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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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雖是閉著眼睛，杜淮商卻能感受到落在眼上的光，是溫暖的暈黃色。
隨著眼皮慢慢擡起，先前還覺得刺眼的光，此刻變得柔和起來。直至杜淮商的視野徹底變為清晰後，他楞住了：眼前的不是光暈，是一片近乎無垠的昏黃天空。
杜淮商又轉頭看了看四周：此時此刻，他正站在一處懸崖上！在身後，是茂密的楓林。在他的前方——
“懸崖底下，便是寒江。”看著杜淮商朝懸崖盡頭方向走去，少言寡語的任平生向他解釋道。
杜淮商站在懸崖上，看著那寒江流向落日的方向，半邊江水被半邊天上的夕陽染紅，更稱得這隱秋山上這一片楓林像是火焰一般艷麗。
晚風之中，江潮的聲音格外清晰。
他想起來了，白英師兄和溫迎夏都說過，在玉衡院與開陽院的交界處，有一條秘密小路，可以通往隱秋山邊上的懸崖。每至日落時分，太陽便會與滾滾而逝的寒江一樣，自東向西落下，場景格外壯觀。
所以，這就是那條秘密小路？
他正想著時，突然，耳旁傳來一陣排簫聲。杜淮商微微一怔，回過頭，就見原本站著的任平生，已然盤膝坐下來，手捧排簫，吹奏起來。
這排簫聲……似與前番有所不同。
如果說先前聽見的排簫聲，是空靈悠遠、清雅飄逸。那此時的排簫聲，便多了一絲低沈古樸的莊重雅韻。
不過不管是空靈雅致，還是低沈古樸，這排簫聲都是如出一轍的好聽。
杜淮商索性學任平生一樣席地而坐，好在現在是傍晚，地面溫度已然降下去了。要是白日，估計屁股都得燙熟。他坐下來，然後托起臉頰，靜靜聽著任平生的排簫聲。
排簫聲悠遠韻長，在懸崖之上，在隱秋山上，在廣闊無垠的天空下回蕩著。
杜淮商想，哪怕過去了許多年，他都不會忘記這一幕。
又過了不知多久，略顯高亢的排簫聲低了下去，想來是一曲將終了。
杜淮商猜的果然沒錯，闔目吹排簫的任平生將排簫拿開，睜開眼，看向面前的杜淮商。他說：“這一曲，送你。”
杜淮商聞言一楞：“送、送我？”
任平生靜靜看著他，他這麽看著杜淮商時，那雙淺褐色眼眸，有種琉璃般的晶瑩感。任平生說：“再過一日不是你的生辰麽？我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這一曲，就當做是送給你的生辰禮物。”
“我的生辰……”
杜淮商其實沒和任平生具體說過他的生辰是什麽時候，他只說就在初七之後。如今一聽任平生這麽說，杜淮商仔細一想，才反應過來再過一日還真是他的生辰。可任師兄是怎麽知道他生辰是哪日的？
可能杜淮商的疑問神情太過明顯，任平生淡淡道：“我問的你爹。”
“原來如此。”杜淮商明白點頭，隨後不好意思地說：“所以任師兄你叫我早點回來，就是為了送我生辰禮物啊？我還以為什麽事呢……”說到這裏，他覺得自己怪矯情的，人家送了禮，大大方方接受就是，還不好意思個啥？他和任師兄又不是外人。
想到這裏，他正起身子，對著任平生鄭重其事地說：“謝謝師兄的禮物，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行。”任平生淡淡道。
杜淮商又打量起這四周，明明是在夏天，可不知是因為面前這片楓林還是崖下這條寒江，坐在這裏，竟不覺得有多熱，反而很涼爽。
“師兄，你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啊？也是聽門裏的人說起，所以才找到的嗎？”杜淮商轉過頭，他忽然一楞。
因為任平生正看著他。
其實任平生先前也看著他，杜淮商都沒覺得怎麽。可現在……
那雙像是琉璃一樣的眼眸，正沈默地註視著他。那種眼神……又讓他想起今天早晨，任平生送他離開時的模樣：他似乎想說什麽，卻又沒說出口。
杜淮商下意識道：“師兄？”
°
“杜淮商。”任平生終於開口了，他平靜地說：“你找個時間，離開開陽院吧。”
杜淮商聽見這句話的第一反應就是：壞了，溫迎夏說我光吃不做會被任師兄踹出院子的這件事居然成真了！這個烏鴉嘴！
而說完這句話的任平生，不再等杜淮商的反應，他自地上起了身。撣去身上灰塵後，準備離開。
見此，杜淮商立刻回神，不再多想，他連忙爬起來：“師兄！不是，任師兄，你怎麽突然之間就要我離開開陽院啊？你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殺豬還得是為了吃豬的肉呢，要趕我離開，總得讓我明白是為什麽吧？
