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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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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彩鉛速成班有十來個學生,都是十七八歲的少年,被家裏人送過來學個趣味,多個技能傍身,並不走藝考這條路,因此班級氛圍還算輕松。

位置都是固定的,散落地分散在教室。餘願的前後都有學生,正交頭接耳在議論著什麽,幾個小女生假裝搭話時不時轉身去看站在教室後的章書聞和李文軒。

餘願也回過頭去。

章書聞和李文軒半靠在墻面上,兩個人皆容貌出眾,身高腿長,跟周圍的人簡直不像一個圖層的,站在一塊兒著實是賞心悅目。後者拿著一本畫冊,指著頁面做介紹,章書聞聽得很認真,一時之間沒有註意到餘願投射過來的目光。

等餘願落寞地收回視線時,章書聞只能看見他的背影了。

速成班已經開了三節課,班裏的學生又都有點基礎,一到上課時間就自發完成老師布置的任務。

陳老師一路巡堂並指導學生下筆,來到餘願面前,見他動也不動,彎下身來跟他講解基礎知識,並抽了一幅簡單的畫讓他試著先自己動手。

一幅線條流暢、色彩分明的勿忘草,暗褐色的花枝,花冠呈紫藍色,植株小巧玲瓏,清新秀麗。

餘願自始至終沈默著,仿佛並沒有聽見陳老師的話,但等彩鉛畫遞到他面前,他還是伸手接過了。

他答應過哥哥要努力學習,就絕不會食言而肥。

“你弟的適應能力比我想象中要好,已經開始在畫畫了。”李文軒合上畫冊,對身旁的人說,“你放心吧,陳老師是我們這兒的金牌教師,口碑向來很不錯,不會區別對待的。”

李文軒寥寥幾句就切中章書聞所擔憂的。

章書聞笑笑,“這次真的要謝謝你。”

李文軒提著畫冊,抱著臂聳了下肩,“我也拿了你的禮物不是嗎,扯平了。”

上午兩個小時,章書聞都在畫室裏陪著餘願。為了讓餘願盡快適應一個人在這裏學習,他特地離得遠了些,站在教室最末尾,站得累了,就搬個板凳坐下,邊處理團隊的信息邊時不時觀察餘願的狀態。

餘願似乎很安然,至少肉眼看是如此。他拿著老師給的彩鉛,有樣學樣地在紙上勾勒,可惜的是,他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訓練,畫出來的勿忘草糊成一團,也毫無實虛分界。

畫室裏充斥著紙筆摩擦的沙沙聲,夾雜著學生和老師之間的低聲探討,漸漸的眾人都沈浸在作畫中。

餘願卻越來越焦躁,所想的和所畫的天差地別,拿著彩鉛不知從何下手。

給哥哥作畫的美夢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擊碎。

餘願不安地轉過身,想要尋求哥哥的安慰,卻發現教室後只有李文軒,並沒有熟悉的身影。

李文軒註意到餘願的眼神,緩步走過來,彎腰說:“章書聞在外面接電話,你有什麽事情告訴我就可以了。”

餘願仰頭望著李文軒,抿唇不語。

他抵觸的情緒都寫在臉上,李文軒不禁笑道:“我們總共就見過幾次面吧,我是不是哪裏惹你生氣了,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他把餘願當小孩哄,軟聲,“對不起嘛,你能不能原諒我?”

餘願從小被教導要禮貌待人,僅有過幾次的接觸,李文軒對他都很友好,可他卻並未報以同樣的善意,如今李文軒軟化的態度更讓餘願覺得難為情。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小聲說:“對不起.....”他一字一頓,“我不該推你。”

李文軒驚訝地挑了下眉。

高中畢業後,有美術功底的他曾參加過社會服務活動,去特殊學校畫塗鴉墻。校內有不少患有孤獨癥的學生,校長稱他們為“星星的孩子”。

“自閉癥患者的思維方式和普通人不同,他們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不關註周圍世界,不願意和人交流,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孤獨而遙遠。”

在特殊學校的半個月,李文軒切實地體會到了校長這句話的意思,可餘願卻讓他覺得就算是星星的孩子,也未必沒有與人溝通的能力。

李文軒笑吟吟說沒關系。他看了眼餘願的畫,拿過一旁的彩鉛,蹲下來描描畫畫,三兩下就勾勒出流利的線條,“願願,我也可以這樣叫你嗎?”他刷刷畫著,沒擡頭,“這裏,不要描得太筆直死板。”

餘願懷揣著早日學成的念想認真傾聽,不多時,勿忘草的大致輪廓就躍然紙上。

李文軒把打好底的素描紙交給他,說了句,“拿了我的畫,我們就是朋友了。”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蹲著,餘願垂著眼睛殷殷地望著李文軒手中的畫紙,猶豫幾瞬,慢慢伸手去接。

章書聞接完通話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腳步微頓,等李文軒站起身註意到他,才踱步過去。

餘願自知畫得不好,章書聞一靠近,他就拿手捂住了畫板。

章書聞笑問:“怎麽了,我不能看?”

