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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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章書聞被謠傳去紅燈街的事情持續發酵了兩個多星期才逐漸平息。

只不過這件事到底給章書聞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從前他在大家眼中是近乎完美的形象,而今卻有不少人帶上有色眼鏡看待他,甚至於有幾回還有學生組隊假裝路過工地,鬼鬼祟祟地躲在樹後看推著搬磚車走過的章書聞。

隱藏得再好,那種帶著窺探、打量的眼神依舊像滾燙的沸水般淋在章書聞的身上,灼皮不溶骨。

章書聞未必不知道那些人是帶著怎樣的心態前來偷窺灰頭土臉的自己,他也並非聖人,能做到全然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可自力更生沒有什麽可遮遮掩掩的,充其量他只是不喜歡將自己狼狽的一面呈現在別人面前。

他跟劉成的關系愈發惡劣了。

在老街的照片是誰拍的根本無需細思,這個世界上就是會有很多莫名其妙散發惡意的人,哪怕你與他無冤無仇,他也非要給你使上一絆子。

章書聞並沒有找劉成理論,跟那樣的人扯上太多的關系只會沒完沒了。

劉成卻把他冷處理當作了膽小怕事,全然沒有因為造謠而有半分的愧疚,反而更加的囂張跋扈,動不動就提那日在老街的事情,嘲諷章書聞假正經,是偽君子。

章書聞把對方的話當耳旁風,並不代表會忍氣吞聲。

在一次活水泥時,劉成又口出穢語,章書聞什麽都沒有說,直接提起一桶稀泥潑了過去。

工地裏偶爾也會出現打架鬥毆的情況,眾人也苦劉成已久,但礙著阿明的身份無人敢正面跟劉成起沖突,沒想到最後竟然是溫文爾雅的章書聞出了手。

因此當暴怒的劉成要沖上來跟章書聞動手時,工友都默契地圍上來拉偏架,嘴裏念叨著,“書聞肯定是不小心的,消消氣消消氣。”

“阿成,你比書聞大五六歲呢,別跟他一個小孩計較。”

“快去洗個澡,這一身的水泥.....”

劉成哪能看不出來這些人的偏心,惡狠狠地等著章書聞,手一指,“你等著。”

等劉成一走,工友都噗嗤地笑出聲,誇章書聞有膽量,笑過後就是憂心,“別怪我們沒提醒你,阿成的心眼比針孔還小,小心他事後報覆。”

那晚上過後,幾個覺得章書聞不識好歹的工友冷落過章書聞一段時間,但人都是有兩面性的,現在他們跟章書聞同仇敵愾,又是哥倆好了。

不出意外的話,章書聞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得跟他們共事,因此也不想跟他們把關系鬧得太僵。再加上他現在徹底跟劉成鬧翻,這些工友卻依舊選擇維護他,一碼事歸一碼事,他不會與他們深交,但也不能過河拆橋,更做不到把別人對他的好當作理所當然。

章書聞笑笑,“我會當心的。”

工友見劉成沒有再來找章書聞麻煩,紛紛又投身到工作裏去。

日子像流水一般潺潺地過著。

餘願對近來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章書聞把他保護得很好,他不必去接觸那些陰暗面,只需要按照章書聞的要求,每天乖乖地匯報自己的行蹤。

什麽時候到學校、什麽時候放學、在家時都幹了些什麽、晚飯有沒有按時吃、一天給繪本填幾頁色.....這些瑣碎的小事都在章書聞的關心範圍內。

餘願天性遲鈍,升上初三後,雖然依舊偏科,卻不像其他同學那般焦慮。

他在學校的生活大同小異,今天到校後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平時同學們不會專程去註意他,但他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起,本來喧鬧的環境突然安靜了下來。好在餘願向來不怎麽註意周遭的動向,也並未在意這些變化,他跟往常一樣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課本早讀。

只是他不主動去感知外界,卻也要被動地去接受信息。

下了早讀後,班裏最流裏流氣的學生一把摁在了餘願的書本上,餘願不得不擡起頭來看他。

他的座位前站著幾個男生,其餘的人都好事地望過來。

“餘願,你哥是不是叫章書聞,在協華讀高二?”

在別人的口中聽見哥哥的名字,餘願的眼睛一亮,緩慢地點了下腦袋。

“我就說是吧!”男生激動地轉過身跟同伴搭話,又雙手撐到餘願的書桌上,壓低聲音問,“你哥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餘願困惑地眨了下眼睛。

“他平時都不說話的,你問他能管什麽用,你給他認照片不就行?”

“對哦!”

男生把手機懟到餘願的眼前,“是不是你哥?”

屏幕上的照片,章書聞高挑頎長的身軀一半隱在黑夜中,一半落在幽微的銀光裏,流暢的下頜線緊繃,像是出鞘的刀,也像月色下的雪,孤傲清寂,仿佛這世間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餘願只看了一眼就微微張了唇喃喃,“哥哥.....”

“真是你哥!”男生像發現了新大陸,聲音異常亢奮,“所以你哥真的去老街那邊了嗎,他帶你去過沒有?”

餘願全心思都在章書聞的照片上,壓根沒聽男生說什麽,他想伸手去摸一摸屏幕裏孤獨的身影,男生卻已經將手機收回。

“餘願你知道嗎,你哥現在可出名了,我們幾個群裏都在討論他......”

