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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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罪魁禍首
屋頂上是有風的。
等到太宰治踩著末點來到的時候，兩個廝打過後的少年已經躺在了屋頂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他似乎因為等待著可能會出現的敦君錯過了一場很精彩的勝負。
但太宰治並不遺憾，畢竟如果讓敦君出現在這場比試裏，那才是最大的錯誤。
當然，他似乎也沒有等到敦君。
雖然沒有看到全程，但這並不妨礙太宰治鼓掌。
這場勝負是精彩的，是完美的，是沒有輸家的，全部都按照著他的計劃進行。
太宰治的靈魂似乎已經脫離了自己的身體，冷眼旁觀著接下來安排好的事情。
他先要鼓掌。③
然後解雇掉中島敦。
再然後告訴他們關於書的事情，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關於自己繼承了記憶的事。
最好說得感動一些，如果能讓這兩人因為共情而決定肩負起這一切就更好了，把責任都交給他們，把所有的秘密也交給他們。
之後給他們一個自己必須死去的理由，這個世界上容不下第三個知情人。
完美！
最後是一場告別，一場普普通通的，並不聲勢浩大的告別。
他的任務就這麽完成了。
他留住了這樣的一個世界，織田作唯一生存著，寫著小說的世界。
就連刮起的強風都在邀請他。他只需要邁出一步，就可以飛上去。
像只鳥兒，飛上去，飛到天空上，埋在雲裏。
多麽美的願景啊。
他要飛起來了。
太宰治的理智看著自己說完最後一個字，然後微微向後仰。
他看見紅磚硬瓦，他看見遠處被夕陽燒得通紅的霞光。
他看見一場沈默的告別，一個無法挽回的結局。
他甚至看見了一只手。
——拉住了他的手。
太宰治瞳孔驟縮，他的理智瞬間回歸。
“抓住你了，太宰。”
拉住他的那個人這麽說。
-
時間倒回半個小時前。
芥川龍之介的確快要和中島敦打起來了。
芥川無法放棄自己的仇恨，敦也不可能放任他去找太宰先生
但這種矛盾不可以避免，但是可以推遲。
至少某個人的出現讓這種推遲成為可能。
“您是說，讓您代替我上去嗎？”
中島敦看著面前晃了晃的紙條，遲疑的詢問道。
如果是別的人，芥川可能不會停下來，敦也不會讓步。
但是敦不一樣。
對於芥川來說，這是陪伴了他四年半，並且引導他走向武偵的鬼先生；而對於敦來說，這是未來的自己。
就像是一個不可能出現的奇跡，但他的確是在這一刻出現了，於是一切都隨之改變。
只需要半個小時。
敦承諾了。
於是在這一刻，中島敦和芥川，暫時願意推遲那麽一場決鬥，哪怕他們並不清楚這是為什麽。
【請放心吧，他可以看得見我的。】
敦這麽寫下。
中島敦看不見眼前的敦，他自然也不知道這個時候的敦和他見到的人並不相同。
敦剪掉了過長的銀發，換上了黑色的大衣，除去高了半個腦袋的身高和臉上過於穩重溫和的笑容，和面前的中島敦無甚差別，就像是一面鏡子，倒映著過去與未來。
但即使如此，中島敦還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因為這個人，也是未來的中島敦啊。
即使是芥川，也暫且按捺下了自己的沖動。
於是之後的一切都順利成章了。
芥川和中島敦是看不見敦的，但是太宰治能，在那種情況下，即使是太宰治也看不出細微的差別。
然
後借著中島敦的身份，敦有幸聽到了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但和懵懂的中島敦不同，敦完全可以看出來太宰治的想法。
也完全可以在最後一刻，沖上去。
拉住一只將要墜落的鳥，挽留住要消散的一瞬煙花。
-
太宰治仰著頭，打量著這個人。
本該是銀灰色的長發被剪斷，原本是淺駝色的風衣換成了黑色的長外套，即使身高有所差異，躺在地上的時候也看不出來。
所有的疑點連接起來，他似乎明白了一切。
一個巨大的意外，太宰治想。
敦君的出現是個意外，沒有看見敦君是個意外，現在看見敦君又是一個意外。
敦似乎就是太宰治的驚喜盒子，藏著太多的意外。