背對著杜淮商的任平生，平靜地說：“你本就不屬於開陽院。”
我本就不屬於開陽院？
杜淮商咀嚼了這句話，然後毫不留情地吐槽：“我當然知道我不屬於開陽院，不是蘇執事插手，我怎麽會來。可就是這個原因，你就要讓我離開？”
“蘇執事本來就不該讓你來到開陽院。”說著，任平生轉過身，看向杜淮商。
“可這也不是你讓我離開的理由吧？！”看著任平生那張淡漠的面容，杜淮商簡直要被他氣死了：“如果你覺得我不能來開陽院，那三個多月前你為什麽要讓我留下來？還是你真覺得，我是個只會吃不會做的廢物？”
“我不是這個意思。”
說出這句話時，連任平生自己都有些驚訝。
他為什麽會這麽說？他不是一心想讓杜淮商離開嗎？可這句話不就代表他想挽留杜淮商了？
果不其然，杜淮商聽見這話後，也反應過來這件事。他走到任平生的面前，嚴肅地說：“師兄，我們相交這麽久了，我知道你是個講道理的人。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突然之間就要讓我離開開陽院？理由到底是什麽？”
任平生沈默地看著他，杜淮商也任由他看著，他相信自己的誠懇是任平生看得出來的。
然後，任平生垂下眼，他說：“你留在我的身邊，會很危險。”
“我……留在你的身邊，會很危險？”杜淮商楞楞地重覆：“為什麽留在你的身邊會很危險啊？”
“你不需要知道為什麽，你只要知道離開。”說出這句話時，杜淮商能感覺到任平生的神情帶上了疲憊：“不要留下來。”
杜淮商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如果我留下來，那又會發生什麽事情？”
“你留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任平生重覆這句話，他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好笑，竟輕笑了一下：“還記得我們在秋城遇到的那場禍事嗎？”
杜淮商下意識點頭。
隨後，任平生擡了眼，看著杜淮商：“如果你不想再遇到一次，那最好離開。”
這是任平生第四次重覆“離開”了。
杜淮商看著任平生，所以，任師兄的意思是……
“師兄，你是說，山下那場禍事，是因你而來的？”
“對。”
聽他如此果斷，杜淮商
下意識來回踱步：“這、這怎麽可能？不是說那場禍事只是個意外嗎？誰會這麽苦心謀劃，要置師兄於死地？師兄？你惹上仇家了？”說到這裏，杜淮商轉過頭，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明明年歲一般大，他是個不谙世事的小菜鳥，師兄就惹上仇家了？！
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這件事你就別管了，早點離開吧。上次嚴湖離開，搖光院裏應該有了位置，你去找蘇執事，把你的位置調過去。”
“那師兄你怎麽辦？”杜淮商瞪大眼睛看著他。
“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你就不必擔心了。”
說完這句話，任平生只覺得心頭重擔稍稍輕了一些，或許是因為他終於不用拖累其他人。任平生轉過身，準備朝著來時路回去：“回去吧。”
身後人卻沒有跟上。
任平生也沒有回頭，他繼續朝前走著。走了約莫有十來步，那沒有跟上的人突然道：“我不能走。”
任平生的腳步停下了。
他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見站在夕陽之下的那個孩子，臉上有著不容忽視的堅定。
“我如果走了，師兄你該怎麽辦？”
任平生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如果師兄你沒說，或許我不會在意。但師兄你既然說了……讓師兄你獨處危險之地，我卻平安無事，我做不到啊。”
任平生轉過身，看向杜淮商。
杜淮商對他說：“你忘了我爹說的麽？我們是好朋友，好朋友就要互幫互助。當然，我的本事可能沒有師兄強大，但我也會學習啊，我會努力學習，總能幫上師兄的忙的。”
聽到這話，同樣保持著沈默的任平生，說：“你不怕危險麽？”
“師兄你這話說的。”杜淮商笑了一下：“誰會不怕危險？可就算不怕了，危險不也在那裏麽？”
“那你還……”
