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東西宮略(三)

關燈
第50章 東西宮略(三)

許是紀舒綃的視線太過有存在感, 蕭汝好漫不經心朝她瞟來。

對上那霎那,紀舒綃呼吸一窒。

蕭汝好目光變得玩味。

紀舒綃移開視線,心慌意亂。

冬娘奉上一盞碧澗羹, 蕭汝好接過, 拿湯匙攪了攪。

身邊的大太監風塵仆仆從殿外進來, 他眼尖,立馬就發現一張生面孔。

原本塞進袖中的手也抽了出來。

蕭汝好見他終於回來, 放下碧澗羹, 略微急切,“東西帶回來了嗎?”

大太監顧忌著生面孔, 沒明說, “奴才辦事, 娘娘盡管放心。”說著,他彎腰將羹湯重新奉上, “娘娘用些羹湯, 否則這身子受不了。”

蕭汝好接過, 倒真聽話喝了幾口。

大太監額頭還有汗漬, 他也顧不上失禮, 側過臉打量紀舒綃。

他是頂頭上司, 紀舒綃任他打量, 低眉垂目,既老實又好欺負。

冬娘道,“喏, 昨日你不在,我便做主挑來的小太監, 叫什麽紀舒綃。”

大太監年齡約有四旬,不過太監一般不怎麽顯年齡, 也許年紀更大也說不定。

相比冬娘,他更為沈靜嚴肅。

“細皮嫩肉的……”大太監瞇了瞇眼。

“可得好好調教調教。”

紀舒綃身子一抖,這閹人莫不是想些腌臜事吧。

蕭汝好說道,“蕭福,別嚇到他,小太監膽子小的很。”

“娘娘心慈。”蕭福信口拈來。

紀舒綃惡寒,她可是聽蘇妘說過,蕭汝好前些日子還仗殺一個太監。

每月十五都是團圓夜,趙子恒在椒房殿用過晚膳,也要去太後宮中露一露臉,好好當一個賢孫。

蕭汝好作為兒媳,也要去。

冬娘已為她備好一切,她只需要帶著趙子恒,說一些場面話。

怕被太後看出蕭汝好抽過水煙,流月拆開一盒新水粉,撲在蕭汝好本來就嫩白的臉蛋上。

蕭汝好微微別開臉,“什麽味道?”

流月用玉勺挑出一點,置於鼻下輕嗅,“是蓮花蕊心。”

蕭汝好壓下眉尖,“本宮不喜歡。”

流月只好換另一罐水粉。

蒼穹剛落下黑幕,蕭汝好牽住趙子恒的手跨出宮門。

轎輦已備好,蕭汝好與趙子恒同乘一坐。

小孩子坐的板直。

蕭汝好掐下他肉乎乎的腰,力氣不重。

趙子恒不解,“母後?”

蕭汝好哼道,“小小年紀就學會裝腔作勢,長大還得了。”

趙子恒撓撓頭,“可是祖母說過,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蕭汝好斜倚在引枕上,她從來都會享受,坐在轎輦都不能委屈自己,“那是你成為皇帝時才要遵守的,現在你還是個孩子,誰會真同一個孩子計較。”

蕭汝好又貼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放心,本宮不會告訴你祖母。”

趙子恒手指頭扣著軟墊,他還是不敢信蕭汝好說的話。

趙子恒糾結呆傻的小表情逗樂蕭汝好,她邊笑邊道,“真是個小傻子。”

趙子恒臉憋的通紅,就是不該相信她!

壞女人。

趙子恒離她遠了點。

太後居住的鹹福宮幽靜,離椒房殿甚遠,轎輦搖搖晃晃走了許久,終於到鹹福宮。

紀舒綃支起手腕,攙扶蕭汝好下輦,再將趙子恒抱下來。

鹹福宮裏裏外外透著肅靜,紀舒綃下意識繃緊了背。

趙子恒率先進去,跪在冰涼的地磚上叩頭,“孫兒拜見祖母,祖母萬壽安康。”

蕭汝好也跟著福身行禮,“臣妾拜見母後。”

太後蕭氏坐在吉祥椅上,闔目把玩佛珠。

她不發話,蕭汝好和趙子恒都動不得。

紀舒綃作為奴才,沒有主子使喚,也只能站在殿外。

可不妨礙她覺得太後也是個會作的。

蕭汝好的作不太讓人討厭,而太後的意圖明顯,她是後宮中地位最高的,她讓你跪你就得跪,讓你哭就得哭。

手裏的佛珠停止輪回。

太後道,“都起來吧。”

蕭汝好早習慣太後怪逆的性子,面上稀松淡然。

趙子恒跪地膝蓋發疼,爬起來時踉蹌一步,沒人關心。

“太子最近功課如何?”手邊放著香茶,太後端起抿一口。

隔著水霧,臉上縱橫的紋路也蒙上一層灰白。

蕭汝好回道,“太子最近很是用心,臣妾瞧著都心疼。”

話假不假,要看太後肯不肯給她面子。

來鹹福宮之前,冬娘說過,今日攝政王在朝上駁回太後提出的義倉稅。

太後心氣高,好不容易從喪子之痛走出,等著扶持趙子恒繼位,確保江山還是姓蕭。

結果那些吃多了撐的老臣聯合起來逼跪太後,不願讓一五歲孩童繼位。

眾心難判,太後在鹹福宮摔碎了一整套梨花白瓷器,發洩內心怨氣後,才同意由藩王趙易攝政。

趙易不可不防,太後每日與他鬥智鬥勇殫精竭慮,最忌諱身邊人不聽話。

“是麽。”太後重新撚動佛珠,“綰綰,哀家既是你的姑母也是你的婆婆,親上加親,是不會害你的。”

蕭汝好俯下優美長頸,“綰綰曉得。”

究竟背地裏有幾分反骨,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太後在敲打她,她也聽出來了。

蕭汝好並未天真到以為椒房殿內沒有太後安插的眼線,只是要她收斂本性,迎合太後期望,她也是做不到的。

“蕭福可還在你身邊伺候?”

