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前兩天, 祝星螢沒有再拉著姜眠出門跑步, 每天均衡營養合理膳食，薯片蛋糕飲料等等一律忌了口。

這天，吃過午飯，姜眠洗完碗，去衣帽間換好了衣服，黑色的毛呢大衣, 襯得整個人更加英俊。

祝星螢抱著枕頭，窩在沙發裏看電視, 擡起頭問道, “你去哪啊？”

姜眠走過來親親她的臉，“今天我要去酒店那邊, 沒什麽好玩的，就不帶你去了，你下午自己和盛笑出去逛街, 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她歪頭想了想, 軟軟地說, “糖醋排骨。”

“好。”他應了聲, “過來親一下。”

她聽話地踮腳親了他一口, 走到門口送他。

姜眠剛穿好鞋，轉過身來不放心地叮囑道, “下午過馬路註意安全,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啦我知道了，我都二十幾歲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嘟著嘴，軟軟的嗔。

他挑眉，捏了捏她的臉，理直氣壯地說，“在我這裏，你永遠都是小朋友。”

祝星螢伸手拿過衣帽架上的圍巾，親手替他戴上，眉眼溫柔而專註。

姜眠看著看著，突然又想親親她。

戴好後，她擡起臉，笑著說道，“早點回家。”

他看了她一會，突然嘆了口氣，一臉苦惱地說，“怎麽辦，我突然不想走了。”

祝星螢不由笑罵道，“少來這套，快去吧快去吧。”

折騰了好半天，她才把這個粘人精送出門。

下午，祝星螢和盛笑約好出門逛街，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盛笑在隔壁看鞋子，她在男裝店挑選衣服，拿起來比劃比劃，想象著姜眠穿上這件衣服的模樣。

連挑了好幾件，正要拿去櫃臺結賬，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男聲。

“祝星螢。”

她一扭頭，竟然看見了許久未見的顧瀾沈。

他一如既往穿著西裝，外面是件駝色大衣，脖子上系著黑白色格子的毛呢圍巾，整個人還是那麽俊朗。

“嗨。”她笑瞇瞇地跟他打了聲招呼，瞄了眼他手裏印著logo的紙袋，“你也是來買衣服的？”

他點了點頭，眼裏有些淡淡的情緒，“你的請帖我收到了，到時候我一定會準時參加。”說完，他朝她彎了彎唇。

祝星螢笑容漸深，“謝謝。”

顧瀾沈四下看了看，疑惑道，“姜眠呢？怎麽就你一個人？”

祝星螢解釋，“他去酒店那邊了，我和盛笑一起來的，她就在隔壁，你要不要去看看？”

“原來是這樣，我等會過去跟她打個招呼。”

祝星螢應了聲，指了指櫃臺方向，“那我就先去付款了，回頭見。”

他輕輕頷首，“嗯，再見。”

祝星螢走了幾步，他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低沈醇厚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嘆息，“祝你幸福。”

她腳步一頓，少時，轉頭朝他粲然一笑，“你也要幸福啊，顧瀾沈。”

那個笑容，讓他好一陣恍惚。

他仿佛看見了十八歲那年的綠茵操場，教學樓人來人往的走廊，還有那個站在大禮堂的舞臺上跳著劍舞的姑娘。

她有一雙明媚的眼睛，像是艷陽天。

可自從姜眠走後，她的眼睛不再明媚，就像一場陰沈沈的雨。他看不見往昔的陽光。

現在，那個璀璨奪目的祝星螢又回來了。

顧瀾沈楞楞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兀自展露一個笑容，轉身出了服裝店。

陽光正好。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婚禮如期而至。

婚禮前一天，祝星螢被接去了媽媽家，說是婚禮前新郎新娘不能見面。兩人雖然舍不得，但是也不得不遵守。

隔天一大早，天色還未亮透，祝星螢就被拉起來化妝梳發換婚紗。

折騰了好半天，她望著鏡子裏妝容精致的自己，穿著露背婚紗，露出纖瘦光潔的後背。

長發挽成一個髻立在腦後，紮成歐式覆古盤辮，頭上兩側分別戴著白色羽毛，像極了之前在大禮堂的小天鵝發型。

沈芹雲站在她身後，埋頭替她整理婚紗，從祝星螢的角度看去格外溫柔，只聽她不徐不疾地說。

“螢螢，過了今天你就是大人了，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氣了，平時自己也勤快點，不要什麽事都讓姜眠去做，你們在一起生活以後難免會有摩擦，有話好好說，有事慢慢商量，我和你爸爸就是吃了年輕的虧，好面子，不懂得體諒，才會離婚。你記著媽媽的話，好好珍惜每一天，珍惜自己的家庭，只要看著你們夫妻和睦，媽媽也就放心了，什麽時候想媽媽了，就回來看看。”