風把他額前的發吹得淩亂，敦看不清楚太宰治的神情。
他只能聽見太宰治問：“為什麽？“
敦用力拉住太宰治，防止這個人掉下去。
他的眼睛是紫金色的，向來如同一片波瀾不驚的湖，但是此時此刻，在這樣的角度下，那片湖裏的水似乎要掉出來似的。
“哪裏有什麽為什麽，家人不就是這樣的生物嗎？“
敦似乎想起了某個片段，看著太宰，也只看著面前的太宰。
他沒有回答太宰治的問題，反而認真的說道。
“無論對方變成什麽樣子，要去做什麽樣的事，和自己隔著多遠的距離，和自己的觀念有多大的差異，即使是一整個世界的差異…… “
太宰治忽然瞪大了眼睛。
“縱光陰流轉，時空變換，此身不減，此心不換。“
敦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一個及其純粹，如同敦第一次遇見太宰治的時候，露出的笑容。
濕漉漉的，但卻亮得灼目。
他攥緊太宰治的手，啞著聲音，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早就已經，把太宰先生，當作自己的家人了啊！“
-
敦是整個武裝偵探社都公認的好（好欺負的）人。
脾氣軟，性格好，還有自己的堅持，不喊苦也不喊累，說了什麽都會做到。
除了他有一個混蛋老師。
混蛋老師會把不喜歡的文書工作推到敦的桌子上，會各種對敦惡作劇，哪怕是敦買的拉面上的天婦羅，混蛋老師都不會放過。
“敦，不要總是慣著那個混蛋啊。”國木田先生有的時候會說。
“敦君，脾氣太好的話有些人會得寸進尺的哦。”亂步先生也提示過。
“要我說，那種混蛋就讓他自身自滅吧。”這是與謝野小姐的霸氣發言。
可敦總是笑笑，滿口答應，有的時候也會被捉弄到生氣，但是下一次見到人還是會笑得一臉燦爛的打招呼叫道：“太宰先生！”
直到很久以後，久到武裝偵探社都來了比敦還要新的新人的時候，後輩問他：
“太宰先生總是這樣，敦先生不會覺得很心累嗎？”
敦思考了一下，沒有回答，反問道：“你覺得，被關禁閉，被暴力對待，被趕出去，沒有飯吃，餓到快要去搶劫，很心累嗎？”
後輩一臉震驚：“這已經不是心累的範疇了吧，這到了犯罪的地步了吧。”
敦放下手中的文件，笑著說道：“所以說，沒有什麽心累的。”
為什麽會心累呢？
比起餓死在街頭，能夠坐在辦公室裏處理著文件，能夠和人搶奪拉面上的天婦羅，那是多麽幸福的事情啊。
如果沒有那個夏天，如果沒有那條河，如果他沒有救上那個河裏漂浮著的人。
如果沒有人請他吃茶泡飯，如果沒有人邀請他加入武裝偵探所，如果沒有人告訴他院長的真相，如果沒有人引導他。
如果這一切都是如果，那麽就不會有坐在這裏的中島敦。
“就是你嗎？妨礙我入水的罪魁禍首。”
鳶色鳶發的男人神色輕佻，卻似乎連夕陽都無法分去他的半分顏色。
然而在聽見了他想吃茶泡飯之後，卻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名叫太宰，太宰治。”
河面上的晚風吹起他淺駝色的風衣，像是翻飛的羽翼。
鳶發的男人微微側過頭，眸裏滿是看不清的晦暗神色，卻比餘暉還要燦爛幾分。
就像是神明眷顧他的信徒，就像是流浪者撿起了一只野犬，就像是命中註定的一場意外……
就像是，遲遲不來的關於家人的妄想成真。
他就這樣凝固在了敦的腦海裏，拉長，靜止，凝固了整整十五年的夏天。
然後輕輕松松占據了一切關於前輩的形容詞，成為敦人生裏，最驚喜的意外。
所以啊——
“太宰！”
敦叫道。
“我第一次遇見太宰先生，就罔顧他的意願，成為了妨礙他入水的罪魁禍首。”
“這種事我做了不止一次，我也早就不會因為這種事感到內疚了。”
“我是一個很壞的人，我從來都不懂得收斂，也不知道成全，我只想要讓所有人都活下來。”
“所以，對不起，太宰。”
敦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眸裏的湖水卻像是要落出來。
“我要成為妨礙你飛起來的罪魁禍首了。”
他雙手用力，將太宰治拉了上來。
作者有話說：
如果宰死去的理由是讓第三個人聽到真相世界就會崩潰的話，那麽現在就無法用這種理由死掉了
現在知道世界真相的還是兩個人，即太宰和芥川
