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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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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速寫被章書聞隨手夾進了課本裏。

他沒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只當李文軒是一時興起,倒是記住了“墨軒”這家畫室,還特地繞路去看了眼。

墨軒離學生公寓大概三公裏的距離,公交車就能直達。畫室的全職教師皆是名牌大學畢業,也有附近的學生前來做兼職的,在裏頭上課的學生各年齡段的都有,規模不小,收費也算合理,不包含其它學雜費,普通班一個月四千塊錢。

這種合理對章書聞而言依舊是“天價”,他去了一趟之後,就被迫打消了將餘願送過去的念頭。

轉眼就到了元旦晚會。

林涵是個百事通,上回章書聞助學金的申請表被傳播開來沒多久就傳到了他耳朵裏,因此他是隊裏第一個知曉章書聞家中情況的,再稍加推測後,就猜出那天在糖水店見到的餘願正是章書聞的弟弟。

從開學章書聞就火急火燎找兼職的行為可以窺見,他是怎樣在未成年時期就獨自承擔起撫養幼弟的重任,又是怎樣在如此艱巨的環境裏還能如願考上H大,這其中付出的努力可謂是非常人所能承受的。為此,林涵頗為佩服。

這是章書聞第一次上臺,林涵提議讓他把餘願帶上,並把第二排的位置留給了餘願。

從章書聞開學到現在滿打滿算已經三個月了,他課業繁忙,又有兼職和訓練,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通常只有在睡前能和餘願說會話,更別談帶餘願出去玩。

餘願很乖,即使重覆著這樣孤寂且無趣的日子,也從未有過一句抱怨。

章書聞對此是有些愧疚的,每次離開前看見餘願不舍的目光,他都很想把餘願揣兜裏帶走,但這顯然只是異想天開。

這次難得有能帶上餘願的大型活動,章書聞也想餘願感受熱鬧的氣氛,跟林涵討了個工作牌,掛在了餘願的脖子上。

參加晚會的學生已經陸陸續續排隊入座,章書聞和隊友在訓練室裏整理服裝做最後一次彩排。

餘願暫時被安排在角落。訓練室的光線強烈,在白熾光裏來回走動的青年男女皆衣飾精致、妝容妥帖,高傲得像一只只昂首挺胸的孔雀。

章書聞穿著剪裁得當的黑色西服,頭發盡數梳到了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俊朗清冷的眉眼。挺闊熨帖的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細,身量越發如松柏般屹立,光影對他也有所偏愛,從他的背脊一路流下,隨著他轉身的動作,吻在他的臉頰。

即使在紮堆的俊男美女之中,章書聞依舊是最出色的那一個。在餘願的眼裏,如果旁人是五彩斑斕的孔雀,那麽他的哥哥就是一只浴火騰飛的鳳凰,那是來自遠古的生物,只有平分秋色的神靈才能與之並肩。

而餘願什麽呢?在這炫目的光暈裏,他變成了翩躚的蝴蝶、采粉的蜜蜂、碧綠的螳螂,是這世間隨處可見、平平無奇的小小昆蟲,被引誘著向光而行,卻又畏懼光亮太強暴露出他的弱小。

“書聞,幫我打個領帶行嗎?”頎長的青年踏步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弄不好。”

章書聞系好金屬袖扣,看向跟前的李文軒,對方皺著眉,十分苦惱的模樣。

隊裏互幫互助是常有的事情,彩排快開始了,章書聞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辨別為什麽李文軒自己有搭檔卻要他幫忙。他三兩下替對方打好領帶,聽見李文軒說:“你弟好像在看我們。”

餘願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章書聞。

無論是章書聞系袖扣的動作,還是替李文軒打領帶的畫面——漂亮的青年化身為罕見的雪色的白麒麟,和鳳凰並肩立足,自成祥瑞。

餘願目光閃爍,明明觸及的場景像根針一樣紮進他的眼瞳,他卻不懂得躲避,只直楞楞地望著。直到章書聞大步走到他眼前,他連眼睛都沒動一下。

“願願?”章書聞握了下餘願的手,蹙眉,“怎麽這麽涼?”

餘願越過章書聞的肩頭看跟上的李文軒。

“哈嘍。”李文軒熱情地跟餘願招了招手,“我是章書聞的隊友,叫我文軒就好。”

餘願抿著唇沒回應。李文軒也不覺得尷尬,提醒章書聞,“該集合了。”

章書聞說好,從包裏拿出圍巾給餘願圍上。

負責把餘願帶到觀眾席的隊友走過來,“時間不夠了,你趕緊去彩排吧。”

餘願雖然看似沒什麽異樣,但章書聞還是有點不放心。林涵那邊在催了,他不能影響大家的進度,只好快速對隊友道:“那麻煩你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章書聞袖口卻忽地被拽住了。

餘願抓得很緊,囁嚅地喊了聲哥哥。

“書聞,快點過來。”搭檔在催促了。

“就來。”章書聞看看隊友,再看看餘願,“乖乖在觀眾席看表演,我很快就去找你。”

