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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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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

飛去劇組算是公開行程,不走通道,當天機場十來個粉絲在候著,還有扛機器的專業代拍。孫怡清不太習慣這種曝光,粉絲也就罷了,近距離可以跟偶像互動一下,她還理解這種心情,代拍到底有什麽可拍的?

害的她趕飛機還得早起收拾一下自己,穿套至少能看得過去、有點時尚感的衣服。

王姐對她穿衣隨意已經吐槽過無數遍,“平時你跟朋友出去玩我不管你,機場有拍的你能不能把你那跟桶一樣的棉服脫了,做藝人有點星味行嗎。”

孫怡清撩撩頭發,非常做作,“星味不是看臉嗎,我這臉挺有星味吧?”

王姐翻白眼,撿了個頸枕砸過去,孫怡清敏捷躲開,飛吻wink一下,見好立刻遛了。

到機場果然是一群人,不知道粉絲眼比較尖還是代拍眼尖,孫怡清很快被圍住。今天只有王姐跟她,還拖著兩口大箱子,根本沒法攔,鏡頭一個勁往臉上懟,孫怡清只能不斷說註意安全,讓前邊倒著走的小心別撞人。

想想也就這幾個月電視劇大爆限定吸引來的粉絲,機場體驗卡,再最多半年,過了這陣熱度估計也就散的不剩幾個了,孫怡清又覺得還不錯,感受一下被機場追星的氛圍。

她雖然當紅很久了,資源都相當好,但不算流量那掛,以前機場最多是偶遇別人家來接機的粉絲,認出她聊兩句,拍拍照。

有粉絲給她送花,孫怡清笑著擺擺手說收不下啦,他們就兩個人,大包小包的不方便,粉絲說讓王者抱著,孫怡清看一眼王姐,樂得不行,“快別壓榨王姐了,她今天拿兩個大行李夠忙了。”

這個粉絲她沒什麽印象,可能是正好離得近來送機,沒有強求,收回去說好。

孫怡清不想她太失望,又看了兩眼那一大捧花,抽了最中間一支跟賀卡,“我挑一支拿走吧,這個顏色好看,我把這支拿走,你要拍照嗎?”

粉絲連連點頭說要,孫怡清說等一下,先跟王姐去辦登機牌,王姐繼續辦托運,她出來,問還有想送的嗎,又有粉絲塞給她一個火鍋掛件,說全是自己做的,孫怡清驚訝的多看了兩眼,還真做的不錯,“哇,你好厲害,做的好精致。”

然後把掛件直接拴在包上,露出來,花舉到臉頰邊笑吟吟擺了幾個pose。

往安檢走,粉絲問她錄節目錄的怎麽樣,孫怡清說挺好的呀,問她昨天是不是跟時黎一起睡的,“她今天在機場有穿你的衣服耶。”

“對呀,謝清也在,我們昨晚一起睡的,今天她也是穿我衣服走的,你們都沒發現嗎。”

孫怡清笑著四兩撥千斤,把重點勻給謝清一份,反正他們關系好眾所周知,姐妹一起錄節目,錄完節目在酒店裏聚聚玩一晚上也很正常。粉絲跟她調侃你好多衣服呀,孫怡清擺擺手說沒有,“我衣服都叫他們穿走了。”

零零散散還有幾個粉絲遞進照片和筆來想要簽名,孫怡清不趕時間,一一滿足了。有粉絲洗的照片是她上次從機場出發拍的,孫怡清還厚臉皮評價,“你們好會拍,把我拍的好好看呀。”

粉絲們當然起哄說是你本來就好看,孫怡清轉頭向王姐望一眼,哈哈笑。

遞進來一張跟時黎的合照,臉貼臉,很親密的樣子。孫怡清看著照片上閉眼微笑的兩人,微楞,很快又反應過來這是cp粉,挑了下眉掩飾失態,“哇塞,這好幾年前的照片了吧,這你還有啊。”

然後飛快的簽上自己名字,遞回去。

進安檢,粉絲不再跟,擺手跟她說再見。孫怡清候飛機時,想起之前那個手機殼。

粉絲送他們情侶手機殼,時黎真的不知道嗎?

早年關系好的時候,她跟時黎一起演戲,一起出去玩,在各種社交媒體上互動親密,雖然後來熱度起來,粉絲相互之間打架,漸漸不再發了,但私底下探班從不少,被拍到次數也很多。

當時已經有cp的概念了,有些粉絲會在他們動態下評論好甜,有時候片場、發布會,跟粉絲互動的現場,線下就會有cp粉給他們送一些情侶禮物,包括但不限於情侶玩偶、手環。

孫怡清還記得粉絲送過她一串手機鏈,上面有掛栗子、青草、彩虹,她覺得挺精致的,掛在手機上,第二天把時黎嚇一跳,趕緊給她取下來,“你這也太張揚了吧!”

孫怡清沒明白,掛個手機鏈很張揚嗎?