畢竟敦是鬼不是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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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上是有風的。
等到太宰治踩著末點來到的時候，兩個廝打過後的少年已經躺在了屋頂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他似乎因為等待著可能會出現的敦君錯過了一場很精彩的勝負。
但太宰治並不遺憾，畢竟如果讓敦君出現在這場比試裏，那才是最大的錯誤。
當然，他似乎也沒有等到敦君。
雖然沒有看到全程，但這並不妨礙太宰治鼓掌。
這場勝負是精彩的，是完美的，是沒有輸家的，全部都按照著他的計劃進行。
太宰治的靈魂似乎已經脫離了自己的身體，冷眼旁觀著接下來安排好的事情。
他先要鼓掌。③
然後解雇掉中島敦。
再然後告訴他們關於書的事情，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關於自己繼承了記憶的事。
最好說得感動一些，如果能讓這兩人因為共情而決定肩負起這一切就更好了，把責任都交給他們，把所有的秘密也交給他們。
之後給他們一個自己必須死去的理由，這個世界上容不下第三個知情人。
完美！
最後是一場告別，一場普普通通的，並不聲勢浩大的告別。
他的任務就這麽完成了。
他留住了這樣的一個世界，織田作唯一生存著，寫著小說的世界。
就連刮起的強風都在邀請他。他只需要邁出一步，就可以飛上去。
像只鳥兒，飛上去，飛到天空上，埋在雲裏。
多麽美的願景啊。
他要飛起來了。
太宰治的理智看著自己說完最後一個字，然後微微向後仰。
他看見紅磚硬瓦，他看見遠處被夕陽燒得通紅的霞光。
他看見一場沈默的告別，一個無法挽回的結局。
他甚至看見了一只手。
——拉住了他的手。
太宰治瞳孔驟縮，他的理智瞬間回歸。
“抓住你了，太宰。”
拉住他的那個人這麽說。
-
時間倒回半個小時前。
芥川龍之介的確快要和中島敦打起來了。
芥川無法放棄自己的仇恨，敦也不可能放任他去找太宰先生
但這種矛盾不可以避免，但是可以推遲。
至少某個人的出現讓這種推遲成為可能。
“您是說，讓您代替我上去嗎？”
中島敦看著面前晃了晃的紙條，遲疑的詢問道。
如果是別的人，芥川可能不會停下來，敦也不會讓步。
但是敦不一樣。
對於芥川來說，這是陪伴了他四年半，並且引導他走向武偵的鬼先生；而對於敦來說，這是未來的自己。
就像是一個不可能出現的奇跡，但他的確是在這一刻出現了，於是一切都隨之改變。
只需要半個小時。
敦承諾了。
於是在這一刻，中島敦和芥川，暫時願意推遲那麽一場決鬥，哪怕他們並不清楚這是為什麽。
【請放心吧，他可以看得見我的。】
敦這麽寫下。
中島敦看不見眼前的敦，他自然也不知道這個時候的敦和他見到的人並不相同。
敦剪掉了過長的銀發，換上了黑色的大衣，除去高了半個腦袋的身高和臉上過於穩重溫和的笑容，和面前的中島敦無甚差別，就像是一面鏡子，倒映著過去與未來。
但即使如此，中島敦還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因為這個人，也是未來的中島敦啊。
即使是芥川，也暫且按捺下了自己的沖動。
於是之後的一切都順利成章了。
芥川和中島敦是看不見敦的，但是太宰治能，在那種情況下，即使是太宰治也看不出細微的差別。
然
後借著中島敦的身份，敦有幸聽到了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但和懵懂的中島敦不同，敦完全可以看出來太宰治的想法。
也完全可以在最後一刻，沖上去。
拉住一只將要墜落的鳥，挽留住要消散的一瞬煙花。
-
太宰治仰著頭，打量著這個人。
本該是銀灰色的長發被剪斷，原本是淺駝色的風衣換成了黑色的長外套，即使身高有所差異，躺在地上的時候也看不出來。
所有的疑點連接起來，他似乎明白了一切。
一個巨大的意外，太宰治想。
敦君的出現是個意外，沒有看見敦君是個意外，現在看見敦君又是一個意外。
敦似乎就是太宰治的驚喜盒子，藏著太多的意外。
風把他額前的發吹得淩亂，敦看不清楚太宰治的神情。
他只能聽見太宰治問：“為什麽？“