他不得已地撥了下餘願的手,很輕的一下。餘願卻卸了全部的氣力,瞬間就松開了五指,眼睜睜看著章書聞走進明晃晃的光裏,去往另一個他永遠都無法抵達的異世界。

餘願被帶到觀眾席。

周圍密密麻麻都是前來看晚會的學生,鬧哄哄的。他和模特隊的人坐在一塊兒,大家知道他是章書聞的弟弟,對他頗為照顧,可惜的是,他沒有辦法應對太過於密集的搭話,很快的大家就把註意力轉到其它地方去。

聲浪一聲大過一聲,歡呼聲、鼓掌聲、尖叫聲揉成一團,以絕對強勢的力度沖進耳朵裏。餘願像只聽覺靈敏的貓,在眾人歡喜鼓舞時,只有惶惶不安的份。

可以跟隨哥哥進校園的興奮被無助取代,他沒能融入哥哥的生活,反而更加清晰地見識到他與哥哥的差距。

五彩的霓虹燈裏,舞臺上矯矯不群的章書聞接受如潮的讚賞,而餘願只能坐在臺下仰望他的神明。

他是如此的虔誠,以至於不自覺地站起身想要靠近。

“不可以站起來,會擋到後面的人。”

餘願被扯著坐了回去,而章書聞已經走向幕布,留給他一個挺拔的背影。

“章書聞好帥啊!”不知道誰說了這麽一句,“他有女朋友沒有?”

“沒有吧,主持人隊的菲菲好像對他有點意思。”

“我看不止吧.....”

聲囂全都褪去,餘願焦躁地絞著手指,將腦袋埋得低低的。他深深嗅聞著圍在頸脖的圍巾,熟悉的幹冽的清爽味道中突兀地夾雜著一縷香氣,而章書聞從來不用香水點綴自己,不知道是從哪裏沾染的陌生人的氣味。

-

晚會結束後慣例是要去聚餐的。

章書聞帶上了餘願。

二十來個青年圍在兩張桌子上熱熱鬧鬧地慶祝。

林涵舉杯痛飲,攬住章書聞的肩膀,“章書聞,你一下臺就有人跟我打聽你,怎麽樣,你要是同意,我就把你聯系方式推過去。”

章書聞笑笑,“師兄,別打趣我了。”

他重新坐下來,給餘願剝烤蝦,仔細地挑了蝦線,放到餘願的碗裏。

眾人又嘻嘻哈哈鬧開了,非要給章書聞敬酒。

上回喝酒發生了件讓章書聞永生難忘的事情,從那以後,他就決定往後絕不讓自己再陷入不清醒的境地。他不好拂了隊友的好意,只抿了一小口意思意思,其餘的都偷偷倒到地上了。

李文軒坐他右邊,湊過去低聲說:“我看見了。”

章書聞心情還不錯,回了對方一句,“那又怎麽樣?”

“不怎麽樣。”李文軒挑了下眉,看向那雙沾了油腥的手,“你也給我剝只蝦唄。”

相處久了就會發現,不管是李文軒開朗的性格,還是自然流露出的那種撒嬌的口吻,都足以證明他絕對是家裏寵愛長大的。

他對誰都這樣,隊裏的人很吃他這一套。

李文軒說得小聲,餘願還是聽見了,猛然擡起眼睛來。

章書聞自認還沒有跟李文軒熟稔到這種程度,笑了下,假裝沒聽見,只拿了串蝦放到李文軒的盤子裏。

餘願又默默地垂下了眼簾。

“累了嗎?”章書聞其實早就察覺到餘願低迷的情緒了,但這是隊裏第一次正式的活動,他不能缺席,眼見吃得也差不多了,他對林涵說:“師兄,我跟餘願先回去了。”

“這麽早?”

章書聞拿紙巾擦幹凈手,“明天要早起。”

他的兼職五花八門,林涵一聽也不好再留,說:“對了,下周末有個車展,我給你報了名。”

這是章書聞進入模特隊最直接的目的,他跟林涵道了謝,帶著餘願先行離開。

一月的風冷颼颼的,吹去一身燒烤味。

十一點的校道已經沒什麽人了,這裏離學生公寓不是很遠,章書聞和餘願走路回去。

餘願的手還是很涼,章書聞把他的手揣進了自己的兜裏,溫聲問:“怎麽不說話,今晚看表演不開心嗎?”

餘願踩著被路燈拉長的章書聞的影子,點點頭又搖搖頭,半晌才甕聲甕氣地說:“檸檬糖.....”

章書聞一怔,“太晚了,明天給你帶好嗎?”

餘願安靜了許久,久到章書聞以為他不會回答,他才悶悶地說好。

但是他沒告訴章書聞,其實那天的檸檬糖很酸,只因為那是哥哥給的所以他舍不得吐出來。他也不敢說,今天晚上他已經吃了很多檸檬糖,那麽酸那麽酸,酸到在他心裏腐蝕出一個洞,風吹過去,空蕩蕩的,險些落下淚來。

幸好,餘願是不會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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