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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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春日午後,陽光柔得像一層薄紗,蓋在池面。

然而宋楨卻像一個巨大的罩子,壓在秦忘機身

上,隔絕了她與外界。外面春光明媚,而她的世界裏,只剩下他。

他吐字極慢,每說一個字,她脊骨處便有一絲激烈的熱流湧過,直灌全身,好似受了一次雷電。

等他說完最後一個字,她已然麻了雙腿。

然而她害怕的事情卻遲遲未曾發生。

宋楨說完那句話,就這般只是抱著她,抱了許久,抱得很緊。

極度懼怕過後,秦忘機回過神來還有些詫異。

就好像明知頭上有一把刀,而行刑的時間已經過了,那刀卻遲遲未曾落下。

又忐忑,又想趕緊被處決。

結果他就這麽抱著她。

幼時在宮裏,聽聞他被夫子責罰了,她也曾主動這樣抱過他。

昔日的回憶湧現,她突然覺得他們之間並非一定要劍拔弩張。

她任他抱著,小心地問他:“宋楨,在兗州時騙了你,是我情非得已。如今你已貴為太子,前途無可限量,為何偏要跟我一個普通人過不去?”

“放過我吧,算我求你了,行嗎,宋楨?”

她的聲音悶悶的,卻像刀子一樣刺進了宋楨的胸膛。

他唇角一勾。

放了你?做夢。

他松開了她,按著她肩頭,凝視著她,目光又變得幽深起來。

“上次你分明答應孤,不再嫁給那個草包的。”他明明笑著,秦忘機卻看得毛骨悚然,“年年,孤需要一個解釋。”

秦忘機心道果然是對牛彈琴了。她索性避開了他的視線。

宋楨知道,她又想拖延時間。

然而他卻沒空跟她周旋,直接命令她:“看著孤。”

秦忘機試探性地擡起了頭,看向他,視線中只有防備,好像在隨時提防他像猛獸一樣撲來。

“為何你寧願嫁給一個草包,卻避孤如蛇蠍?”宋楨道。

他有那麽可怕?

秦忘機回答得簡單而幹脆:“因為,我不喜歡你。”

字字如刀,疼得宋楨用力閉上了眼,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提醒自己不要被她激怒,而忘了此行的目的。

不喜歡?

好。好的很。

“秦忘機,孤警告你,你還欠著孤一樣東西。”

他竟然又說出了這樣的話。他不禁在心裏自嘲,除了威脅她,他竟然沒有別的辦法,讓她多看他一眼。

可他如今已是太子,他要的東西,誰敢不從!

在朝堂上遇到再大的事情,他尚能面沈如水,然而面對她,他卻好像只會歇斯底裏。

“記住,如今孤才是那個主導一切的人!你父親,兄長,還有那個草包,他們的仕途到底是坎坷,還是一帆風順,全在你一念之間!”

秦忘機瞬間心虛起來。後悔不該把話說得那麽直白,激怒了他。

若因為她跟宋楨之間的恩怨,牽連到父兄,甚至表兄的仕途,那她當初利用宋楨,還有何意義?

一切的一切,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是她欠宋楨的。

“好,既然你非要要,那我便給你。現在就給你。”

說著賭氣似的,就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刺啦一聲,腰帶解開,她手一松,任它掉落到地上。然後又去解衣領。她手上動作不停,眼睛卻一直像個赴死的人一樣決絕,註視著宋楨。

在她即將解開衣領的剎那,宋楨的眸色驟然變得陰冷。他迅速抓住她的雙手,分到兩邊,猛地欺身吻上了她的唇。

方才才平息的怒火,頃刻間又卷土重來,仿佛只能借由她的唇才能發洩出去。

秦忘機就知道,身上這人就是一頭嗜欲的野獸,虧她方才還對他有所改觀。

她掙紮著,可這個吻比上次來得還要猛烈,她如一朵才開的花,在他暴風雨般的沖刷下,很快從枝頭掉落,花瓣上沾滿了水珠。

就連掙紮間發出的悶哼都帶著濃濃的濕意,她自己聽了都有些害臊。

突然唇上一疼,宋楨咬了她一下,長舌不再攪動,而換成輕輕地吮,像是在給她舔舐傷口。

她強忍著痛,睜開眼,看到他半睜的眸中,幽暗卻帶著怒。

唇上的痛讓她不敢強行從他口中脫離,只能皺著眉由著他胡作非為。

不但嗜欲,還嗜血。果然堪比獸類。

宋楨準確地捕捉到她的感情變化,唇上突然發力,她的眼裏頃刻間又聚起了淚,發出一聲輕哼。

另一邊,秦浩然急匆匆跑回書房,一路上都覺得一向膽大的妹子今日在太子殿下面前好似有些露怯。方才那處柳林,他平日很少去,本以為離自己書房很近。

誰知走了許久才到。

他不禁後悔了。妹子那麽害怕,他讓她跟太子一個外男單獨待那麽久,確實不該。

拿上棋具就往回跑。

終於快要到柳林,他遠遠看去,方才分別的地方卻沒見著他們的人影。

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

顧不上忌諱,直接大喊起來:“殿下——年年——”

一面喊,一面朝那張石桌跑去。

聽見秦浩然終於回來了,秦忘機眼裏的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她想回應,可宋楨含著她的唇,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手臂像繩索一樣,牢牢捆在她身上,令她無法動彈。

