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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不可得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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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不可得之物

後來,我記性越來越不好,當我開始慢慢淡忘他,我怕了。

我想不起他的模樣,聲音,溫度。

甚至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那和那段時間發生的細微小事都記不清後。

我慌。

我寫下我還能想起來的一些日子。

_

我從朋友那裏聽說他喜歡我。

第一次走在一起,那是晚上。

兩個不太熟悉的人去吃飯。

我開門見山去問:“你看上我了?”

他羞澀點頭。



我在他追我的第十天同意和他在一起。

第一次約會。

我被高鶴禮攬在懷裏,人聲嘈雜我不能判斷他此時的心情,感受不到他心跳的頻率。

正走著呢,高鶴禮突然蹲下身,啊……他在給我系鞋帶呢,這種尷尬的瑪麗蘇情節真TM美好啊,我擦。

頭發黑得好像我家養了七八年的雜種狗一樣,不過我家狗的毛比他長,他比狗還短。

說實話,這時我除了覺著尷尬還有一種想讓他把前蹄子遞給我的沖動,順便發出“嘬嘬嘬”。

他起身。

上橋,我見著一對年輕兩口子,和我們迎面走來,女人見著我和高鶴禮手拉手,她也和她老公手拉上了,我抿唇偷笑,有點可愛呢。

慢慢走,走得慢,我們瞧見一滑滑梯,然後就發生了兩個快要成年的未成年人和三個五六歲的未成年人一起排隊滑滑梯讓別人看了只覺不要逼臉的一幕。

只滑一次,因為滑完之後我們也覺得自己有點“為老不尊”。

天色漸濃,不遠處的摩天輪吸引了我,好像電視劇裏都有這橋段,男女主在這裏告白後才在一起。

我一直覺得,摩天輪就是第二個民政局。

目的明確,目標堅定。

同步進到轎廂,門關上……怎麽跟想象的不一樣呢?好尷尬啊,逐漸不自信,開始懷疑,最後想跑出箱子。

摩天輪轉有四分之一,對視一眼,移開,再對視一眼,移開。

“好漂亮。”高鶴禮莫名其妙冒出這麽一句。

“什麽?”

“看外面,真漂亮。”

我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好美,星星點點像這世間的我們一樣不起眼,但又各自發光照亮不少身邊人。

拿出手機,記錄美好的名義偷拍他,他發現後擺好姿勢給我拍。

那一刻,他比點點星光還要絢爛,他照亮我,閃光燈滅下,他少年時的模樣,被我永遠定格在畫面裏。

“黎念錦。”

“嗯?”

他突然在我旁邊出現,他慌張得伸錯手,其實伸右手我才不會容易躲開,他笨拙地對我告白,念臺詞一樣說出他這輩子第一次說的話:“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

“我也喜歡你。”我沒有絲毫猶豫去回應。

正常進行的話應該接吻了,我們沒有,甚至連擁抱都沒有,我讓他把剛才的話重新說,我錄了音,連帶我的那句“喜歡”。

這可是一段值得反覆回憶的年少。

兩個腦袋挨在一起,再次按下快門,那是屬於我們的十七八歲。

勇敢肆意。

有時候會勇敢過頭。

從摩天輪下來,被樹杈子擋著貼有橫條“禁止進入”,這讓勇於冒險的我們看了,倒像在勾引。

互相幫助,穿過樹杈,那是一樓梯,我們跑到樓頂,從那個方向看能清晰看到整個老虎園,就是沒有老虎。

樓頂活動範圍很大,大到能瘋跑好幾個來回,緊握對方的手,好像松開一下就會再找不到對方。

我的青春是道填空題,不是他就不行。

風吹起長發,衣角。

我喜歡的少年啊,多多陪陪我吧。

漫無目的,看到什麽玩什麽。

這個點刺激游戲項目已經沒有,只剩下些小孩玩的。

我見著有人排隊也想去玩,可高鶴禮看起來有點困,他覺出我對眼前東西感興趣,牽起我的手就去排隊,連給我關心他的機會都沒有。

排在我們前面的是一對有了孩子的夫妻,孩子要玩需要家長陪同,可他的家長覺得是孩子要玩的,家長沒必要再掏錢買自己的票,他們想勸孩子別玩了,這時,我喊了一句:“我們陪這小孩玩。”

高鶴禮眼睛瞪大,不敢相信我說了什麽。

仨未成年排排坐,最小坐中間,都很開心,不情不願坐上來的某人也很開心,他還對我笑呢,就是後槽牙咬的有點緊,他手臂伸長越努力越心酸想要夠到我。

在這顛三倒四轉動中,略顯成熟的未成年人不是我們倆,在玩得過程中,我叫玩完高鶴禮接上,小孩一聲不吭,搞得我倆有點臉紅。

游戲結束,工作人員還沖我們喊:“誒!你們小孩!”

