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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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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章書聞的假期很快過去,學校初六就開學了。

黑板上的中考倒計時不斷減少的數字提醒每一個學生他們將要面臨人生第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吊兒郎當如陳永樂也收斂了玩樂的心思,不但不再組局,每周一天的放假還泡在補習班。

章書聞在入學考不負眾望考了年級第一,可後兩名咬得很緊,並未拉開多大差距。等到月考的時候,他掉了一個名次,年級的排名也重新洗牌。

畢業班的氛圍總是比普通班要凝重些的。早上六點多廣播還沒響起時就有同學分布在校園的各個角落背單詞,班級門口的走廊站滿了嘀嘀咕咕背書的學生,就連以前被蓋章學渣的同學也在這樣的氛圍裏象征性的奮發圖強——如此境況下,章書聞更加不敢松懈片刻。

他是走讀生,每天八點多到校,在家六點就準時起床了。屋子隔音不好,他怕吵醒家人,總輕手輕腳地出門,走到榕樹下,站著背誦早間的任務。

最近正在倒春寒,氣溫比冬季時還要冷些。章書聞會圍著王如娟織的圍巾,防止風灌進脖子裏,天實在太冷,還會把衛衣的帽子戴上。盡管如此,手腳和鼻尖依舊是冰冷的,這無傷大雅,有時候寒冷更能讓人的腦袋保持清醒。

七點,章書聞就能聽見被王如娟叫醒的餘願打開窗,探出半個身子朝他喊:“哥哥,吃早飯了。”

這時他的晨讀接近尾聲,於是會擡起頭笑笑,示意自己聽見了,再一路默念著熟記的單詞回家吃飯。

長輩都說章書聞的名字沒有起錯,生來就有書卷氣,註定要讀大書。章書聞卻自認不算特別有天賦的人,他的成績能一直名列前茅,很大的原因是足夠勤謹不怠。他可以付出比旁人更多的時間、更多的精力在學習上,絕不是輕飄飄的一句有天分就能概括所有。

三分資質,七分力行向來是章書聞所信崇的理念。

日子過得大同小異,每天有做不完的試卷,背不完的重點。兩天一小考,一周一大考,年級排名像是不定律的電磁波,起起伏伏,好在章書聞一直維持在前三。

章雄和王如娟很重視章書聞的中考,隨著考試的日期越來越近,王如娟再三提點餘願不能像以前那樣打擾哥哥學習。

餘願似懂非懂,但朦朧地知道這次考試對章書聞而言至關重要,因而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會執著地開燈看書看到十一二點。一見到章書聞躺到床上,他就會啪嗒一下關掉燈,迅速地把腦袋放在枕頭上。

“哥哥,晚安。”

這已經成為了他們睡前的固定對話。

“嗯,晚安。”



天漸漸暖和起來了。

餘願按照往常一樣出校門,和別人三三兩兩結伴同行不一樣,他永遠都是孤身一人,卻也不覺得孤獨。剛到爾高時,不是沒有人試圖和他交友,但這顯然不在餘願的能力範圍,同學說五句他不一定能應上一句,眾人覺得他難相處,也就不愛跟他往來。

後來得知他有自閉癥,在理解之餘就更斷絕了結交的念頭。

好在明面上大家對餘願還是客客氣氣的,倒也沒有出現過故意孤立或惡性欺淩的事件。這得益於初一三班有個好班長,一個很活潑開朗的女孩子,男男女女都跟她玩得來,有了她維護班風,自然也就無人會欺負餘願。

餘願的成績還是老樣子,兩個老師似乎也放棄在他身上下功夫了,不再把他叫到辦公室訓話,因此這個學期他過得還算輕松。

他依舊喜歡沿著直線行走,一旦前方有阻礙物就會停下來等待,一路走走停停到最近的公交站,只是今日多了兩個不速之客攔住他的去路。

“這就是願願吧?”

婦人五十多歲,眼窩凹陷,黑瘦,穿著灰色的花衫和寬松的布褲,見了餘願滿是褶子的臉笑開了花。

餘願不認識她,卻認識她身邊的中年男人,正是餘鴻。

他被擋住了去路,不得不停下腳步,秀氣的眉頭擰著,盯著婦人瞧。

“哎呦哎呦,這張臉長得真俊。”

看清餘願的長相後,婦人更是笑得合不攏嘴,擡手就要去摸餘願的腦袋,餘願受驚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別怕,我是奶奶。”

餘願從小被教育要尊老,即使被婦人的舉動嚇到,也沒有表現出厭惡。他只是焦躁地握住了十指,視線越過婦人的肩頭,企圖往前走。

“誒誒誒別走,讓奶奶好好瞧瞧。”

餘鴻擋住餘願,嘖道:“你怎麽回事,奶奶跟你說話也不應,你媽平時怎麽教你的?”

