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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奪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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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奪嫡(二)

集市上人多眼雜。

秦荇觀紀舒綃有要事犯難, 便邀她去茶樓一敘。

紀舒綃不想耽擱時間。

轉念一想,也許秦荇能幫她的忙,便隨他進去。

紀舒綃怕傳出謠言, 去了二樓後, 吩咐素問打開窗戶。

秦荇淡淡一笑, “綃夫人果然謹慎。”

紀舒綃道,“四爺勿怪。”

秦荇擺擺手, “本宮略解綃夫人為難之處, 綃夫人不必忐忑。”

紀舒綃替他斟上茶。

心念你也夠奇怪的,也算是個頗受寵的皇子, 出門竟然不在身邊帶著護衛。

秦荇自然不知紀舒綃心裏所想, 他慢悠悠撇去浮沫, “這幾日未見到悠兒,可是府中有事?”

不怪秦荇這般說, 因為秦北悠是個閑不下來的主兒, 未關她禁閉前, 紀舒綃整日整日找不到她的人。

可以說上京的人都知道玉蘿郡主貪玩任性。

紀舒綃從袖中抽出手帕置在鼻下, 佯裝傷心。

“不知能不能與四爺說。”她拖長了音調。

秦荇道, “綃夫人盡管說便是。”

“悠兒也是本宮的侄女, 大哥溫良恭讓, 本宮與其他兄弟向來敬佩,如今大哥不在,悠兒是他唯一血脈, 本宮自然也要照看她。”

紀舒綃打量著秦荇,見他不像作假, 斟酌開口說道,“我一婦道人家, 未曾養育過孩兒,太子妃臨終命我護著郡主長大,我也只能磕磕絆絆勉強當好長輩。”

“郡主千尊萬貴,我也怕有哪裏做的不好惹她生氣……”

“前兩日便是,她私自跑出去,我一怒之下便禁了她的足,她幾天不願意用飯,今早我怕她出事,就去找她,結果”紀舒綃長長嘆息一聲,“郡主根本不在房中。”

秦荇聽明白了,難怪不怎麽愛拋頭露面的紀舒綃會大張旗鼓帶著隨從在集市上惹眼。

原來是秦北悠偷跑出來。

秦荇也有一兒兩女,比秦北悠年歲小一點,深有體會這個年紀正是難管教的時候。

他道,“悠兒年紀還小,不懂得大人的苦心,這樣,本宮立馬回府帶護衛幫綃夫人去找悠兒。”

秦荇撩開衣擺要走。

紀舒綃忙出聲攔住,“我已帶了許多人出來,就不麻煩四爺了。”

秦荇道,“怎算是麻煩,綃夫人不必再推辭。”

紀舒綃忽然站起來,說道,“四爺既然真心疼惜郡主,那我便說了。”

秦荇一腳已經踏出門檻,聞言收回腳,飽含疑惑的視線投在紀舒綃身上。

也許並不是全是疑惑。

紀舒綃垂下眼,“我想請四爺去三爺府上探看,郡主……是否在三爺府上。”

秦宴毒殺太子的流言在上京傳的沸沸揚揚,甚至皇上也召見秦宴,第二日秦宴額頭多了一道傷口,像是被硬物砸傷。

沒有證據,誰也治不了他的罪。

皇上傷心過度臥床不起。

除了太子願意親近秦宴,其他皇子或多或少都看不起他。

太子之死疑點重重,其他皇子更加疏遠秦宴。

因此紀舒綃這個請求,倒真讓秦荇犯難。

可是紀舒綃既然敢說出來,想必一定發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籠在鬥篷下的手指撚了撚,秦荇爽朗開口道,“不過一件小事,本宮這就去三哥府上。”

紀舒綃喜笑顏開,“多謝四爺。”

先讓他去做出頭鳥。

秦荇也不想白被紀舒綃當槍使,一同邀她去三皇子府。

紀舒綃推脫太過,秦荇必然有怨言。

再者說,秦宴未來會是她的“敵人”,紀舒綃也想會一會他。

為避嫌,紀舒綃乘馬車,故意比秦荇晚到一會。

掀開簾子一瞧,秦荇被拒之門外。

難為他頂著一張俊雅的臉被護衛用劍隔在大門外。

不過秦宴的住所偏僻,並無路人來往。

素問扶著紀舒綃下了馬車,她嬌艷的一張臉簇在兔毛圍脖裏,石榴耳墜微微晃動。

一雙靈動的眸子藏著狡黠。

護衛斜眼看著。

秦荇咳了咳,說道,“她是太子府上的綃夫人,難道你們主子也不願意見嗎?”

秦荇方才來吃了個閉門羹。

秦宴性子古怪,這段日子簡直越來越惹人煩,秦荇好聲好氣來拜見,秦宴連面都不露,直接讓護衛將他轟走。

這副派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儲君!