TMD,這B入戲太深。

讓我無痛當媽。

還有什麽能玩的呢?偶像劇裏還有什麽惡心人的瑪麗蘇橋段嗎?想起來了,旋轉木馬。

OK,比瑪麗蘇還惡心的其實是我。

騎上後就開始後悔,兩個不要臉的老北鼻聽著一首又一首兒歌開始轉圈,那圈轉得比拉磨的驢都慢。

高鶴禮實在忍不住發自內心感嘆:“好傻啊……”

直到我拿出手機開始拍照……

腳底心扣城堡的體驗總得來說好有安全感啊。

算了,來點詩情畫意的,去坐船。

剛進到船內,有一對兒白頭夫妻,世上能像他們這樣相伴一生的人少之又少,見到他們,我都不敢想自己能否活到這歲數。

落座後,兩個少年不想安生坐著,我們來到船後,船尾的金光打在我們臉上,此時的倆人都不好看,卻值得記錄。

開船人不讓我們站在船尾。

回到船內安生坐下,眼神不安分,一個兩個去偷瞄那對老夫妻,他們在拍照,我們也拍。

我深知模仿他們所有就是模仿不了他們在一起的年月。

晚上十一點多,高鶴禮送我回家,在他漸行漸遠,我跑向他,猶豫開口:“不抱一下嗎?”

他的樣子像困極了,眼睛快要睜不開,這一天都很累,看他走向我,刮起春天的風,他替我擋下,有點熱。

擁抱力度像似紳士。

他為我俯身,又匆匆直起。

高鶴禮,害羞了。

我想,如果哪天失去他,他會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

那時的我這樣覺得。

這樣獨一份的青春,只管好好享受就行。



約會第二天。

他早早站在我家門口,我妝沒化完跑下開門。

頂著一半妝容的臉,他看不出區別,不過臉白一點。

為了不讓他等太久,我省去很多步驟。

這天瘋玩的同時,我幾次看向他,少年背著光,朝我伸手,碎發微微晃動,他瞇起眼,嘴角從沒下來過,他的手好看,我伸上去握住,感受他的體溫。

在烈陽下發瘋,那可不就少年熱愛這個世界的方式嗎。

說說笑笑,走到傍晚。

終於回了家。

我比較喜歡和他單獨相處。

小房間裏,只有我和他,我們在少有人知地方正大光明戀愛。

在他離不開我的這個時間,我想對他做什麽都可以。

其實在男生臉上化妝這一想法我一直都有,不過沒有願意讓我操控的小白鼠。

現在有了。

高鶴禮一臉嬌憨望我,知道我要做什麽,還是會乖乖閉眼任我塗塗畫畫。

除了我的狗,他是第一個這麽聽我話的人。

好乖。

輪到他給我化,腮紅塗眼睛,眼影當眉筆,修容,腮紅,眉筆當眼線,口紅是唯一使對地方的。

化完還拿著眼影對我說:“你這玩意兒好啊,這麽多色兒,買一盤這啥都省了,好!”

這B在裝瘋賣傻呢?正常人有這麽傻的嗎?

人不人鬼不鬼的倆人拍下合照。

高鶴禮電話響了,是他媽媽。

要他回去,我聽到了。

心裏有些不舍,想和他多待會兒。

想快點長大。

“我走了。”

“嗯。”

高鶴禮看出來我不開心,突然把我抱起,轉圈,迷惑行為加一,原來他是這麽哄小姑娘的。

“笑一下,我到家給你發消息。”

那是我們第一次緊緊相擁。



四月的某天。

高鶴禮緊緊擁我,讓我覺得這個春天不算太難熬。

兩個身體靠近,他突然把我抱起,箍在懷中,他藍色T恤有淡淡的薰衣草香,輕嗅的同時我聽到少年的心動,呼吸漸重,兩顆心在不同頻地跳動,傳入耳朵,臉上染有紅暈,兩兩相望。