“師兄。”杜淮商突然打斷他的話：“你說，如果我真拋下你不管了，我爹和溫迎夏要是知道，會怎麽看我？”
任平生微微一怔，還未回答時，杜淮商已接上了自己的話：“溫迎夏肯定會覺得我這個人不靠譜，朋友有難，卻連一只手都不願意伸就跑了。那他還和我交什麽朋友？早跑早了事。至於我爹……”他頓了頓，輕聲一笑：“我爹肯定會罵我一頓，並說，杜家的孩子，從不懼生死。”
任平生沈默地看著他，他聽得出杜淮商話語中的堅定與不容置疑。
他是鐵了心要幫我的，任平生的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句話。
這一瞬，任平生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除了他娘，長這麽大了，或許只有杜淮商才願意幫他幫到這個地步。
要知，他本以習慣孤獨。
任平生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後，他又睜開，看向杜淮商：“你不後悔麽？”
杜淮商道：“我還沒怎麽呢，師兄你就問我後悔不後悔了？不過……”說到這裏，他笑起來：“我相信師兄，就算我遇到什麽事了，師兄也一定會出面幫我解決的。”
任平生看著他，看了很久，看到杜淮商都以為他是不是又要趕自己走時，任平生點了點頭。他終於再次開口了，而這一次，卻是一句承諾：“有我在，你絕不會出事。”
哪怕要用我的性命，我也一定會護住你，因為，這便是我能回報你的。
或許是察覺到此刻交心，杜淮商對著他，又露出個燦爛的笑容。他道：“師兄，我肚子餓了，我們回去吃飯吧。”
任平生點點頭，轉身在前帶路。杜淮商跟上他的腳步，語氣輕快地說：“師兄，這裏是不是經常有人來？如果不是的話，下次咱倆再過來吧，帶點茶水和點心，看日出看日落看月升，以天為蓋地為廬，多逍遙自在啊。”
“你想過來，下次再一起過來就是。”
“師兄師兄，你還沒說你是怎麽發現這個地方的呢，是聽其他同門說起才知道的嗎？”
“不是。”
“那是怎麽找到的啊？誒，師兄，看你這麽熟悉這裏，你是不是經常來這裏啊？”
“差不多吧，有煩心事時，就會來這裏坐會兒。”
山林之中，兩人一前一後，越行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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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閉著眼睛，杜淮商卻能感受到落在眼上的光，是溫暖的暈黃色。
隨著眼皮慢慢擡起，先前還覺得刺眼的光，此刻變得柔和起來。直至杜淮商的視野徹底變為清晰後，他楞住了：眼前的不是光暈，是一片近乎無垠的昏黃天空。
杜淮商又轉頭看了看四周：此時此刻，他正站在一處懸崖上！在身後，是茂密的楓林。在他的前方——
“懸崖底下，便是寒江。”看著杜淮商朝懸崖盡頭方向走去，少言寡語的任平生向他解釋道。
杜淮商站在懸崖上，看著那寒江流向落日的方向，半邊江水被半邊天上的夕陽染紅，更稱得這隱秋山上這一片楓林像是火焰一般艷麗。
晚風之中，江潮的聲音格外清晰。
他想起來了，白英師兄和溫迎夏都說過，在玉衡院與開陽院的交界處，有一條秘密小路，可以通往隱秋山邊上的懸崖。每至日落時分，太陽便會與滾滾而逝的寒江一樣，自東向西落下，場景格外壯觀。
所以，這就是那條秘密小路？
他正想著時，突然，耳旁傳來一陣排簫聲。杜淮商微微一怔，回過頭，就見原本站著的任平生，已然盤膝坐下來，手捧排簫，吹奏起來。
這排簫聲……似與前番有所不同。
如果說先前聽見的排簫聲，是空靈悠遠、清雅飄逸。那此時的排簫聲，便多了一絲低沈古樸的莊重雅韻。
不過不管是空靈雅致，還是低沈古樸，這排簫聲都是如出一轍的好聽。
杜淮商索性學任平生一樣席地而坐，好在現在是傍晚，地面溫度已然降下去了。要是白日，估計屁股都得燙熟。他坐下來，然後托起臉頰，靜靜聽著任平生的排簫聲。
排簫聲悠遠韻長，在懸崖之上，在隱秋山上，在廣闊無垠的天空下回蕩著。
杜淮商想，哪怕過去了許多年，他都不會忘記這一幕。
又過了不知多久，略顯高亢的排簫聲低了下去，想來是一曲將終了。
杜淮商猜的果然沒錯，闔目吹排簫的任平生將排簫拿開，睜開眼，看向面前的杜淮商。他說：“這一曲，送你。”
杜淮商聞言一楞：“送、送我？”
任平生靜靜看著他，他這麽看著杜淮商時，那雙淺褐色眼眸，有種琉璃般的晶瑩感。任平生說：“再過一日不是你的生辰麽？我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這一曲，就當做是送給你的生辰禮物。”
