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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東西宮略(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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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東西宮略(結局)

紀舒綃安靜等著她。

久到蕭汝好在心裏演變許多種情緒。

那日祭祀大典上的一杯酒令她不能視物, 在紀舒綃的照料下,餘毒漸退,她從鏡中看到紀舒綃的臉也看到自己的。

瘦削羸弱。

她更怕紀舒綃露出平靜的神態。

仿佛什麽都不在意。

她疲於應付感情的糾纏, 恨來恨去, 愛來愛去, 想要放手,內心終究不甘。

蕭汝好垂下眸子, 想, 若她當時真能狠下心來殺了紀舒綃,哪裏有後面的事情。

她不舍得的那刻, 便已註定成為敗局。

“再給你一次機會。”明明是她低下頭, 卻還要在言語上逞強。

紀舒綃咂摸出她的意思, 黑沈的瞳仁漾出點點的歡喜之意。

“好。”她回應了一聲。

似乎有花在四周綻放。

無人知曉椒房殿內發生的事情。

蕭汝好自那日過後,越來越衰敗。

冬娘拼了命要出宮去見太皇太後, 她是蕭家老奴仆, 太皇太後還是見了她。

冬娘跪地哭訴, 說太後快要挺不住了。

太皇太後撚著手裏的佛珠, 望著蘇妘特意從南海進獻來的珊瑚。

她不缺這種東西, 也並不看得上眼。

她享受的, 是低位者對她的討好。

這是無上權力帶給她的。

微微出神了片刻, 太皇太後道,“她可有心願?”

冬娘低泣,眼淚滴在茵毯中, 這便是放棄了。

“太後說,想回堰陽府。”

蕭汝好小時隨著她祖母住在堰陽府, 那裏四季如春,海棠終年開放。

太皇太後那雙微利的眸子看著冬娘, “也罷,準了。”

強留鳥兒在牢籠裏,熬得過便活,熬不過只能死。

蕭汝好是個倔的。

太皇太後笑了笑,“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雲。”

冬娘帶著這句話回去說與蕭汝好聽。

“娘娘,既出去就莫回頭了。”冬娘坐在床榻旁握住她的手。

蕭汝好露出欣慰的笑。

冬娘故作冷傲對著紀舒綃說,“你如今可算是事事如意,你且記住,出宮之後,要待娘娘如珠如寶,一輩子都不能負她!”

紀舒綃鄭重點頭。

冬娘軟下語氣對蕭汝好道,“雖說太皇太後應允了出宮,但是奴婢還是怕太皇太後反悔。”

“娘娘可有萬全之策?”

蕭汝好反握住她的手,“現在宮裏各處都知道我快不行了。”

“橫豎都是快死之人,早一點晚一點沒有差別。”

冬娘怔住,她並非愚笨之人。

嘆息一聲,冬娘掠了掠她的鬢發,“奴婢是看著您長大的。”

“以後怕是再也見不到了,讓奴婢再好好看看您。”

蕭汝好鼻頭發酸。

冬娘兒子早夭,她被婆家趕出門,在寒冬臘月穿著單薄,彼時蕭汝好從堰陽府被接回本家,路上遇見冬娘,因著孩童善心,帶她回了蕭府作婢。

冬娘勤懇規矩,調教了幾年,蕭汝好略大時,便指她為蕭汝好乳母。

冬娘將她當做親生孩兒看待。

有求必應,無論蕭汝好多麽任性都願意哄著她。

此為溺愛,實在令人不齒。

可是冬娘實在想不到該如何將她全部的柔情都給蕭汝好。

蕭汝好投入她懷中。

冬娘撫著她的長發,“人人都說堰陽府風光極美極美,娘娘以後活在春光中。”

蕭汝好道,“我不會忘了你。”

冬娘道,“能伺候您一場,是奴婢的福緣。”

“奴婢去信給蕭福,他會在宮外接應您。”

夏時多雨,終於迎來好天氣時,椒房殿傳來噩耗。

蕭汝好甍逝。

意料之中,卻又不可置信。

她死的太匆忙。

椒房殿掛上縞素,她的心腹冬娘哭紅了雙眼。

椒房殿到處彌漫著悲傷,即使有人不信,也在這幾日隱隱約約的哭號聲中抹去心內的疑惑。

放著富貴日子不享,誰會隱姓埋名甘願去一個偏僻的地方渡過餘生呢。

趙子恒外罩白服,跪在靈堂上。

他還是有幾分傷心的。

椒房殿的冰碗好吃,蕭汝好不會逼他念書,蕭汝好會在他害怕時護著他……

趙子恒滴了幾滴淚,從太監手中接過香,穩穩插在香爐中。

拂開白簾,蘇妘在一處暗地見到紀舒綃。

她環抱住自己靠在角落,只在手臂上系了一塊白布。

蘇妘道,“你身上有椒房殿中的花香。”

“奇怪,本宮以前很厭惡花香,今日嗅了,無比舒暢。”她露出一線貝齒,較之以往的身形豐腴了不少。

看的出來,她過的很好。

紀舒綃淡的如同一個影子。

“娘娘處境不同,心境自然也會跟著變化。”

蘇妘笑言,“你生氣了?”

