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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蔚霧停,青嵐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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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蔚霧停,青嵐知我

“悔改?我有什麽錯需要悔改?”鳳歸聽到她的話覺得有些可笑。

斑斕的鳳身此刻像是失去了些光彩,但還保持著最後的傲骨不肯認錯。

他是在救這天下,他有什麽錯?

為了天下為了日後的光明正大,犧牲一些小小的妖獸又有什麽問題?

他們是為天下而死,是為後代而死,為這真正的和平而鋪路,他們不應該感到害怕,應該感到榮幸。

獸身被壓制著,動彈不得,但依舊掩蓋不了他的癲狂。

“青梧,你自詡公允,可這世界何曾有過公平?你所自持的公平當真是公平嗎?世間本無善惡,是誰賦予了它善惡,憑什麽我們是惡?”他一連串的發問似乎是想要將青梧問倒。

是啊,這世界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善惡公平,混沌中的鬥爭不過是為了爭奪領地,可為何贏了的人便能受到世人崇敬成為那高高在上的神?

魔又為什麽一定是惡?

如果放在三個月前,青梧也許會掉入自證的陷阱,不斷的反問自己,為什麽?

那些從前的苦苦掙紮,那些一碰即碎的答案,是為什麽?

可現在,她已經堅定了自己,肯定了自己,那些曾經不斷的質問有了存在的意義。

世間本無善惡,眾人各執己見,一片混沌。

可如今混沌消散,若是再無善惡與公平只會陷入一片廝殺之中,又回歸了混沌。

破開混沌,不是為了擴大黑暗,而是為了讓弱小有生存之地,讓強者能夠保護弱小。

世間的一切都有存在的意義,卷軸的存在是為了肯定秩序。

它能不讓混亂發生,能夠很好的保護好這世間的美好。

什麽是善,什麽是惡。

自私是本根,但在這基礎上的貪癡嗔,愛欲恨會為了本根而傷害別人,這是惡。

鳳歸的初衷是善,但他執行的方法都是惡,他不應該用弱小的生命去鋪造血路,已經蔑視了生命,踏過這條路還會正視生命嗎?

她銘記在心中的意義,戰神不是為了殺敵而殺敵,神也一樣。

本根未除,擁有強大的力量,總有一日惡念會顛覆本身。

青梧靜靜的看著他不斷的質問,心中微微嘆息。

她現在說得再多,他也聽不進去。

只有讓他親眼看看,他所自持的正義為他所要主持公道的妖獸帶去了多少傷害,才能夠悔改吧。

青霧凝聚的大掌緩緩落下,壓在鳳歸的身上,不斷下陷,直到完全包裹,才收緊五指。

原本巨大的鳥獸被壓縮成人形,帶上了枷鎖。

他還想說些什麽,五臟六腑被壓的生疼,動彈不得。

血裏帶著腥味和鐵銹味,不斷地上湧又不斷地溢出,似乎就要這樣淹沒在鮮紅的世界裏,毫無還手之力。

“你既然執迷不悟,那便自己去看一看吧。”

青梧嘆息一聲,不過眼神一動便將剩下的妖獸都送走到了各自的族群,那裏有著各自的地仙正在等待著。

血霧彌漫,生靈塗炭的景象在鳳歸面前不斷環繞變化。

那是青梧模擬出來的若是沒有她,藍溪與鳳歸真的完成了他們所謂的救贖的場景。

到處都是廝殺的人,妖獸橫行,所路過之地寸草不生,到處都是煉獄。

善良的人被逼拿起來刀迷失了心智,一時的滿足之後是越來越空虛的內心,變得暴怒,草菅人命。

這就是所謂的拯救蒼生,這便是所謂的正義與善良。

神不是主宰者,是守護者,從一開始,他們的想法便錯了。

鳳歸死死的瞪大眼睛,那雙從前溫潤的面龐不再存在,留下的是猙獰的面孔。

他想反駁,想說不是的,不會的但是他說不出口也說不出來。

青梧也沒有動,靜靜地陪著他將這些都看完。

血霧中的場景不斷變換與人間的哀嚎重疊。

重病纏身的人們的肺臟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不斷咳嗽著,面頰消瘦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磨。

“阿爹,我們快些走,能救一個是一個!”孩童稚嫩的聲音傳來,還帶著喘息。

她牽住中年男子的手,另外一只則是跟著父親提著小小的藥箱。

醫者奔波,這癥狀來得悄無聲息他們村子裏已經有不少跟著遭殃的人了。

中年男子點點頭,將女孩抱起來,加快了腳步。

小小的孩童抱住父親的脖頸,努力減輕重量。

轉過頭,露出了與張寶兒一樣的面龐,只是少了蠻橫,臉上都是擔憂。

風雨欲來,山城搖動。

突如其來的震動席卷各地,連昆侖的千年雪都跟著搖晃,一坨一坨的砸了下來。

天帝與諸位仙家端坐在碧海潮生之中,青梧才離開沒有一個時辰,外面便傳來天玄地動的大動靜,還沒等反應過來,外面便來了人。

“報——,青梧戰神已收覆天魔藍溪和罪神鳳歸!”

“報——,人間異動,有神降臨!”

“報——,失蹤妖族已全部歸位!”

一聲接一聲的報,將眾人砸的暈乎乎的。

這才過了多久,他們剛才還在憂心忡忡不知對策,下一秒青梧戰神便已經將最大的隱患解決,只剩下動亂的人間給他們。

真文和真武對視一眼,原本碰到都要各自嘲諷的對家此刻眼底都是震驚,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困擾這麽久的問題,便解決了?