“我的生辰……”
杜淮商其實沒和任平生具體說過他的生辰是什麽時候，他只說就在初七之後。如今一聽任平生這麽說，杜淮商仔細一想，才反應過來再過一日還真是他的生辰。可任師兄是怎麽知道他生辰是哪日的？
可能杜淮商的疑問神情太過明顯，任平生淡淡道：“我問的你爹。”
“原來如此。”杜淮商明白點頭，隨後不好意思地說：“所以任師兄你叫我早點回來，就是為了送我生辰禮物啊？我還以為什麽事呢……”說到這裏，他覺得自己怪矯情的，人家送了禮，大大方方接受就是，還不好意思個啥？他和任師兄又不是外人。
想到這裏，他正起身子，對著任平生鄭重其事地說：“謝謝師兄的禮物，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行。”任平生淡淡道。
杜淮商又打量起這四周，明明是在夏天，可不知是因為面前這片楓林還是崖下這條寒江，坐在這裏，竟不覺得有多熱，反而很涼爽。
“師兄，你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啊？也是聽門裏的人說起，所以才找到的嗎？”杜淮商轉過頭，他忽然一楞。
因為任平生正看著他。
其實任平生先前也看著他，杜淮商都沒覺得怎麽。可現在……
那雙像是琉璃一樣的眼眸，正沈默地註視著他。那種眼神……又讓他想起今天早晨，任平生送他離開時的模樣：他似乎想說什麽，卻又沒說出口。
杜淮商下意識道：“師兄？”
°
“杜淮商。”任平生終於開口了，他平靜地說：“你找個時間，離開開陽院吧。”
杜淮商聽見這句話的第一反應就是：壞了，溫迎夏說我光吃不做會被任師兄踹出院子的這件事居然成真了！這個烏鴉嘴！
而說完這句話的任平生，不再等杜淮商的反應，他自地上起了身。撣去身上灰塵後，準備離開。
見此，杜淮商立刻回神，不再多想，他連忙爬起來：“師兄！不是，任師兄，你怎麽突然之間就要我離開開陽院啊？你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殺豬還得是為了吃豬的肉呢，要趕我離開，總得讓我明白是為什麽吧？
背對著杜淮商的任平生，平靜地說：“你本就不屬於開陽院。”
我本就不屬於開陽院？
杜淮商咀嚼了這句話，然後毫不留情地吐槽：“我當然知道我不屬於開陽院，不是蘇執事插手，我怎麽會來。可就是這個原因，你就要讓我離開？”
“蘇執事本來就不該讓你來到開陽院。”說著，任平生轉過身，看向杜淮商。
“可這也不是你讓我離開的理由吧？！”看著任平生那張淡漠的面容，杜淮商簡直要被他氣死了：“如果你覺得我不能來開陽院，那三個多月前你為什麽要讓我留下來？還是你真覺得，我是個只會吃不會做的廢物？”
“我不是這個意思。”
說出這句話時，連任平生自己都有些驚訝。
他為什麽會這麽說？他不是一心想讓杜淮商離開嗎？可這句話不就代表他想挽留杜淮商了？
果不其然，杜淮商聽見這話後，也反應過來這件事。他走到任平生的面前，嚴肅地說：“師兄，我們相交這麽久了，我知道你是個講道理的人。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突然之間就要讓我離開開陽院？理由到底是什麽？”
任平生沈默地看著他，杜淮商也任由他看著，他相信自己的誠懇是任平生看得出來的。
然後，任平生垂下眼，他說：“你留在我的身邊，會很危險。”
“我……留在你的身邊，會很危險？”杜淮商楞楞地重覆：“為什麽留在你的身邊會很危險啊？”
“你不需要知道為什麽，你只要知道離開。”說出這句話時，杜淮商能感覺到任平生的神情帶上了疲憊：“不要留下來。”
杜淮商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如果我留下來，那又會發生什麽事情？”
“你留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任平生重覆這句話，他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好笑，竟輕笑了一下：“還記得我們在秋城遇到的那場禍事嗎？”
杜淮商下意識點頭。
隨後，任平生擡了眼，看著杜淮商：“如果你不想再遇到一次，那最好離開。”
這是任平生第四次重覆“離開”了。
杜淮商看著任平生，所以，任師兄的意思是……
“師兄，你是說，山下那場禍事，是因你而來的？”