欺弟不欺寡,秦荇倒要看看秦宴還有沒有良心。

護衛維持死人臉,硬邦邦說道,“三爺說了,今日閉門謝客,來人一律不見。”

紀舒綃心跳加快。

頓時想象出秦北悠被關在秦宴府中,秦宴陰笑著拿烙鐵往秦北悠身上燙。

秦荇也是要臉面的,當即拿出皇子氣勢,“是麽。若是本宮硬要闖呢。”

護衛默著臉,刀鞘往下滑了一分,亮白的劍身在冬日裏泛著寒氣。

未嚇到秦荇,反而紀舒綃嗚嗚咽咽,用帕子按住眼尾。

“三爺這是做什麽,我同四爺是有要是相告,怎的連他的面都見不上。”

護衛不為所動。

反倒秦荇驚奇這女人說來就來的眼淚。

那抹細細碎碎的嗚咽聲漸漸加大,紀舒綃好不傷心,哭訴著,“太子殿下,您怎麽狠心拋下妾身,留下妾身這一無用處的人受旁人的冷眼。”

直到素問候在一旁,眼珠子都瞪幹澀了,才回神扶住傷心到似乎要暈倒的紀舒綃。

“夫人小心哭壞了身子。”素問抿抿唇,煞有其事勸道。

紀舒綃借勢倚在她懷裏,美人垂淚,石榴耳墜晃晃悠悠。

護衛鐵鑄的面容松動一絲,互相看了一眼,打算進府通稟。

環佩輕輕撞擊了幾聲,令護衛飛快轉身,便見府中的主子慢悠悠拾階而下。

面龐沈如靜水,薄薄的耳垂在一縷破日下仿佛透明。

紀舒綃正入戲,哭的好不傷心,嘴裏念叨著要讓太子太子妃帶走她。

秦荇凝目望著秦宴,唇線繃緊,“還以為三哥不會出來見我們。”

秦宴吝嗇給了一個笑,“有人在府門口唱戲,我自然要出來欣賞。”

紀舒綃掀起眼簾,濕潤的眼睫下,秦宴那道瘦削的身影闖進她的視線。

比起太子和秦荇,秦宴身形算不上雄偉,反而透著一股弱勢。

但是他肩背筆直,站在那兒,也是寒冬裏的一株松。

下巴細潤,眼睛狹長不顯媚氣,長的雌雄莫辨。

紀舒綃第一眼見到他,覺得他太過白皙,整個人肖似玉雕,被扶光一照,怕是會化成一灘水。

與之外表相得益彰的還有那雙黑玉瞳仁,烏沈沈的,看不到底。

寒潭冰封下的靈魄,匯聚在一人身上。

秦宴坦然迎上紀舒綃的目光,無波無瀾,唇是淡淡的粉色,發出一種釉色的光澤。

秦荇一向看不上秦宴,秦宴比他早出生兩天,便成了他的哥哥,小時秦宴跟他母妃鮮少在皇宮露面,若不是他母妃暴斃,死狀淒慘,恐怕就連父皇都忘記原來深宮角落裏,他還有一個兒子。

那時秦宴的個頭太小,連比他小了兩歲的七弟也不如,穿著破舊的夾襖,秦荇也得承認,他這個羸弱的哥哥,雖然瘦小,長得確實精雕細琢,女孩子氣十足。

他就成為了其他皇子欺負的對象。

比如冬日裏將他推進湖水中,他身上唯一一件夾襖被浸濕也不願意脫下來,冬天他分不到炭火,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熬過來的,總之春天一到,秦宴蒼白的臉又開始在他們眼前晃。

秦荇覺得,秦宴應該是很想活下去。

幼時的秦荇窩在母妃懷裏,不是很能理解秦宴的執拗,要是他被如此欺負,還沒有依靠,早就死在冬日冰冷的殿裏了。

太子是先皇後所生,很得父皇的疼愛,他是皎皎月光君子在世,有他護著秦宴,沒人再敢欺負秦宴。

秦宴慢慢長大,比起其他兄弟,他汲取的養分不夠,永遠立在末尾,不出眾甚至讓人鄙夷。

秦荇能看到父皇眼裏對各個兄弟的感情,唯獨父皇在面對秦宴時,不厭煩不喜歡,沒有任何期待。

秦荇私底下也曾聽過老五向老七抱怨,秦宴就是太子養的一條狗。

本以為是個不堪大用的癩皮狗,誰知太子給他放了點權,秦宴就把自己變成“狼狗。”

“咬”誰誰都要掉下一塊肉。

以前角落裏的瘦弱稚童枝椏展開,成為不可忽視的存在。

倘若太子沒有被毒殺,那麽有秦宴招為他用,他的儲君之位只會越來越穩固。

也是,既然有逐鹿天下的能力,怎麽能甘心屈居人下。

秦宴行事為人詬病,秦荇哀嘆之餘,未免內心沒有興奮……

“她是太子側妃綃夫人。”秦荇提醒道。

秦宴面無表情,“綃夫人?”

“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秦宴說的直白,反倒顯的紀舒綃特別不利落。

她又哭又鬧在大門外耍了一通,在秦宴眼裏恐怕就是一個醜角。

紀舒綃裝可憐,不敢先開口和秦宴說。

水靈靈的雙眸朝秦荇看了一眼,秦荇讀懂了許多情緒。

“三哥脾性不改,做弟弟的尚能容忍,可綃夫人也算是你我的嫂嫂,三哥不該對綃夫人兇斥。”

秦宴眸中升出嘲諷,“我學不來四弟憐香惜玉,到處留情。”

秦荇臉色難看,溫柔翩然的大度登時瓦解。

他拂袖在心裏罵道,“賊廝妖孽!”

一炷香的功夫,秦荇溫雅的外殼不覆存在。

紀舒綃想,反派果然是反派,一點陰德都不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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