將自己有些零散的想法,通過記錄,整合在一起。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光,也從白晝時的明亮,轉變為暮色時的昏黃。

直至肚子傳來“咕嚕嚕”的聲音,杜淮商才回過神來。

“好餓哦……”

他放下筆,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擡頭,才發現窗外早已是黃昏。

“居然過去了這麽久?”

辨清現在是什麽時辰後,杜淮商從桌後起身:“餓死了,今天就吃碗陽春面好了。”

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杜淮商從屋內走出。

這五年裏,他也不是一個只顧吃飯和刷碗的人,他也跟任平生學習了不少菜式。不過眼下四十二號院裏就他一個,他也不用炒個八大碗,下個面條將就將就算了。

按照這些年的習慣,他在主屋前點亮燈籠,然後將其掛上去。這才鉆進廚房裏,準備開始燒水下面條。

找到了雞蛋、再來把青菜,好在山裏不算熱,菜才沒有變壞。

爐竈內柴火劈裏啪啦,洗著青菜的水還能留著澆樹。再看杜淮商的模樣,他做這一切,顯然很熟練。

“杜——淮——商——”

正忙活著呢,杜淮商卻突然聽見有人在他喊名字,正切著青菜的手不由一頓。

誰叫他?難道是……

杜淮商連忙放下手裏的菜刀,從小廚房裏鉆出來,一擡頭,就看見溫迎夏站在院子外頭。見杜淮商出來,他對著杜淮商使勁地揮了揮手:“我進來了啊!”

不是他想的那個人,不知為什麽,心頭竟有點遺憾。

不過這點遺憾,杜淮商將之很好的隱藏在心裏,他對著推門而入的溫迎夏,問道:“你怎麽過來了?溫執事和你聊完了?”

“聊完了聊完了,再不聊完,晚飯就吃不了了。”溫迎夏走到杜淮商面前,看著他挽起衣袖的模樣,又看了看亮著火的廚房:“做什麽好吃的呢?不叫我?”

“青菜雞蛋配面條,你以為什麽好吃的?”杜淮商無語地看著他。

“哎呦,陽春面啊?給我也來一碗。”溫迎夏倒是極其大方,一揮手,就要加大杜淮商的任務量。

“沒你的份,要吃自己去飯堂吃去。”杜淮商看都懶得看他一眼,轉身就要離開。

“別這樣啊~你看看,我帶東西來的。”

一聽帶東西來的,杜淮商腳步一停,再回過頭,就見溫迎夏提起手裏的食盒,笑瞇瞇地說:“我就知道你這人肯定犯懶,下碗面條應付應付,所以我給你帶菜來了,裏面有鹵牛肉和醬鴨子,換你一碗面條可以吧?”

杜淮商的臉色這才緩和些:“這還差不多。”

溫迎夏道:“那我就去主屋裏等著了,你加油!”

聽他自願去主屋裏候著,杜淮商嘆口氣:“算你有自知之明,等著吧。”

杜淮商一嘆氣,溫迎夏便幽幽開口:“這應該叫我心中有數,我可不想吃飯吃到一半,聽見竈臺塌掉的聲音。”

“住口啊!烏鴉嘴!”

杜淮商連忙把溫迎夏推進主屋裏,免得對方這一句話,直接禍害了竈臺。

不能怪杜淮商說溫迎夏是個烏鴉嘴,因為此人有前車之鑒。

應該是溫迎夏升入開陽院後的第二天,他就來找任平生和杜淮商來玩了。

既是熟悉的人,又是剛升入開陽院,也值得慶賀一番。

於是,任平生便準備下廚,做一桌飯菜。

主廚是任平生,溫迎夏與杜淮商便幫忙打下手。可就在杜淮商摘青菜準備用水清洗時——

“劈卡”一聲,杜淮商慢慢低下頭,就看見廚房裏那口裝著水的大水缸,那口厚度足足有一根手指長的大水缸,它,多了一條裂縫!

怎麽回事?

還沒搞清楚情況,杜淮商又聽見有什麽東西,傳來低沈的“轟隆”聲。

杜淮商僵住了。

這聲音,好像是……

他艱難地擡起頭,就見站在竈臺前的任平生,手裏拿著炒勺,半天都沒有動。仔細一瞧,他另外一只手正按在竈臺上,似乎是在保護竈臺。

這時候,耳旁傳來疑惑的聲音:“你們在幹嗎?”

杜淮商轉過頭,就見溫迎夏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們。

“你別過來(別過來)!”杜淮商與任平生異口同聲地喊道。

“別過來?為什麽啊?不是說讓我來幫忙打……”

“劈卡”一聲,水缸上的裂痕朝下蔓延。

杜淮商趕忙攔住溫迎夏,就把把他朝外拉:“這裏有我倆就可以了,來來來,你去外面喝茶,去外面喝茶就行了。”

在溫迎夏與杜淮商離開後,水缸裂開的聲音停下了,竈臺裏傳來的“轟隆”聲也停止了。

一手按在竈臺上的任平生等了一會兒,確定再沒什麽動靜後,他才慢慢拿開手。

素來冷靜的人,這一刻,也不由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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