天帝也是猛地站起來,沒想到師叔實力已經恐怖至斯,哪怕是被限制了實力還能完爆天魔。

這,這,這實乃世間大幸啊!

“青梧戰神已經為我們完成了這麽多,接下來的便萬萬不能再麻煩青梧戰神了。”

天帝說著,摸了摸本不存在的胡須,他是真的這般想。

如果不是不合規矩,他是真的想將這天帝之位讓出來給青梧,若是有她的帶領,天界必然更加輝煌,世間將再無罪惡殺戮。

鬼火蕩蕩,陰風吹過路邊的燈籠,綠色的火焰籠罩著這一方天地,四處掛著破爛的布,黑暗之中無人行走。

偌大的街道空蕩蕩的,起了雞皮疙瘩。

“陽壽未盡的鬼全都回歸身體了!咱們今年的績效沒了!”

一旁的鬼差長激動的說著,恨不得去了人間把那些鬼全都抓回來。

造孽啊造孽!不是,怎麽死了還能回去呢?

瞧瞧這冥界都破爛成什麽樣了,再看看人家天界富麗堂皇,就算人間都是有著煙火氣。

他們呢?鬼都不願意出來逛。

真是恨鐵不成鋼,多點鬼來多點勞動力建設冥界啊!

他還指望著今年的鬼數中元節回去看看他的第一百二十七任後代呢!

好幾十只鬼差圍繞在冥殿內的銅鏡前,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麽。

上面正在將人間的消息傳遞回來。

天界都在用雲霧自造了,他們冥界還在用從人間撿回來的銅鏡。

顯然黑白無常就沒有這個煩惱,他們不想鬼差長,年年不能出冥界,偶爾出去抓鬼也能看看天地。

白無常放下手中的瓜子,拍了拍鬼差長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著:“今年不行就明年嘛,著什麽急呢大人。瞧瞧這鳳凰多妙啊,可惜了你剛才在抱怨都沒瞧見。”

他淡淡的說著,似乎真的在為鬼差長遺憾,氣的對方心梗。

剛才是真的鳳凰飛過去了,應該是秋凰上神吧,也不知道要飛到哪裏去,身上還馱著人,可惜銅鏡不清晰,看不太清楚是誰。

“你說,救了這些命的人,是誰啊?這看著也不像是青梧戰神啊。我又不是沒見過青梧戰神,不長這樣。”黑無常說著,撇了一眼身旁的鬼魅。

果然,對方立馬看了過來,眼裏都冒著星星。

銅鏡裏的女子霜色銀紗裙垂在雲端,腰間鏈條垂落三十六珠,白發編織成辮,霜雪隨著動作不斷降落,散落之地草木皆生。

“拂熙碎玉,霜降雪來,喚落無聲,去萬殤。”

女子的聲音緩慢而帶有力量,手中的法訣不斷,霜雪不停。

睜開雙眼,與三千年前略帶稚嫩的面龐重疊。

撫慰大地與海洋,溫柔的力量將破碎的生命重新黏合,哪怕只是一縷神魂,也想要繼續守護著子民。

源源不斷的力量自魂體噴湧而出,下肢變得透明,慢慢往上。

“秋凰,你能不能快一點兒!再晚點就趕不上浮玉了,一會兒她就該消散了。”

初許坐在秋凰背上,風嗚啦嗚啦的灌進嘴裏,穿過身體,聲音都帶著顫音。

鳳鳴一聲,秋凰加快了速度,似乎是在吐槽初許。

誰知道變故來得這麽快,她剛剛涅槃還沒來得及休息,便被初許趕鴨子上架說是感應到了浮玉要趕緊過去。

翅膀煽動著,一瞬千裏。

“浮玉!”初許搖搖晃晃站起身,一個沖刺,又跌坐了回去。

他興奮的大喊著,與專註的白發女子對視。

浮玉沒有著急回歸卷軸,還在不斷輸送著力量給人間。

她的力量不夠,只能救治一部分的生靈,但還有千千萬萬的生靈在等待救治。

雙手也在慢慢變透明,秋凰鳳鳴一聲,將火焰註入她的體內,希望這一份力量能幫助她救治更多人。

火焰與霜雪相克制,輸送的時候總要消散一部分來抵抗這消耗。

還沒等回過神,青霧包圍著浮玉,蔓延大地。

浮玉擡眼,青梧站在身後,沒什麽表情只是專註的將神力灑滿到每個人身體裏。

無家可歸的鬼魂,還在迷茫之中卻被一道青霧指引,找回了自己的身體。

鬼差也各司其職,各個出動去將非因為魔而去的鬼給帶回來。

這場大雪下了整整三個時辰,一直到了黑夜,才慢慢變小。

昆侖的雪,又要重新積攢千年了。

浩劫將至,浮玉一直能感受到,若是她現在出去那麽便沒有人能夠治愈這世間最殘忍的疾病了。

只有等到災難離去,她才能夠安息在卷軸之中。

便讓她最後救一次被庇護的人們吧,在她不再存在之前。

金光沖天,直達白玉京,久久不能消散。

霜雪漸停,晨光再次照射到這大地,浩劫將停,無人在意的角落是最後一縷神魂的離開。

不在乎歌頌也不在意崇拜,只是希望祈禱的生靈啊,日後再無病魔災難。

古色卷軸上滿是滄桑的痕跡,記錄下一個個神靈。

卷軸展開,六神歸位。

這一場因神魂而開啟的冒險,以世間回歸安寧而結束。

半道結義,最終散去。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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