少年在盡可能克制,我那時腦中一片空白,只覺美好。

過了一兩分鐘,我感覺腿根被什麽東西硌到。

他抱了我很久,這期間沒有發生任何事,我們一直在聽對方心跳,聽起來可笑,但處在環境裏我只覺這青澀暧昧,異常可貴。

差不多他要回家,為了能和他多待會兒的我想送他到樓下,手剛放在門把上,門開有一條縫,被我身後的那人關上,他把燈關掉,我感受到有一陌生溫度的手摸過我的臉,不受控制地仰頭。

剛想說話,卻被堵得嚴實,他伸了舌頭,我忘了反應,腳下有些站不住,退到角落,他才松開,一時不知該說什麽話。

對上那算明亮眸子,只是對視幾秒,少年開口:“我走了。”

在他走出房間,我才回過神,指腹按壓在留有他餘溫的唇,嘴角不自覺上揚。

喜歡一個人真好,被喜歡的人喜歡真好,談戀愛真好!



喜歡在歲月裏發酵。

昨天我說我想養只貓,第二天高鶴禮就帶只橘貓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放我手裏,只有巴掌那麽大,小小的一團,好軟。

自此我們單獨相處的房間裏多了個第三條生命。

我是很開心反正,高鶴禮就一直把貓從他襠部拿開。

夏天嘛,衣服褲子都薄。

小貓有種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的孤勇,幾次跳到危險地帶。

笑得合不攏嘴的我在旁邊。

他實在忍不住,把小貓拎出房間。

沒意思了。

這只小貓很長時間才有名字,我去打暑假工後,我爸媽在家都叫它“寶寶”。



四月末。

那晚,高鶴禮克制,隱忍,時刻照顧我的感受,中途只要感到疼痛我就跑去衛生間,他臉紅自責,嘴裏念著:“對不起。”

之後,他盡管再難受也沒再動我,我在他懷裏睡得安穩。

清早沒睜眼就見高鶴禮在我身上忙活,神奇的是沒有昨晚疼。

他小心翼翼,還在照顧我,高鶴禮辛苦。

事後,高鶴禮擁著我,難以掩飾的開心:“你終於是我的了,黎念錦,我會給你以後。”

“嗯。”

我信,就算是假的我也信,誰讓我舍不得你呢。

我往他懷裏去,怕他離我越來越遠,再也見不到。

我們騎單車去看了日出,看日出途中,他一直在看我,不知道他看我幹什麽,腦子裏會想什麽,一臉憨笑,都不想罵他。

“看路。”

底下剪影重合,密不可分,到了目的地,下車後,影子分開,盡管我們再緊密,那影子也相距甚遠。

陽光制熱,夏天到了。

高鶴禮為我束發,頭發松散程度可以看出他是多不想我疼。

“黎念錦,我們是有以後的。”他重覆說著相似的話,怕誰不信一樣。

“嗯。”

我堅定不移的相信我們的以後會像約會那天,我看到那樣,結婚,生子,共白頭。



5月20號。

我從沒告訴他我不喜歡夜市這種地方。

高鶴禮也沒和我講過,他喜歡這裏。

和他走在一起,我沒辦法不去註意擠到我的人,男男女女打扮在那時的我眼裏算得上光鮮,我是自卑的,特別在比自己有錢有時間長得好看的同齡人面前,我的自卑無處遁形。

高鶴禮在我身邊,嘴裏不帶停的,他很了解這裏,了解這裏每個酒吧。

這和我認識的高鶴禮不一樣,好像在這裏他是足夠自由的,我在他的自由裏喘不過氣。

我在小攤前站著,低下頭我看到襪子腳後跟跑到了腳腕,我穿的還是帆布鞋。

身後有幾個男生在看我,高鶴禮在離我七八米處買炒酸奶。

我低下頭去瞟身後那幾個男的,然後匆匆低下頭。

渾身上下都是與這裏的格格不入,嫌惡這裏,更看不起這樣的自己。

迫切地想要高鶴禮在我身邊。

身後有人,以為是也來買東西的人,我往旁邊挪動,身後人把我攬進懷裏,聲音從頭頂傳來:“怎麽了?”

“我襪子後腳跟到腳脖那了。”我小聲嘟囔。

“沒事,不會有人去看。”

“我想回家。”

頭發把我的一半臉擋住,她看不到臉上情緒,高鶴禮對這裏戀戀不舍,他喜歡這裏的煙火氣。

“你不舒服嗎?”

我不吭聲,他沒察覺到我的不對勁,待東西遞到我手裏,他臉上揚起這個年紀該有不羈:“走,帶你去個地方。”

並不期待地跟他走。

那是童年零食店,裝修奢侈,裏面東西要比小時候貴出三倍不止。

人高了,價格也高了?