“是因為蕭汝好死了。”

紀舒綃回道,“不全是。”

在蘇妘疑惑的目光中,紀舒綃淡然說道,“娘娘過的春風得意,想必也不會留我在宮中礙眼。”

“我想回鄉去了。”

蘇妘瞇了瞇眼眸,“你就不想留在宮中?本宮會給你體面,回鄉後,你只能繼續當個不受寵的庶女。”

紀舒綃搖搖頭,“宮中的夜太黑了,我不習慣。”

蘇妘嗤笑,“你何時也變成傷春悲秋的模樣,本宮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神采奕奕。”

紀舒綃的眸光仿佛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嘲意,“娘娘也與從前不同了。”

蘇妘著一身白衣,可她伸手時,紀舒綃瞧見她手腕上的紅瑪瑙,那麽刺眼。

她恨了蕭汝好太久。

有一點能羞辱她的機會,蘇妘都不會放過。

她打算扶起紀舒綃,好好寬慰一番。

紀舒綃拂開她的手,“我不值得娘娘費心。”

“娘娘該考慮的,是如何能入住椒房殿。”

蘇妘道,“太皇太後如今對本宮和顏悅色,想必過不了多久……”

蘇妘停頓,留下遐想。

“你也莫怪本宮。”

“後宮如同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本宮的手段縱使不光彩,可你莫忘了,你的命也是本宮護下的。”

紀舒綃仍然一臉漠然。

“你真中意於蕭汝好。”蘇妘視線掃過她,“原來也是位癡情種。”

“那就不妨多說兩句,當時本宮將你從椒房殿帶出來,太皇太後想要殺你,是蕭汝好去求了她。”

紀舒綃掀起眼簾,“娘娘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追悔莫及,痛苦萬分?”

蘇妘道,“不。”

“本宮救過你,蕭汝好也救過你,你不必覺得欠了她。”

“其實,你入椒房殿這些時日,也並未起了太多的用處。”

“既然想走,那就走吧,越遠越好。”蘇妘的手指碾過她的臉頰。

紀舒綃敏銳察覺到一絲戾氣。

最終,只是說道,“多謝娘娘。”

她沒蠢到相信蘇妘的安排。

卸磨殺驢,不是她們這些上位者最喜歡做的嗎。

出宮那日晚上,紀舒綃藏進出宮的馬車上。

身上蓋了一層厚厚的稻草,鼻端全是壇子殘留的酒味。

紀舒綃喚醒如意,問,“帶我出宮的人可是蘇妘收買的人?”

如意道,“是。”

紀舒綃心忽然落在實處,果然。

倘若蘇妘不下狠手,她還會懷疑蘇妘知道了什麽。

如意又說,“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

“但是你打算出宮去找蕭汝好是嗎?”

“她在宮外等我。”

如意道,“可是等蘇妘成功當上太後,你就會消失,這個世界再也與你無關。”

紀舒綃深吸一口氣,“我答應過蕭汝好,要陪著她。”

如意很不解,“我以為你不會被情愛困住。”

畢竟……

畢竟之前她可灑脫的很。

紀舒綃苦笑,“我也不知。”

“總覺得,有些模模糊糊的記憶迫使我如此。”

“你是靈物,能看到我那些模糊的記憶嗎?”

似乎是問到不該問的。

如意滅了聲跡。

紀舒綃漸漸感覺身下的馬車開始顛簸時,如意才重新出來,“我也不知。”

“未跟你之前,我一直在沈睡。”

“我所經歷的到底是真是假。”紀舒綃喃喃自語,她是為了任務而來,可是經歷的多了,像是有一根線逐漸將一些記憶串聯起來。

還未等如意回話,兩根長矛從厚厚的稻草沖進來。

如意設法築了屏障,長矛未傷到紀舒綃分毫。

她掀開身上的稻草,借著如意的靈力,抓住長矛,使勁反手一推,長矛正中那人心口。

對面的人沒料到紀舒綃不是個柔弱的女子,扔下死去的同僚不去管,準備要逃,紀舒綃豈能放過他,如意控制住男子的身體使他跪在地上。

在男子驚恐的目光中,紀舒綃停下手裏的動作,在識海中問如意,“我殺人的模樣是不是很可怕?”