沈芹雲語氣誠懇而溫柔，看著她即使保養精致，卻依然掩飾不住的魚尾紋，祝星螢不由喉間一酸。

祝星螢眼裏霧蒙蒙的，像是一場隨時將會落下的雨，聲音悶悶地，“我知道了媽媽。”

沈芹雲囅然一笑，眼裏不自覺也泛起了淚花，她溫聲道，“好啦好啦，快把眼淚憋回去，別把妝給哭花了。”

九點零六分。

婚禮的酒店裏，來賓差不多都到齊了，坐在位置上聊著天，最前面的這一桌已經全部入座，在座的均著正裝，坐在中間的小姑娘好奇地東張西望。

“媽媽，舅媽為什麽還沒出來？”

姜棲順口說道，“別著急啊，舅媽在穿婚紗，等會就來了。”

“媽媽，那為什麽舅舅還沒出來？難道他也要穿婚紗嗎？”陸渺說完，面上露出嫌棄的表情，“那該有多難看啊。”

對面的姜郁玫聽見這話不由笑起來，“是啊，你舅舅他可醜了。”

“那為什麽……”陸渺正要說話，一旁的小男孩板著臉打斷她。

“陸渺你煩不煩？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陸渺嘟了嘟嘴，看起來有些不高興，不甘示弱地反嗆回去，“我又沒問你，關你什麽事啊陸嶼。”

姜棲正要說話，坐在她旁邊的男人突然發了話，“你們兩個坐好，不準吵了。”

陸時雲一雙黑眸淡淡地掃過兩人，眼裏沒什麽情緒，卻讓兩個小朋友乖乖住了嘴。

“陸時雲你別這麽兇嘛。”姜棲捅了捅他的腰。

這邊的化妝間裏，盛笑穿著伴娘的小禮服，嘰嘰喳喳地跟祝星螢講著話。

祝星螢滿臉微笑地聽著，盛笑視線往門口一瞥，忽然住了嘴，一臉深意地說道，“好了好了，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祝星螢心下一動，看向了門口。

姜眠穿著定制的黑色西裝，漆黑的發，窄肩長腿，身姿挺拔，慵懶地倚著門框，眼裏噙笑看著她。

看得出來精心打扮過，漆黑的短發梳得一絲不茍，全身看不出一絲褶皺，氣質出類拔萃。

那樣好看的男人，就這樣溫柔地看著她，恍若整個世界只容得下她。

他緩緩朝她走來，兩條長腿邁著沈穩的步伐，走到她面前，眼裏是不加掩飾的驚艷。

“你今天真好看。”他笑容恍若窗外明媚的陽光，想了下又說道，“不對，你哪天都好看。”

誰都喜歡直白的讚美，祝星螢也不例外。

她笑了起來，踮腳給他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兩人相隔僅差毫厘。

“你今天也超級帥。”

“緊張嗎？”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溫聲詢問道。

她抿了抿唇，實話實說：“其實有點。”

姜眠胸膛微微震動，輕笑一聲後說道，“我也是。”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

婚禮開始了。

迎著婚禮進行曲，祝爸爸扶著她朝正中央走去，鑲嵌著鉆石的高跟鞋踩在玻璃路上發出悅耳的響聲。

他站在對面看著她，被瑩白的燈光勾勒開的眉眼，桃花眼沈靜而溫柔，像是一面湖水，四面八方地將她包圍。

她看著看著，忽然有些想哭，強忍著眼淚朝他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認真。

婚禮司儀說道，“姜眠先生，你是否願意娶祝星螢小姐作為你的妻子？你是否願意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你都將毫無保留地愛她，對她忠誠直到永遠？”

他目光堅定，“我願意。”

為了這一刻，他們等了整整七年。

七年前的白明山上，兩人拜堂的那晚，姜眠欠祝星螢一場婚禮和一個家。現在他通通都實現了。

姜眠低頭為她戴上鉆戒，神情虔誠地親吻上她的手指。

那個吻很輕很輕，輕到像是蝴蝶扇動的翅膀，但是卻變成千百倍的力量直擊她的胸口。

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多麽幸運，有個人曾十年如一日地愛著她。

一生盡忠。這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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