“願願想畫得更好再給你看。”李文軒看向餘願,“對吧?”

章書聞卻因為李文軒的稱呼不自覺地抿了抿唇角。更出乎意料的是,之前對李文軒帶有“敵意”的餘願在他離開短短的十幾分鐘內對李文軒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不止沒有糾正李文軒的叫法,竟然還順著對方的話輕輕地點了下腦袋。

“中午你們在這兒吃嗎?”李文軒的話把微微出神的章書聞拉回來。

章書聞說:“我帶願願回去睡午覺,下午再過來。”

“好,畫室是兩點半開始上課。”

學生都陸續離開教室,幾人道了別,章書聞跟餘願步行到外頭等公交車。

幾站的距離,餘願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章書聞欲言又止,終究問:“文軒跟你說了什麽嗎?”

餘願不解地歪了下腦袋。

章書聞也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沒事了。”

“他是哥哥的朋友。”餘願彎著眼睛,“也是我的朋友。”

章書聞沈吟,“和他做朋友,很開心?”

餘願重重地點了下腦袋,望向窗外的綠茵。他心情雀躍得就要飛起來了,因為和哥哥有了共同的朋友,他離哥哥又近了一點。

章書聞卻全然不知餘願所想,半天才嗯了一聲。

之後的一段時間,章書聞又忙得不可開交,而有了去處的餘願每天都會準點抵達畫室。周中白天來上課的學生不多,陳老師並不常在教室,他就自己靜靜地坐在角落翻書看畫,或者看投屏上與彩鉛有關的知識。

起初常常會有同學來跟他打聽章書聞,餘願總會滿臉驕傲地回答別人“那是我的哥哥”,可要是問得再多,他就不說話了。

眾人意識到他不願意“分享”,幾次下來自討了個沒趣,就不再來旁敲側擊。

李文軒沒課的時候會到墨軒。或代替陳老師給餘願講解基礎知識,或給餘願帶一杯果汁奶茶,或跟餘願說說章書聞在訓練時候的狀態......即使不可否認他所做的一切都有私心,但他顯然深谙相處之道,也懂得分寸,還會配合餘願的天馬行空的想法,沒多久,餘願就對他放下了戒備。

可以說,真要論起來,李文軒確實是餘願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在李文軒的輔助下,餘願又完成了一幅簡單的彩鉛,是一只五彩斑斕的麻雀——如果是陳老師,定會搖頭批評餘願色彩搭配錯誤。

李文軒卻會很真心地誇讚,“誰說麻雀一定是灰撲撲的,彩色的也很可愛。”

在世人的印象裏,似乎身患自閉癥的孩子都會在某方面有一項專長,但這個世界上哪來那麽多天才?平心而論,餘願的繪畫水準平平無奇,就算從小進行系統地學習也難成氣候,這一點陳老師已經私下和李文軒交過底了。

但因為對方是章書聞的弟弟,所以李文軒依舊不吝嗇誇獎。

“願願,我能問你件事嗎?”

餘願為完成新畫作而高興的時候,李文軒拉了只椅子坐過來。

對方剛幫助過餘願,餘願當然不會回絕。

“章書聞平時在你面前有沒有提起我啊?”李文軒想了想補充道,“比如說我在模特隊的事情,或者別的什麽都可以?”

餘願轉頭,盈亮的眼睛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我就不問了。”李文軒說,“我們繼續畫畫吧,接下來畫什麽好呢.....”

對方在畫冊裏翻翻找找,當真體貼地沒有再追問。

餘願卻想起了對方和哥哥站在一起的畫面。他知道的,同一個畫室的學生偷偷告訴他,哥哥曾給李文軒送過禮物。

在他上學的時候,只有很要好的朋友才會互相送禮,那寄托著不同的情意。餘願沒有朋友,也未曾收過禮,但他從不羨慕別人,可是在這一刻,他很羨慕李文軒,能夠得到章書聞的特殊對待。

他放在腿上的手握了握,囁嚅道:“有。”

李文軒喜悅地擡起頭,“他說我什麽?”

“哥哥說,你是他的朋友,我不可以對你沒禮貌......”

餘願謹記著這句話,所以,他不會再讓哥哥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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