如意止了一瞬,“他們該殺。”

“不。”紀舒綃搖頭,“我不想殺人。”

在這個小世界裏,所有人都是真實存在的,紀舒綃一直以為自己是旁觀者,其實因為有她,這個小世界才會變化。

紀舒綃釋然了。

她放走了這個人,讓他一輩子都不要再去皇宮,今日蘇妘想要殺了她滅口,無論成與不成,他都逃不掉。

紀舒綃往相反的方向走,穿過一片蘆葦,踏著月光的清亮,她在盡頭湖岸看到蕭汝好的身影。

蕭汝好很焦急,不住踮腳望著,等看到撥開蘆葦,站在月光下微笑著的紀舒綃,她不顧一切奔跑過去,緊緊抱住她。

紀舒綃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嗅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蕭汝好沒有問她為何會來的這麽遲,既然已經離開皇宮,那就徹底斬斷幹凈。

蕭汝好牽起她的手,笑言,“蕭福等著我們,咱們現在就去堰陽府,大概五天就會到了,堰陽府花滿填江,我們做玫瑰金絲餅吃。”

紀舒綃聽著她的雀躍,腳步踩在她走過的腳印上,一合一步,相偕到老。

桂花盛開的季節,蘇妘終於如願,皇榜張貼告示,紀舒綃穿著普通的曲裾,不甚在意滑過布告欄上的黃布。

手裏拎著酒糟,是蕭汝好讓她出去買的。

堰陽府一處不起眼的小院落,此間主人坐在編織的草席上,摘下桂花瓣,放在瓷盤中清洗。

紀舒綃抱來壇子,用幹布擦拭著。

兩人時不時對望一眼,甜絲絲比那桂花蜜還黏膩。

蕭汝好故意說道,“我做的桂花釀可不比你以前喝過的好。”

紀舒綃自以柔情道,“我不嫌棄。”

蕭汝好沈下臉,“你喝過幾次桂花釀。”

紀舒綃一臉茫然,“我還沒”

蕭汝好作潑婦樣撲倒紀舒綃,紀舒綃怕壇子跌碎傷到蕭汝好,連忙順勢躺在草席上。

蕭汝好逼問道,“我記得在宮中,你說過你以前負了別人,是不是?”

紀舒綃瞪大眼眸,沒想到蕭汝好的醋能醞釀這麽久。

她笑了,笑她小心眼。

“確實不錯,現在栽到你手中,是我的報應。”紀舒綃坦坦蕩蕩。

蕭汝好捏住她的耳垂,虎著臉,“你的心是紅的還是花的,讓我來看看。”她作勢要扒開紀舒綃的衣襟。

青天白日,縱使紀舒綃和她胡鬧過許多回,總得要矜持拒一拒,不然讓蕭汝好太容易得手,她又會說不夠刺激。

當然拒絕也不能太冷漠,不然蕭汝好會傷心,傷心了又要哄上幾天。

她比在皇宮裏更要嬌氣了。

不過紀舒綃甘之如飴,大白天在草席上滾來滾去。

蕭汝好頭上別了一枚木簪,是紀舒綃親手給她刻的,木簪掉在草席上,紀舒綃硌到了腰,緊密的唇齒中逸出悶哼,蕭汝好慌忙離開,語氣焦急,“怎麽了?”

紀舒綃從腰後取出木簪,木簪雕刻了一只瞇長了眼睛的小狐貍。

很像蕭汝好。

紀舒綃將木簪重新挽在她的發間。

蕭汝好靠在她的心口,默默聽著心跳聲。

“我每次醒來,都害怕我依然在椒房殿裏,手裏握著水煙槍,瘦骨嶙峋,身上長滿了黑斑。”

紀舒綃與她十指相扣,“不會了。”

“椒房殿裏不會再有蕭太後,有的只是蘇太後。”

蕭汝好滿意在紀舒綃胸口蹭了蹭。

“咱們就這樣過一輩子了。”

“一直到老。”

“好。”

熱風卷起地上的落葉,扶光太盛。

紀舒綃望著草席上恩愛的一幕,唇角勾起笑。

如意催促,“走吧,我已經為她編織了足夠她沈溺到老的夢境。”

紀舒綃道,“我還會和她再相見嗎?”

如意難得多說了兩句它還不能觸及到的記憶,“也許會。但要你自己去尋找。”

紀舒綃攤開掌心,看著錯雜的紋路。

天紋與命紋交錯,交接處猝然斷開,有頭無尾。

紀舒合上掌心,隱隱有灼痛感。

她需要將那些詭異的夢境一一找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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