什麽玩意兒啊。

十點多,我們回去,回去路上,我離他遠遠的,心不在焉盯著車窗外快速閃過的畫面。

一晚上都沒看出我不對勁的某人,賤兮兮地靠近我,我不喜歡在陌生人面前和他親密過度。

他的頭在我脖頸,手以為別人看不見就胡亂摸索,他的呼吸讓我難受,我用力推開他,高鶴禮表情嚴肅,收起嬉皮笑臉,

“你到底怎麽了?”

SB,一點不覺得我會不喜歡這裏,有陌生人在也一點不尊重我。

“誰會一天到晚呲個大牙傻樂?”說完反應過來還真有人會這樣。

我男朋友。

“你是不是……不喜歡夜市?”

“還有酒吧。”我補充道。

高鶴禮在聽到這句話後,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聲不吭回到家。

我意識到我們之間的不同。



三個月,我們從來沒有吵過架。

高鶴禮沒有對我大聲說過話,一次都沒吼過我,他一直溫溫柔柔,小心翼翼。

六月五號,他的生日,我花費四個小時去制作網上很火的棒棒糖花束。

腿腳酸痛,終於做好。

那天晚上,我滿腔愛意在路邊等他,為了他我甚至穿了連衣裙,化了全妝,只為見他一面和他說一句“生日快樂”,僅此。

路邊來往車輛不多,很容易看到少年騎著單車駛向我,他在我身前停下,停好車,接過花束,路燈的光打在他的臉上,滿是幸福滋味。

沒有蛋糕,沒有朋友,只有我們。



很快到了暑假。

高鶴禮和我在常州找了份工作,他做外賣員,我在便利店。

租了個房子一個月八百,加上水電差不多一千。

剛開始,我覺得我們好像一對兒結婚很久的夫妻,沒有少年人的熱情。

原來過日子不是談戀愛,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短暫,只有那三個月而已。

結婚就意味著分手。

我們分手了?

為三菜一湯各自奔忙,不會在意身邊人怎麽樣。

這日子速度快到讓我以為,自己將要死去。

越來越沒有盼頭。

回到出租屋看到他癱倒床上,也沒心情去說他什麽,他太累了。

便利店工作相較於外賣員要輕松一些,我不會很累。

收拾收拾衣服扔進洗衣機,爬在床頭看他睡覺,指腹掃過眼皮,他感覺不到。

越來越不好玩。

我上班時間不固定,下班時間淩晨十二點。

他九點半上班,十點下班。

每天我下班他就睡了。

有一次他和我說,讓我跟老板商量一下把我的下班時間調到十點,這自己想想都不可能,如果我十點下班,老板同意,晚班的人也不幹啊。

高鶴禮為了接我下班,他加班一個多點,每天步數一萬多,甚至兩萬,風刮日頭曬。

我跟他說:“沒必要為了我這樣。”

他都不會回覆我,只是隔三差五點些燒烤跟我在店門口吃,便利店旁邊是飯店,飯店老板看向我們,他會想什麽?

想自己曾經?

剛開始和他過日子不習慣,後來我愛上這種感覺。

時間久了我才知道,原來外賣員是可以把自己手上的單甩給別人的。

他會在送中午,給我帶點吃的。

在自己最忙的時候給我送衣服。

有天我問他,為什麽喜歡我。

他說:“因為你好看?”

騙人。



七夕。

床上突然多一鼓鼓囊囊麻袋,我不會去碰高鶴禮的任何東西除了他的臟衣服。

下了班也沒去碰。

在打掃屋子時,窗簾下有一東西,好像毽子,又完全不是,算了不管了,高鶴禮成天搞一些個有的沒的。

晚上我媽打來電話問我,今天七夕,高鶴禮有沒有送我什麽東西。

我說我還不知道。

他會送我什麽呢?

我送了他一移動WiFi。

高鶴禮的愛很含蓄,從不會去表達,只能憑他的行動去猜,高鶴禮在打游戲,瞥見我沒有碰過的麻袋,疑惑:“怎麽不打開?”

我這才反應過來:“送我的?”

他淡淡道:“不是,給狗的。”

“汪!”

撕開麻袋,滿滿當當的全是零食,這是拿我當豬養,每天運動量就那麽點,都得不到消化。

心裏抱怨,嘴上吃得很歡啊。

我回想起那個毽子狀的東西,好奇問問:“窗簾下的那個是啥?”

