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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奪嫡(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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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奪嫡(十七)

秦玨冷笑了一聲, “若是能收服秦北悠,假以時日,本王封你當個一品將軍, 豈不是光宗耀祖, 比你那個嫡出的大哥還要威風。”

周翊唇角漣起笑意, “周翊但憑王爺吩咐。”

紀舒綃道,“這個周翊還有個嫡出的大哥?”

如意道, “有。”

“這周翊他父親是三品平東將軍, 寵妾滅妻,他正頭娘子早年得病死了, 留下一個兒子, 叫周淮聽說被得寵的妾一直欺負, 不過這幾年周淮建功立業在軍中嶄露頭角,壓過了這空有外表的周翊。但凡一個大家族總是偏愛有出息的那個, 周淮風頭正盛, 那妾恨他, 周翊也一樣。”

紀舒綃道, “那這個周淮倒可以利用利用。”

枯枝斷裂微小的一聲令紀舒綃警惕回頭, 便看到秦宴披著銀白色的鬥篷, 一張臉過半埋在密絨的狐領中, 在清亮的月光中淡淡望著紀舒綃。

她怎麽來了?

紀舒綃顧不得其他,豎起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安靜。

秦宴視線落下她的唇上,耳根子蔓延出一股熱, 令她覺得這狐裘太過悶熱。

她站著略有點顯眼,紀舒綃彎腰拉住她的手讓她也蹲下, 倆人如同宵小擠在一處草叢後。

那邊秦玨還在說話,“不過你那個大哥好像跟秦宴走得頗近, 怎麽,他是覺得秦宴能登上皇位?”

周翊道,“周淮向來自我,我父親也管不了他,王爺身份高貴,豈是那個忘恩負義的秦宴能比的。”

“王爺以後成了大事,周淮那廝還不任憑王爺處置。”

紀舒綃似乎看到秦玨睨了周翊一眼,那目光夾雜不屑,想必他也是看不上這個周翊的能力。

只是嘴上仍說道,“你確實比你那個大哥有眼色多了。”

周翊笑,“依我看,周淮和秦宴是臭味相投罷了,掀不起風浪,倒是太女很得皇上喜愛,旁人無法下手……”

秦玨揪掉枯枝上的最後一片黃葉,舉到眼前,“老頭子以前最寵愛太子,太子死了,他寧願把位置傳給秦北悠那個黃毛丫頭,得罪天下人,也不願看一看他別的兒子,他既然狠心如此,本王還念什麽父子情呢。”

枯葉化成碎片落在地上。

周翊沒有說話,只是腰弓得更低。

在秦玨斜眼睨他,讓他先走一步時,周翊終於忍不住問道,“王爺……”

他話還沒說出口,秦玨道,“你以為秦奉是本王殺的?”

“他是個蠢貨,本王也不能陪他一起犯蠢,總之,你也別太小看了秦宴。”

“秦北悠不足為懼,可秦宴心狠,能生拉硬拽掉你的一塊肉。”秦玨語氣狠厲。

周翊不知為何想象著秦宴變成一只虎,咬在他的腿上,將他的腿扯斷,骨頭與血肉露出。

他暗地裏打個冷顫,齒間發寒。

待秦玨和周翊一起走了之後,紀舒綃從草叢後站起身,“你的這些兄弟們,一個個都心思頗深。”

秦宴拂去衣擺的枯葉,“那你呢?在我來之前,還聽到了什麽?”

紀舒綃靠在一棵枯樹前,“告訴你也不太合適吧,畢竟上次我可記得王爺說過你我互不相欠,你既然要了秦奉的命,那麽我也不會說出王爺您的秘密。”最後兩個字,紀舒綃故意放輕了嗓音。

手指蜷縮了一下,秦宴疑惑心底閃過的一縷酥麻,到底是為了那日的陰差陽錯,還是昨夜的蓄謀與暗夜同等滋生的欲望。

倘若紀舒綃的眼眸不再是那夜的恍惚,秦宴以為她全都記著。

做下不甚光明磊落的事,甚至她對同為女子的紀舒綃之間的糾纏上癮,都是秦宴未曾預料過的。

她口中的秘密……

秦宴遮掩似的撥弄了兩下鬥篷的結,“總之,你自己小心。”

紀舒綃訝然一瞬後便笑了,“從王爺口中聽到這句話還真是不容易呢。”

“皇上必定要對秦奉的事追查到底,王爺確定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明明是怕連累到她,偏那話裏的語氣都仿佛是在為她好一樣。

虛偽的女人。

秦宴在心裏罵道,可視線落在她明亮的雙眸上,像狐貍一樣狡黠。

“一切如夫人所願。”秦宴轉身要離開,腳步剛踏出,便側過臉,“夫人的手段了得,眼明心亮,絕不會吃虧。”

紀舒綃嘀咕道,“那可不一定。”

眼見秦宴走出百米遠,紀舒綃追上去,“王爺能否為我引薦引薦那位周家大公子。”

“為何要幫你。”秦宴甚是冷漠說道。

紀舒綃坦坦蕩蕩,“為我,為太女,自然也對王爺有好處。”

“周家大公子必是王爺的左膀右臂,所以那周翊如此忌憚,他想要害您的“翅膀”,您豈能讓他如願?”