敦用力拉住太宰治，防止這個人掉下去。
他的眼睛是紫金色的，向來如同一片波瀾不驚的湖，但是此時此刻，在這樣的角度下，那片湖裏的水似乎要掉出來似的。
“哪裏有什麽為什麽，家人不就是這樣的生物嗎？“
敦似乎想起了某個片段，看著太宰，也只看著面前的太宰。
他沒有回答太宰治的問題，反而認真的說道。
“無論對方變成什麽樣子，要去做什麽樣的事，和自己隔著多遠的距離，和自己的觀念有多大的差異，即使是一整個世界的差異…… “
太宰治忽然瞪大了眼睛。
“縱光陰流轉，時空變換，此身不減，此心不換。“
敦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一個及其純粹，如同敦第一次遇見太宰治的時候，露出的笑容。
濕漉漉的，但卻亮得灼目。
他攥緊太宰治的手，啞著聲音，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早就已經，把太宰先生，當作自己的家人了啊！“
-
敦是整個武裝偵探社都公認的好（好欺負的）人。
脾氣軟，性格好，還有自己的堅持，不喊苦也不喊累，說了什麽都會做到。
除了他有一個混蛋老師。
混蛋老師會把不喜歡的文書工作推到敦的桌子上，會各種對敦惡作劇，哪怕是敦買的拉面上的天婦羅，混蛋老師都不會放過。
“敦，不要總是慣著那個混蛋啊。”國木田先生有的時候會說。
“敦君，脾氣太好的話有些人會得寸進尺的哦。”亂步先生也提示過。
“要我說，那種混蛋就讓他自身自滅吧。”這是與謝野小姐的霸氣發言。
可敦總是笑笑，滿口答應，有的時候也會被捉弄到生氣，但是下一次見到人還是會笑得一臉燦爛的打招呼叫道：“太宰先生！”
直到很久以後，久到武裝偵探社都來了比敦還要新的新人的時候，後輩問他：
“太宰先生總是這樣，敦先生不會覺得很心累嗎？”
敦思考了一下，沒有回答，反問道：“你覺得，被關禁閉，被暴力對待，被趕出去，沒有飯吃，餓到快要去搶劫，很心累嗎？”
後輩一臉震驚：“這已經不是心累的範疇了吧，這到了犯罪的地步了吧。”
敦放下手中的文件，笑著說道：“所以說，沒有什麽心累的。”
為什麽會心累呢？
比起餓死在街頭，能夠坐在辦公室裏處理著文件，能夠和人搶奪拉面上的天婦羅，那是多麽幸福的事情啊。
如果沒有那個夏天，如果沒有那條河，如果他沒有救上那個河裏漂浮著的人。
如果沒有人請他吃茶泡飯，如果沒有人邀請他加入武裝偵探所，如果沒有人告訴他院長的真相，如果沒有人引導他。
如果這一切都是如果，那麽就不會有坐在這裏的中島敦。
“就是你嗎？妨礙我入水的罪魁禍首。”
鳶色鳶發的男人神色輕佻，卻似乎連夕陽都無法分去他的半分顏色。
然而在聽見了他想吃茶泡飯之後，卻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名叫太宰，太宰治。”
河面上的晚風吹起他淺駝色的風衣，像是翻飛的羽翼。
鳶發的男人微微側過頭，眸裏滿是看不清的晦暗神色，卻比餘暉還要燦爛幾分。
就像是神明眷顧他的信徒，就像是流浪者撿起了一只野犬，就像是命中註定的一場意外……
就像是，遲遲不來的關於家人的妄想成真。
他就這樣凝固在了敦的腦海裏，拉長，靜止，凝固了整整十五年的夏天。
然後輕輕松松占據了一切關於前輩的形容詞，成為敦人生裏，最驚喜的意外。
所以啊——
“太宰！”
敦叫道。
“我第一次遇見太宰先生，就罔顧他的意願，成為了妨礙他入水的罪魁禍首。”
“這種事我做了不止一次，我也早就不會因為這種事感到內疚了。”
“我是一個很壞的人，我從來都不懂得收斂，也不知道成全，我只想要讓所有人都活下來。”
“所以，對不起，太宰。”
敦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眸裏的湖水卻像是要落出來。
“我要成為妨礙你飛起來的罪魁禍首了。”
他雙手用力，將太宰治拉了上來。
作者有話說：
如果宰死去的理由是讓第三個人聽到真相世界就會崩潰的話，那麽現在就無法用這種理由死掉了
現在知道世界真相的還是兩個人，即太宰和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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