“說呀,他到底有沒有帶你去過?”

餘願這才慢悠悠地問:“去哪裏?”

男生不懷好意地笑,推搡來推搡去,才說:“老街啊,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十五六歲的少年,處於好奇心最旺盛的階段,對性更是有著蓬勃的探索欲,似乎覺得懂得越多,就能夠比同齡人成熟得更多。這種毫無意義的攀比心理會驅使著他們打開潘多拉魔盒,有時候更會釀下大禍。

餘願懵懂地望著他們。

男生清清嗓子,拿手肘捅了下同伴,“看他這樣應該沒去過吧,沒意思,走了。”

幾人嘻嘻哈哈地回到座位,圍在一起興致勃勃地談論著什麽。

班長嫌惡地說:“餘願,別理他們,真討厭,我待會就告訴老師他們.....”她似乎是找不到合適的措辭,頓了頓,“反正我要告訴老師。”

餘願滿心思都放在了照片裏章書聞孤清的背影上,他若有所思地擡筆,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地寫下章書聞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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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烈鳥被餘願塗了藍色。

他聚精會神地塗畫,彩鉛跟白紙摩擦發出沙沙聲。

手機叮的一聲傳來短信,餘願迫不及待地拿起來查看,是章書聞說自己很快就到家了。

近來哥哥待在家的時間越來越短,他有點失落地垂下眼眸,也沒有了塗色的心情。

元元比剛接回來時長大了很多,已經有餘願一個手掌心大。餘願捏住它的龜殼把它抓起來,盯著它堅硬的鼻孔看,湊近,“元元,想哥哥.....”

到底是元元想哥哥了,還是願願想哥哥了,不言而喻。

餘願從玻璃瓶裏拿了片泛黃的落葉蓋在巴西龜的身上,看它撲騰著爪子鉆出來,微微彎了眼睛。

樓道裏傳來腳步聲,外頭的人似乎到了這一層就不再往上。

餘願以為是章書聞回來了,但沒有鑰匙聲,他疑惑地走到門口,外頭安安靜靜的,一點兒聲響都沒有。

於是他慢慢地跪在地上,彎下身體往門縫外看,見到了一雙沾了泥土的球鞋。

是誰呢?

球鞋在門口站徘徊了一會兒,期間樓道又傳來新的腳步聲,球鞋才一溜煙不見。

一只找錯家門的臟兮兮的老鼠。

餘願又被玻璃缸裏的元元吸引註意力,爬起來給元元餵小蝦幹,將那只灰老鼠拋諸腦後。

翌日是周六,章書聞一早就得起床上工,回到家洗完澡就關燈歇息。

餘願好不容易等到哥哥回家,終於得以問出盤旋在心頭一日的困惑。他半支起身體,望著陰暗裏俊秀的眉眼,期待地問:“哥哥,你什麽時候帶我去老街?”

章書聞登時睜開眼,一把將燈打開了。

驟然亮起的光線刺得餘願緊閉眼睛。

“你聽誰說的?”

章書聞的聲線冷冽,帶著不易察覺的怒意。

餘願縮了縮肩膀,卻被章書聞一把擒住。

章書聞追問道:“誰跟你說的這些?”

握在餘願肩膀上的雙手越收越緊,甚至讓他感覺到了疼痛。他見到章書聞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像是被最在乎的人見到自己不願意剖開的骯臟一面,連唇角都抿緊了。

餘願心臟不安地咚咚跳,張了張嘴,晃晃腦袋。

章書聞咬牙,“我在問你話,你不要總是搖頭。”

他想到很久以前,餘願在學校裏被人欺負,王如娟也是這般追問,卻始終得不到餘願的回答。

那時他在同情王如娟,而今他也感同身受。

“願願。”章書聞改而捂住餘願的耳朵,顫聲道,“不要聽他們的.....”

他可以忍受外界的流言蜚語和旁人對他詆毀,卻無法承受餘願對他有一丁點的懷疑,怕餘願也把他當作那種齷齪不堪的人。

餘願眼裏威風凜凜的雄獅忽而在一瞬間變得奄奄一息,好似隨意一陣風就能讓章書聞輕易倒下。他不想見到哥哥這麽頹然,伸出雙手擁住了章書聞的背脊,於是那道總是強撐著挺直的脊梁便彎在了餘願的懷裏。

章書聞把額頭抵在餘願的肩頭,沈聲說:“那不是什麽好地方,不要問,也不準去,更不要相信任何人口中的我。”

餘願慢慢道:“哥哥去哪,我去哪。”

章書聞擡起臉來,不容置喙道:“我不讓你去的地方,誰帶你去都不行。”

餘願黑瞳倒映著哥哥認真的神情,半晌,紅潤的唇微張,“好。”

得到餘願的保證後,章書聞的神色才有所松動。他揉揉餘願的臉頰,心裏有塊地方微微拉扯著。

他要餘願永遠地躲在他的身後,只感受清風與明月,只擁有笑容與歡樂,而那些汙穢的、上不得臺面的,有他一個人去面對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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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書聞(冷漠臉):我三次元的媽,你其他鵝子過得都不錯,怎麽就我條命苦過苦瓜?

我: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

書聞(微笑):願願,咬她。

願願(狠狠一口):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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