“燈,不過沒做好做壞了,給你買了個這個。”高鶴禮從背後掏出一發綠光的兔子。

看上去著實……

“好卡,卡哇伊內的小東西。”

“你喜歡就好。”

第一次送女孩子東西的高鶴禮略顯笨拙。



八月二十號

下午,他看我很久,我向他身邊爬去,眼睛直直與他對視,高鶴禮不再管手機裏的內容,他一動不動。

我想知道此時他想說什麽。

可惜他什麽都不說。

眼神溫柔掃過我的五官,那天完全沒有化妝,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像在蓄謀一件大事,這件事會對我不好。

晚上。

我在我身上動作,在我耳邊重覆叫著我的名字。

他從來沒有這樣過。

他開始反常。

我有點害怕。

事後清晨,全是昨晚纏綿氣味,身邊人還在熟睡,現在是早上十點,他一定是太累了,才會有些奇怪,我想讓他多休息會兒。

心裏莫名愧疚。

可我到底哪裏有做錯?



一天比一天冷。

雨越下越大。

窗臺的花枯了,我走後沒有人再對它好。

我再澆水,澆營養液,施肥,它都不會再和原來一樣。

我和高鶴禮見面時間少了,一天能說的話只有那麽幾句。

夏天結束後。

我打通他的電話,互相聽對方呼吸,平靜,流暢。

“我想你了。”我忍不住開口。

“我在騎車。”

“我想你了。”

“我說我在騎車。”

通話終止。

雨不會停,他來不了,我出不去門。

見了面誰都狼狽。

就這麽好聚好散嗎?可我給他買的秋天衣服怎麽辦?

我曾不止一次想過我們後來會是這樣的結果。

來得太快。

我受不住。



喝醉後的一個晚上,我再次打通他的電話。

依然我先開口:“高鶴禮。”

高鶴禮嗓音滿是疲憊:“嗯?”

我:“好難受啊。”

高鶴禮:“難受還喝那麽多。”

我:“我們這是怎麽了?”

高鶴禮:“你快睡吧。”

我:“我睡了你會把電話掛掉。”

高鶴禮:“不會。”

我:“騙子。”

高鶴禮:“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我:“你很累?”

高鶴禮:“嗯……”

我:“是我讓你很累嗎?”

高鶴禮:“也不全是。”

我:“什麽叫也不全是?”

高鶴禮:“你該睡覺了。”

我:“高鶴禮,我好疼啊。”

高鶴禮:“對不起。”

我:“疼死了,你都不來見我。”

高鶴禮:“對不起。”

他一整晚都在道歉。

明明什麽都沒做錯。

我們要很多地方不合適,僅此而已。



我生日。

他說要陪我過,他說他準備了生日禮物。

騙子。

就大清早發一句“生日快樂”。

生日那天我喝到差點胃出血,我第一次喝到吐,蛋糕一點沒吃,抱著朋友嚎啕大哭,鄰居都被我吵到,我只好回到賓館。

繼續哭,繼續喝。

慢慢意識模糊,找到通訊錄第二個聯系人。

第一次沒打通,第二次沒打通,第三次在鈴響半分鐘後,高鶴禮接過電話。

沒有說話。

我:“對不起,噦……”

高鶴禮:“你怎麽了?”

我:“我沒……”

高鶴禮:“發位置。”

位置發過去。

五分鐘後。

他在我眼前,意識模糊,想去觸碰他的臉,他躲開,幾乎是下意識。

看他照顧我的樣子,讓我錯以為,我還要機會。

我大著膽子去問:“你還喜歡我嗎?”

高鶴禮:“不喜歡。”

我早就知道的事,可聽他親口說出的那一刻,全身上下,涼得徹底。

冬天了嗎?



我做了個夢。

我夢見我們分手了,醒來後看他還在我身邊,我哭紅眼去抱他,他回抱我,他沒有體溫,我感受不到他的存在,我抱得他喘不過氣。

他還是會溫柔安慰我說:“沒事了,沒事了,我還在呢。”

我松開他,那張熟悉到陌生的臉在眼前支離破碎,慢慢變得扭曲。

我再次驚醒。

昏暗的房間,空無一人。

滿是酒氣。

我做了噩夢,且不會醒來。



十月初。

我們再次見面。

和最開始一樣慢慢走,有雨水滴下,他會攬肩讓我與他靠近,避免雨水滴在我身上。

我們相顧無言。

我也忘了見他目的。

有風,好在我們穿得暖和。

“街巷初次落葉的秋分,

漸行漸遠去的我們。”

這是我很喜歡的一首歌裏的歌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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