“對。”
聽他如此果斷，杜淮商
下意識來回踱步：“這、這怎麽可能？不是說那場禍事只是個意外嗎？誰會這麽苦心謀劃，要置師兄於死地？師兄？你惹上仇家了？”說到這裏，杜淮商轉過頭，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明明年歲一般大，他是個不谙世事的小菜鳥，師兄就惹上仇家了？！
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這件事你就別管了，早點離開吧。上次嚴湖離開，搖光院裏應該有了位置，你去找蘇執事，把你的位置調過去。”
“那師兄你怎麽辦？”杜淮商瞪大眼睛看著他。
“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你就不必擔心了。”
說完這句話，任平生只覺得心頭重擔稍稍輕了一些，或許是因為他終於不用拖累其他人。任平生轉過身，準備朝著來時路回去：“回去吧。”
身後人卻沒有跟上。
任平生也沒有回頭，他繼續朝前走著。走了約莫有十來步，那沒有跟上的人突然道：“我不能走。”
任平生的腳步停下了。
他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見站在夕陽之下的那個孩子，臉上有著不容忽視的堅定。
“我如果走了，師兄你該怎麽辦？”
任平生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如果師兄你沒說，或許我不會在意。但師兄你既然說了……讓師兄你獨處危險之地，我卻平安無事，我做不到啊。”
任平生轉過身，看向杜淮商。
杜淮商對他說：“你忘了我爹說的麽？我們是好朋友，好朋友就要互幫互助。當然，我的本事可能沒有師兄強大，但我也會學習啊，我會努力學習，總能幫上師兄的忙的。”
聽到這話，同樣保持著沈默的任平生，說：“你不怕危險麽？”
“師兄你這話說的。”杜淮商笑了一下：“誰會不怕危險？可就算不怕了，危險不也在那裏麽？”
“那你還……”
“師兄。”杜淮商突然打斷他的話：“你說，如果我真拋下你不管了，我爹和溫迎夏要是知道，會怎麽看我？”
任平生微微一怔，還未回答時，杜淮商已接上了自己的話：“溫迎夏肯定會覺得我這個人不靠譜，朋友有難，卻連一只手都不願意伸就跑了。那他還和我交什麽朋友？早跑早了事。至於我爹……”他頓了頓，輕聲一笑：“我爹肯定會罵我一頓，並說，杜家的孩子，從不懼生死。”
任平生沈默地看著他，他聽得出杜淮商話語中的堅定與不容置疑。
他是鐵了心要幫我的，任平生的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句話。
這一瞬，任平生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除了他娘，長這麽大了，或許只有杜淮商才願意幫他幫到這個地步。
要知，他本以習慣孤獨。
任平生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後，他又睜開，看向杜淮商：“你不後悔麽？”
杜淮商道：“我還沒怎麽呢，師兄你就問我後悔不後悔了？不過……”說到這裏，他笑起來：“我相信師兄，就算我遇到什麽事了，師兄也一定會出面幫我解決的。”
任平生看著他，看了很久，看到杜淮商都以為他是不是又要趕自己走時，任平生點了點頭。他終於再次開口了，而這一次，卻是一句承諾：“有我在，你絕不會出事。”
哪怕要用我的性命，我也一定會護住你，因為，這便是我能回報你的。
或許是察覺到此刻交心，杜淮商對著他，又露出個燦爛的笑容。他道：“師兄，我肚子餓了，我們回去吃飯吧。”
任平生點點頭，轉身在前帶路。杜淮商跟上他的腳步，語氣輕快地說：“師兄，這裏是不是經常有人來？如果不是的話，下次咱倆再過來吧，帶點茶水和點心，看日出看日落看月升，以天為蓋地為廬，多逍遙自在啊。”
“你想過來，下次再一起過來就是。”
“師兄師兄，你還沒說你是怎麽發現這個地方的呢，是聽其他同門說起才知道的嗎？”
“不是。”
“那是怎麽找到的啊？誒，師兄，看你這麽熟悉這裏，你是不是經常來這裏啊？”
“差不多吧，有煩心事時，就會來這裏坐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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