“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反之美人也難過英雄關,我是怕太女還未繼承了皇位,就先著了周翊的道。”說到這,紀舒綃一臉喪氣。

“與我無關。”秦宴拋下一句話。

“況且,你以為周淮鬥不過周翊?”秦宴道,“你若真想見周淮,自己想辦法。”

她走的決絕,紀舒綃停下腳步,沖她喊道,“那你願不願意跟我打賭?”她連王爺都不想喊了,既然都知道各自的底,屬實是沒必要在再裝下去。

“賭什麽?”秦宴腳步未停,問道。

紀舒綃道,“就賭我能不能搭上周淮這條線。”

秦宴嗤笑,“以你的手段,豈不是很簡單的事情。”

誰料紀舒綃軟著嗓音嗔道,“這話可不對,我也就跟你有過。”

秦宴腳步一頓,差點歪腳,她不知道紀舒綃有沒有發現她的狼狽,手拽著鬥篷將它往上提,幾乎要把那雙清亮的眸子給遮住,臉都快埋了進去。

紀舒綃當然瞧不見她貌似害羞的表現,只是重覆問了句,“可行否?”

周淮為人清冷,不喜歡的絕不沾染,與他認識了幾年,秦宴也能估摸出此人的性子,她覺得周淮不會給紀舒綃這個臉面。

“賭什麽?”

聽到她的話,紀舒綃心裏一松,“如果周淮願意與我合作,那就算我贏,你不許阻攔。”

秦宴很想知道她哪裏來的自信,結果紀舒綃下一句話讓她蹙了眉,“而且你還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你倒囂張,還讓我答應你的一個要求。”

“若我不願,周淮他絕對不會跟你合作。”

紀舒綃道,“他願不願意,那就是我的本事了。”

秦宴本想狠狠斥責她異想天開,可是當她那句話始終始終說不出口。

借著鬥篷遮掩,她撫上心口,到底她在想什麽,心跳也在加快。

勉強壓下異樣,秦宴將它歸於心虛,昨夜的偷香令她現在總是莫名矮了一頭。

果然,難怪妓院裏的花娘會稱呼客人為恩客,可不就是。

秦宴想,就當賞她昨夜的溫存。

她將這種關系比作“銀貨相訖”,解釋清楚空氣中不同尋常的暧、昧。

“好。”半晌,她吐出一口氣,落下沈沈一字。

紀舒綃眉開眼笑。

皇上下令連夜趕回上京,馬車內秦北悠昏昏欲睡,卻因為顛簸總是睡不穩當,小聲地發著脾氣。

馬車內比外面暖和,紀舒綃脫下鬥篷墊在秦北悠身下。

秦北悠滿身不自在不願意要她的鬥篷,便粗聲粗氣說道,“顛不死我。”

她被寵著長大,特別嬌氣,紀舒綃決心說上幾句,刺激刺激她。

“我晚上去林子裏逛,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秦北悠哼道,“莫非你見到了九天玄女或者樹精花怪?”

紀舒綃悠然倒了杯茶品著,“非也。”

“而是周翊那位小郎君誇口在你叔叔面前說要拿下你,奪取你的心。”

楞過之久便是惱怒,秦北悠臉頰通紅,一是被氣,二是被羞,周翊那廝!

她與他不過才說了那麽幾句話,他竟然在別人面前羞辱於她!

秦北悠先前對他的那點少女心思消怠的一幹二凈,她厭惡這種如同馴服一般的話語。

“惡心,當真是惡心透頂!”秦北悠也顧不得紀舒綃嘴裏的話是真是假。

反應過來後,她睨著她,“你說的是真的,不是誆騙我的?”

紀舒綃道,“騙你作甚,周翊救下你時,我雖對他有懷疑,但也只是勸你少與他接觸,晚上我心口悶去林子裏走走,便聽見了他的好盤算。”她冷笑一聲。

秦北悠心墜到谷底,“他和誰盤算?秦宴?”

“不是。”紀舒綃搖搖頭。

秦北悠垂下眼眸,“竟然不是他嗎。”

“我以前以為秦宴是最壞的人,現在看來,他們全都是壞人。”秦北悠默默說道。

紀舒綃道,“皇家沒有真感情。”

“同母一出也不一定會相幫相助,今天告訴你,只是想讓你長個心眼,別入了周翊的道兒。”

秦北悠厭煩道,“他就是死皮賴臉,我也絕對不會搭理他。”

說完,她又摸上腰間的長劍,狠聲道,“隨便找個理由,本宮斬了他的頭!”

“不可。”紀舒綃急忙說道,秦北悠性子虎,說不定真會做出來這種事。

“不能濫殺無辜。”

秦北悠辯解,“他怎會無辜。”

“那你有證據他別有用心嗎?”紀舒綃也為她倒了一杯茶水,“這麽些時日了,怎麽還沒長記性,不能沖動。”

秦北悠冷靜下來,問,“你說的叔叔,到底是誰?”

“秦玨。”

秦北悠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我小時候,他經常帶我出去玩。”

人心隔肚皮,當年的好叔叔變成了要毀了她的惡魔。

秦北悠靠在車壁上,“我懂你的意思,你不讓我殺了周翊,是怕打草驚蛇對吧。”

“我懷疑秦荇,懷疑秦宴,唯獨沒懷疑秦玨,結果竟然是他。”

“全都是裝的。”此刻她未飲茶,也是滿喉的苦澀 。

她失神,是紀舒綃沒預料到的,不過這樣也挺好,不能讓她再天真下去了。

畢竟她要登上的龍座之路,本來就是殘酷的。

你不害別人,別人也不會放過你。

“他們裝,你也可以裝,就看誰能裝到最後。”紀舒綃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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