時黎把她手機鏈放手裏晃晃,“你真不知道這什麽意思?”她搖頭,時黎給她科普,“這個栗子是我,青草是你,彩虹是同性,lgbt,彩虹群體,就是說你是拉拉的意思,你帶著就等於說咱倆在談戀愛。”

“啊?”

孫怡清覺得覆雜,這誰能聯想上,時黎鄭重點點頭說真的可以,你不要小看網友,把手機鏈放進車前手套箱裏,“他們真的很會扒的,什麽蛛絲馬跡都能聯想。”

過去這些說法都算不上盛行,粉圈感覺都沒多少知道的,送她手機鏈的也算是個資深cp粉了,送的隱隱喻喻的。

他們能地下戀這麽久,關系破裂網友也只猜是不是路線沖突、搶資源導致而不是分手,多少歸功於時黎嗅覺敏感,在鏡頭下他們各種相處都規避掉戀人的可能。但這都能看出來,手機殼這種這麽明顯的,她吵架之前怎麽從來沒提過。

還是故意的,藏著不說,吵架時翻出來壓她一頭。

剛到酒店,手機上蹦出消息,她點開看,是裴緣知:到了沒,來打牌[勾引]

消息倒是跑的遛快。

孫怡清回了個等著!先收拾東西,王姐提早點了外賣,但她明天要上鏡,沒敢多吃,墊了墊肚子下樓去找裴緣知。

一屋五個,都是熟人了,打保皇。

說實話,他們這群天天半饑半飽餓肚子的女明星,吃那點碳水日常生活都不夠用的,打牌智商下滑一半,牌局完全一團漿糊,倒半斤八兩玩的有輸有贏。

裴緣知兩次摸到皇,兩次被群毆,孫怡清沒玩過保皇,習慣成自然,正好坐她後邊截她,裴緣知怒了,“我們打保皇不是打鬥地主,你們怎麽都來打我!孫怡清!”

哄堂大笑,孫怡清兩根指頭起誓,“會玩了會玩了,下把肯定沒問題。”

下把玩一半,孫怡清電話進來,陌生號碼,不知道是誰。她做了個噓的手勢,周圍吵吵嚷嚷的說話聲立刻低下來,這屋都是朋友,平時重要電話也都打給王姐,孫怡清沒動,就坐在原地劃開通話。

“餵,囡囡。”

裴緣知離得近,聽到手機裏傳出的聲音,看她臉上笑容迅速滑下去,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甚至微薄厭惡,是她幾乎從沒在孫怡清身上見過的。

孫怡清淡淡道,“不好意思,您打錯了,再見。”

扣掉電話,氣氛又立刻活絡起來,孫怡清撥了下靜音按鈕,把手機拿到地上,扭回牌桌,掛著笑問,“到誰了?”

裴緣知不動聲色看在眼裏,推她說就到你啦,這不等著你電話嗎。

“來來來。”孫怡清開始數牌,“九帶四是吧?三個勾帶一個三。”

手機又亮起來,孫怡清無動於衷,似乎根本沒註意。裴緣知瞟了一眼,還是陌生號碼,猶豫了一下,沒說話。

陌生號碼連續打了三遍,似乎終於察覺到孫怡清不會接了,沒有再來,電話屏幕暗下去。他們又來幾把,喝酒聊天,手機再次亮起來,這次有備註:時黎。

裴緣知憋了半天,終於能拍拍她,“哎,你電話,時黎。”

孫怡清看了一眼,把酒杯放下,走去陽臺。拉門關上,她看手機在掌心中不斷閃爍,四秒,五秒,接起電話。

“什麽事?”她明知故問。

時黎語速有點慢,似乎在邊想邊組織語言,“阿姨……你母親身體出了點問題,很嚴重,醫生說沒有多久了,她很想你。”

孫怡清古井無波的哦了聲,時黎聲音低下去,“阿姨也挺不容易的……你有空回來看一下吧。”

孫怡清沒答應也沒直接拒絕,只是說,“等著吧。”

“你還恨她嗎?”孫怡清奇怪,反問,什麽叫還,她有什麽可讓我恨的,時黎停了片刻,“如果不恨,那你為什麽不願意去看她,哪怕就一趟呢,阿姨沒有多長時間了,她只是想再見見你。”

孫怡清依舊平靜,“我也算紅人了吧?想見我的人很多,如果每個得絕癥的都想見我,我每天不需要幹別的了,一個一個病房串門就夠了。”

“可她是你媽,不是普通病人!”

電話那頭嘈雜、略略尖銳。時黎想起她的曾經,心頭酸了一下,語氣軟下來,“對她來說,當初也是沒辦法,她生在那個時代,什麽都不懂,也做不了什麽。”

孫怡清在屏幕外微微搖頭,想起她看不見這個動作,又有些好笑的笑了兩聲,“時黎,我真的無所謂。”

她對她而言就是陌生人——在她被賣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家就是普通的家、她的父母就是普通的人,當初把母親接來城市治病、養腿傷,已經算報答養育之恩,仁至義盡了。

畢竟那個家只養了她寥寥數年,而她活下來又全靠自己運氣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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