她只好憑著感覺,先用右腳踩上他的左腳,再用左腳踩上他的右腳,以此報覆。

以他的雙足為地面站著,她卻還是那麽嬌小。她氣急敗壞的模樣,卻讓宋楨心頭湧上一種愉悅。縱使再不舍,也只能放開她了。

仍不忘湊近她耳邊再度提醒:“記住孤的話,你嫁誰,孤便毀了誰。”

一得到自由,秦忘機連方才掉落的那根腰帶都顧不上撿,就跑去了遠處。

宋楨勾著唇,俯身將腰帶拾了起來,細致地撣去上面的雜草和灰塵,然後疊整齊,塞進了懷中。

秦浩然已經走到石桌附近,正在四處張望,但並未發現他。

他品著口中餘味,稍作整理,大步朝他走了過去。

“殿下,家妹去了何處?”秦浩然見他走來,不斷地往他身後張望。

宋楨似有若無地一勾唇角:“她方才去岸邊玩水,不慎弄濕了衣裳,回去更衣了。”

看到秦浩然頓時露出焦急又憂心的神色,宋楨又道:“有孤在,她無妨的。咱們開始吧。”

下到第二局的時候,宋楨食指和中指撚起一枚白子,不假思索落下後,看向對面的秦浩然。

“今年會試的試題準備得如何了?”

秦浩然怔了一下,回道:“試題還在準備中。”

“難度比起往年,如何?”

秦浩然瞬間垂下了頭:“殿下,此乃翰林院機密,恕臣不能詳述。”

“孤只是隨口問問。孤近來跟父皇商談政務,曾與父皇談起過,朝中屍位素餐的官員實在太多,長此以往,只怕不是一件好事。”

秦浩然是秦廉的兒子,何嘗不明白宋楨的意思。殿下這是暗示他,今年的試題要出得難一些,少給朝廷增加負擔。

他會心一笑:“殿下深謀遠慮,臣深感敬佩。不過命題並非臣一人之職責,殿下的意思,臣會跟幾位主考官傳達的。”

此行目的已經達到,宋楨三招便結束了眼下這盤棋。

秦浩然難逢對手,忽然來了興致,宋楨卻提出了告辭。

“殿下,您不是要留下來用晚膳嗎?”

“孤突然想起,還有些要事處理。晚膳,改日罷。”

*

秦忘機回到自己院裏,被婢女提醒,才發現自己竟然遺落了腰帶。

她只好紅著臉,說自己不小心落在凈室了。

誰知婢女不依不饒:“小姐,您的嘴巴怎麽破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秦忘機在心裏又罵了宋楨一回,不得不扯了個謊:“吃東西時不小心咬的。她們呢?”

婢女只得壓下好奇,往屋裏一指。

一進屋,就看見宋楨給她送來的那個大箱子躺在地上,旁邊一些婢女正在整理。

“太子殿下對咱們小姐可真好,老爺當時都被貶了,殿下還給她用這麽好的東西。”

“誰說咱們小姐沒有做太子妃的命,我看啊,小姐就有!只不過啊,非彼太子!”

婢女們一面收拾,一面說笑,連秦忘機進來都未曾發覺。

“一個個都瞎說什麽呢?”她和言制止這些小蹄子,走到箱子邊上,一看,整個人都怔在那裏。

箱子裏頭只剩個底了,整整齊齊碼著那日她和林疏疏逛街時看中的那些布匹。

她瞬間明白過來,問婢女

:“其他的東西呢,都放哪兒了?”

被婢女帶著看了一圈,她簡直出離了憤怒。

那日,那男人專挑她看中的東西買,還說“買給夫人”,原來他手下口中的夫人,竟是她!

大張旗鼓請來一道聖旨,還當著全府上下的面,把這些從她手上搶走的東西送回她手上。美其名曰賜她封賞,根本就是為了找機會欺負她!

厚顏無恥,大膽包天!

指著妝臺前那些簇新的首飾盒:“把這些統統都收起來,給我扔出去!還有那些!”

“小姐,萬萬不可呀!這可是太子殿下親自送來的東西,就算您現在不喜歡了,也不能隨意扔掉呀!”

另一個婢女也跟著附和:“對呀對呀,那些首飾,明明跟新的一樣呢!”

秦忘機只能平覆下心緒,讓她們把東西都收回箱子,然後把箱子擡到了隔壁廂房。

唯獨留下了那日看上的,特別喜歡的兩支發簪。可如今,她雖喜歡,卻一點都不想戴在頭上了。

若是宋楨看到她戴著他買的發簪,他定會覺得,她這是接受了他的追求。

婢女還跟她講了一件怪事。箱子裏頭那些舊衣裳,有好些,上面的腰帶都沒了。

又是腰帶,秦忘機不禁有些煩躁了。

“不必管了,反正那些衣裳,我也不會再穿了。”

夜裏,她躺在榻上,久久不能入眠。

她欠著宋楨的那樣東西,無論如何,得找機會還給他,拖一天,她便不得安枕。和表兄定親前,他們必須兩清。

不知何時,她突然聽見一聲聲沈悶的聲音,好似從地底傳來,像是一只狗在刨土。那動靜越來越大,顯然不是狗,而是一只猛獸。

她嚇得挺在榻上,明明想喊人,喉嚨卻不能發出一絲聲音。

四肢也仿佛不是自己的,她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意識。

兩眼一翻,突然看到宋楨正在她身後,對她獰笑。

他手上一圈圈纏著的,正是她白日裏遺失的那根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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