“蕭福盡心,且是臣妾父親當年送入宮的,無可指摘。”蕭汝好厭煩太後想要掌控她的一切。

太後活了這把年紀,怎能聽不出蕭汝好在置氣,“盡心是好,就怕太過盡心,不懂是非對錯。”

蕭汝好不語。

太後道,“他出宮頻繁,惹得各宮閑言碎語,於你而言,有何好處?”

“我看他也是年紀大了,偶爾會犯糊塗,你還年輕,身邊多個伶俐的太監才好。”

蕭汝好起先未曾在意,自從她染上了癮,讓蕭福從宮外帶回那東西,太後不能明示,怕被後宮那些宮妃逮到把柄置喙,激起朝堂狼子野心的大臣反將一軍,便時常說蕭福的不是,以前蕭汝好聽過就忘,今日腦海裏突然冒出那個新來的小太監。

細腰如柳,不堪一握,側過身時,更是奪目。

紀舒綃莫名其妙受到涼薄一瞥,從那腰上平移與蕭汝好對上。

她反應過來,不會是聽了太後幾句挑撥,就認為她是太後派來的吧。

“蕭福不過才伺候臣妾一年。打發走了,太傷人心。”

太後變了神色,“綰綰,哀家對你已是縱容。”

蕭汝好叩首,“蕭福無錯。”

香茶潑在地上,描繪鯉魚游春的杯盞碎裂一地。

守在殿外的宮女太監全都跪在地上,以額觸地。

蕭汝好手背也被濺上幾滴,她肌膚嬌嫩,留下紅彤彤幾個燙點。

“一個個都是反了天了!”太後怒喝。

前朝被壓制的憤怒傾斜而出,“你真以為後宮是你掌權,便可為所欲為,不將哀家放在眼裏!”

盛怒中的太後可怖,趙子恒揉揉眼睛,哭了出來。

蕭汝好煩躁不已,這個小崽子一刻都不能消停。

她心裏這麽罵著,伸出手把趙子恒抱到懷裏,捂住他的耳朵。

面上波瀾不驚,油鹽不進。

“臣妾不敢。”

趙子恒悶聲抽泣,太後總算顧忌了些,“你是個張狂的,若不是家中只你一個女兒,哀家是半分都不願讓你入宮。”

這是真心話。

蕭汝好分辨得出來。

哪怕太後不滿意她,也想著為了穩固權勢,讓她入宮,當個除了名頭一無所有的東宮娘娘,借她算弄人心。

蕭家女兒尊貴,那是對於高攀不起的人而言。

比她更尊貴的人眼中,蕭汝好是個可憐蟲,登階石。

蕭汝好混不在意說道,“可惜臣妾並沒有姐姐妹妹。”

太後一哽,一點都不想再看見她。

“哀家自找苦吃!”

宮女戰戰兢兢奉上一杯新茶,太後心煩意亂隨意撥去茶沫,“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得了“驅逐”,趙子恒眼淚少了。

蕭汝好如釋重負,帶著趙子恒離開鹹福宮。

坐上轎輦,手心潮濕冰涼,她想起方才趙子恒一臉的淚水全糊在她手上。

語氣嫌惡,“臟兮兮的,你可是未來皇帝,怕她做甚。”

趙子恒不好意思,嘴還硬,辯解,“我才不是害怕。”奶聲奶氣。

蕭汝好側靠著引枕,十足囂張派頭。

難怪太後看不慣。

“撒謊精”。蕭汝好說他。

“先從太子回儲宮。”

差事已了,蕭汝好只想趕快把他送回儲宮休息。

母慈子孝在太後那裏裝一裝就夠了。

趙子恒不喜的乳母板著臉見禮。

若是以往,蕭汝好懶得計較,剛從太後那裏受氣回來,“既然太後選你照顧太子,你可要盡心盡力。”

乳母不明所以,膝蓋比大腦先一步,跪在地上,“是,奴婢銘記於心,不敢辜負太後娘娘信任。”

蕭汝好輕哼一聲,“太子年紀還小,餓不得熱不得,你是乳母,不需要本宮來教吧。”

對於她的發難,乳母能猜到是在鹹福宮受氣,萬萬沒成想火勢也要“蔓延”,燒到她一個卑微奴才身上。

“娘娘教誨的是。”

星子密布在天,蕭汝好渾身舒坦,受的閑氣全都發散出去,“回宮。”

紀舒綃陪在跟前,垂下眼眸數著走過的石磚,老老實實。

“奴才就是奴才,背主的玩意兒可留不得。”轉過拐角,蕭汝好手指敲擊光滑檀木握柄,一聲一聲,仿佛鈍刀子剌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