在餘願的視角裏,餘鴻的嘴巴一張一合噴出來的全是火苗,五官也幻化成了密密麻麻的獠牙,他唯恐被烈火焚燒,又想到答應哥哥的事情,轉過身拔腿就跑。

餘鴻立馬去追,“跑什麽?”

婦人也揮著手跟上去,“願願.....”

餘願飛奔進校門,門衛攔住追趕的二人,“幹什麽?”

“那是我的乖孫。”

門衛看向餘願,“你認識他們嗎?”

餘願猛地搖腦袋。

餘鴻氣急敗壞,“連你老子都不認.....”

輪班的主任註意到這邊的動靜,溫聲讓餘願打電話給家裏人,繼而出去和餘鴻二人交涉。

等王如娟匆匆趕到時,餘鴻和母親已經離開了。

王如娟來得急,額頭上都是汗,喘著氣跟主任道謝,又確認餘願無事,才載著餘願回家。

她怒沖沖地撥通餘鴻的電話,“我說了願願是我一個人的,跟你們家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們別再去學校找他。”

餘鴻死皮賴臉,“我媽她一個老人家要見見孫子怎麽了,你不就氣我們沒給撫養費嗎,我們現在肯出錢了,你還不樂意.....”

話不投機半句多,王如娟撂下一句“誰要你的臭錢”就掐斷了通話。

她疲憊地癱坐下來,拉住餘願的手,“以後放學媽媽去接你。”

“那是奶奶和.....”餘願不確定地問,“爸爸嗎?”

王如娟深吸一口氣,“不是,你是媽媽一個人的孩子。在你還是一顆小種子的時候媽媽就把你種在花盆裏,每天都給你澆水施肥,十個月後就長出了一個你.....”

這套說辭餘願從小聽到大,小時候他深信不疑,可是上個星期的生物課他聽得很認真,他知道自己是媽媽肚子裏的一顆小小的胚胎長成的。

不過餘願依舊願意相信媽媽的話,因為他只要有媽媽的愛就足夠了。

王如娟又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訴哥哥好嗎?”

餘願嘟囔,“為什麽?”

“中考對哥哥很重要,別讓他分心。”

“好吧。”餘願點點腦袋,“那我等哥哥考完試再告訴他,我沒有搭理噴火龍。”

“什麽噴火龍?”

王如娟沒等到餘願的回話,只拍了拍餘願的手,再三囑咐往後放學一定要等到她去接才能露面。

這之後,餘鴻的母親蔡芬又到學校去找過餘願幾次,王如娟的態度很強硬——從她和餘鴻離婚帶著餘願走出餘家那一刻起,母子二人就跟餘家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你這話說的我可不愛聽,哪能沒有關系,願願他可是姓餘的,你再怎麽否認,他也是我的孫子。”

蔡芬見軟的不行,幹脆耍起賴來。

王如娟被老太太氣得發抖,“暑假我就帶願願改姓去!”

電瓶車穿梭在川流不息的街道,媽媽單薄的背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脊。

她還不到四十的年紀,發上卻摻雜了銀絲。如果可以的話,她想要再慢一點、再慢一點蒼老,永遠為她的孩子遮風擋雨。

春日細如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章雄在卸貨的時候不小心被木板砸到後腦勺,當即流了一大攤血,到醫院縫了好幾針,被迫休工。

醫生建議他拍片,但章雄沒有醫保卡,舍不得這個錢,忍著眩暈回家歇息。

公司賠了兩百塊的營養費,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他頭上纏著繃帶,這事兒是瞞不住章書聞的。

王如娟和章書聞輪番勸章雄謹遵醫囑。

章雄卻很固執,“不用拍片,真沒事,我身體硬朗著呢,休息個幾天就好了。”

話是這麽說,到了下半夜章雄就開始嘔吐個不停。

章雄人都站不穩了,王如娟和章書聞一大一小艱難地扶他下樓打車,等了好一會都沒人接單。不得已王如娟只好聯系章雄的工友,讓人用三輪車載著章雄去醫院。

一番折騰下來,兩人皆是滿頭大汗。

章書聞第二天有考試,王如娟沒讓他跟著,“你睡吧,阿雄有我照顧,明天的早餐錢我放在冰箱上面了。”

工友也擺手,“書聞,快回去。”

三輪車開動,突突聲在寂靜的深夜響徹。喘息未定的章書聞看著車子遠去,臉色青灰的章雄靠在王如娟的肩膀上,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盡頭。

章書聞悵然若失地回到家。他打量著狹窄的出租屋,疲勞地躺回床上。

情況外的餘願喊他,“哥哥.....”

章書聞低聲,“別說話。”

餘願當真不再出聲,只是挨了過去。

章書聞喉結滾動,翻身將自己的額頭抵在餘願的肩膀處,他閉上眼,緊皺的眉心難以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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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的作話之:哥哥就是墜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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